第41章 喝藥 是糖啊
第41章 喝藥 是糖啊。
阮梨珂主動抱過蕭淮憬之後的那點難為情, 因為曾家小姐失蹤的事情,徹底消失了個幹淨。她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
晚間,簡單用過晚飯, 阮梨珂去盥室沐浴完出來,蕭淮憬坐在桌邊喝藥。
阮梨珂沒有反悔, 既然答應了蕭淮憬仍許他和她睡在一間屋子裏, 任憑抱琴拉着她怎麽說, 她也硬着頭皮留下了他。
進盥室之前, 藥碗裏的藥是滿滿一碗,現在她出來, 藥碗裏的藥只淺了一小層, 像是某個人嘗了一口, 覺得苦, 便一口沒再喝了。
“阿憬。”藥大約已經涼了,阮梨珂微微蹙眉, 一邊擦拭着被水潤濕的發尾, 一邊朝桌邊走過去, 語調薄責。
蕭淮憬捧着涼透的藥碗回過頭, 眼神十分的無辜:“姐姐。”
他乖巧的臉上可憐巴巴地擰着一點愁苦, 阮梨珂擦拭頭發的動作稍頓, 蹙起的眉不覺松了一點, 放柔聲音:“藥怎麽還沒有喝呢, 都已經涼了。”
蕭淮憬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捧着的藥碗,有些嫌棄地把碗放下了, 站起身,乖乖道:“姐姐,我給你拭發吧。”
分明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阮梨珂有些無奈:“別告訴姐姐, 你是不想喝藥。”
藥都買回來了,也熬好了,自然是要喝的,但老老實實喝是喝,撒嬌讨疼也是喝,蕭淮憬毫無疑問要選擇後者,讓他的阿梨姐姐多疼一疼他。
濃苦的藥汁在碗裏孤零零地蕩着圈兒,蕭淮憬看也不看一眼,撇了撇嘴,又瞬間綻開一個乖順的笑:“姐姐——”
他甜甜喚一聲,從阮梨珂手中把擦頭發的布巾接過去:“姐姐坐下,我給姐姐擦。”
阮梨珂被半推着在桌邊坐下,蕭淮憬拿了布巾,仔仔細細給她擦拭被打濕的發。t
“阿憬,”阮梨珂由着他獻殷勤,穩坐釣魚臺般語氣淡淡,“你再怎麽拖,最後也還是要喝藥。”
蕭淮憬心裏有數,手上卻依言一頓,仿佛被看穿了小算盤,整個人立馬蔫了。
“阿憬,乖。”阮梨珂又柔聲哄,扭頭看他。
蕭淮憬仍是不情不願,但被她望着,也只好點頭,悶聲悶氣地“嗯”了聲。
抱琴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蕭淮憬已經幫阮梨珂擦好了頭發,藥也熱過一遍,黑乎乎的藥汁重新冒起熱氣,聞得人舌尖發苦。
蕭淮憬蔫頭耷腦坐在桌邊,仿佛犯人在等最後的處決似的,抱琴多看了他一眼,才把阮梨珂吩咐她出去買的東西放在了桌上:“小姐,買回來了。”
抱琴有點不高興,阮梨珂只說了句“辛苦你跑一趟”,話音才落,抱琴就頗為哀怨地瞪了蕭淮憬一眼,然後說要先去歇息,随即轉身,眼不見心不煩地去了小屏風另一邊。
蕭淮憬被她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目光下移,看見桌上的東西,才微微一怔後明白過來。
是糖啊。
阿梨姐姐買給他的糖。
“姐姐……”蕭淮憬擡起眼,眼睛很亮。
其實這糖阮梨珂本來是記着回來路上買的,但因為曾小姐的事情,她憂心忡忡,路上便給忘記了。還好晚上想起來不算晚,辛苦抱琴買了回來。
阮梨珂餘光掃了眼屏風,一邊心裏對抱琴抱歉,一邊朝蕭淮憬彎唇:“現在可以安心喝藥了吧,喝了藥馬上吃糖,就不會苦了。”
蕭淮憬嘴角高高翹起來,伸手要去拿桌上的糖。
沒等拿到,阮梨珂的手輕輕覆住那些糖。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卻不容抗拒:“先喝藥。”
“姐姐……”蕭淮憬滿心甜蜜,面上卻越發得寸進尺起來,仍是可憐巴巴不肯碰那碗藥。
有了糖,他便想要更甜的東西。
這簡直是一種不假思索的貪念。
他目光落在她軟軟紅紅的唇上,視線停頓。
阮梨珂沒有察覺。
阿憬太會耍賴了,她眉頭蹙了起來,有點不高興:“阿憬,你若再不喝藥,我真的生氣了。”
蕭淮憬裝出來的可憐相不由地凝滞了一瞬——他的阿梨姐姐,還從來沒有真的對他生過氣,她生氣起來會是什麽樣子的?
