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流之下
29、暗流之下
◎跟來幹什麽?她又不吃人。◎
林總監揣着某個紅黑藍的游戲機,朝着東區廢棄茶水間裏走去。茶水間在一條狹窄的走廊裏,平時沒什麽人來,在裏面摸魚再合适不過。
辦公室有空調有茶水,但也有沒完沒了敲門的下屬,和時不時風風火火沖進來罵人的張總。
家裏有零食有顯示器,但也有一言不合就拔插座的老婆,和一言不合就摸插座的小屁孩。
中年男人的自由簡直比真金白銀還奢侈,他其實更想操縱悟空打“赤鬓龍”,可惜辦公室沒有頂配臺式機。
但是沒關系,能在悶熱的茶水間裏為塞爾達公主沖鋒陷陣,已經夠不錯了。
他嘴裏哼着小曲,慢慢踱到門簾前,跟“大眼快遞”對視一秒,接着愉悅地撩開簾子,将這個吉祥物劈成兩半,從筆挺的西裝裏掏出馬裏奧的爹,向右轉進茶水間.....然後他愣住了。
他手速還算快,再看見裏面兩人的瞬間,倏地把游戲