他倒真有點好奇。
“阿憬!”阮梨珂眉頭擰緊,語調多了一絲冷凝,“再不喝藥,我再也不理你了,你自己回去睡!”
蕭淮憬一眨眼。
……生氣起來,也好看。
再一眨眼。
……不行。不能回去睡。
他終于端起藥碗,阮梨珂故意繃起來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
藥碗端到嘴邊,蕭淮憬卻還是沒喝,兩只眼睛緊緊盯着阮梨珂的手。
阮梨珂蹙了下眉,順着他的視線低頭,随即莞爾。
“好,先給你剝好。”阮梨珂又恢複了溫柔的語調,娴靜的眉眼蘊了一絲笑。她拿起覆在掌下的一顆糖,将糖衣剝去。
蕭淮憬望着她纖白的素手指尖翩然,剝好一顆糖,他乖順地将黑乎乎的苦藥一飲而盡。
蕭淮憬從小喝了不知多少藥,這點苦對他來說已經麻木,但這時候,他卻露出了萬分難以忍受的表情,俊俏的一張臉皺成一團,滿臉都寫着“苦”字。
阮梨珂連忙把糖遞過去,蕭淮憬卻不接,只擰眉張開嘴。
阮梨珂瞧着他的表情,看着都苦,顧不上許多,連忙把糖喂進他嘴裏。
蕭淮憬抿唇,吃進糖的同時,嘗到了一點她軟嫩的指尖。
手指尖劃過一絲濕意,阮梨珂隐約覺得有一絲怪異,少年卻又已經對她綻開笑容:“姐姐,好甜。”
她笑了笑。再回過神,那點濕意已經消散。
她撚了撚手指,方才的怪異,已經無從探詢。
一個時辰後,屋裏吹了燈。
阮梨珂又在想曾小姐的事情。也不知道今天一天過去,曾小姐人找到了沒。但願是找到了……
阮梨珂想着,倦意漸濃,眼皮慢慢滑了下去。
昏暗中,蕭淮憬低低地喚一聲:“姐姐。”
沒人回應。
蕭淮憬笑了笑,慢慢坐起身,湊近床邊,坦然地将手伸進了被子裏。
摸索了一陣,他如願以償牽出她的手,重新躺下。
阮梨珂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含混的話音迷茫而困惑:“阿憬……”
“姐姐,我想牽着你。”蕭淮憬低聲。
半夢半醒的人仿佛在思索,漫長的安靜過後,她的手輕輕回握住了蕭淮憬的手。
阿憬真可憐。阮梨珂睡夢中想。夢裏還是白日她回頭,看見少年站在醫館門邊低着頭可憐巴巴的模樣。
屋內一片安靜。
良久,響起一聲低啞的笑。
“姐姐,”他捏捏她軟嫩的指尖,唇邊似有餘香,他舔了舔唇回味,“姐姐真的好甜。”
*
蕭淮憬是真的讨厭喝藥,但昨晚嘗過喝藥的“甜頭”,今晨的藥,他竟然有點期待了。
用過早飯,阮梨珂記挂着曾小姐的消息,讓抱琴出去打聽了,她自己則守着蕭淮憬,監督他喝藥。
小孩子喝藥便是這樣,總是要人哄。
在阮梨珂心裏,總把蕭淮憬當小孩子看待,可她總忘記,他早已經不是暴雨天昏死路邊的那個脆弱瀕死的阿憬了。
阮梨珂下樓去後間守着藥熬好,端了一碗上來,進屋的時候,蕭淮憬端端正正坐在桌邊,和昨晚相比,起碼一眼看過去态度就好了許多。
阮梨珂露出一點欣慰的笑,把藥端過去:“今天阿憬很乖哦。”
蕭淮憬乖乖地笑,把藥端起來,看着她。
阮梨珂和昨晚一樣,拿了糖出來,微笑着給他剝。等糖剝完,她轉眸看他,卻看見蕭淮憬把藥碗又放下了。
阮梨珂笑容微斂,有些疑惑,又隐約猜到某人可能要作妖,又有點擔心。
果不其然,蕭淮憬放下藥碗湊近她。他眨巴着一雙無辜又好看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她。
“姐姐,”他脆生生喚,“這藥好苦,姐姐喂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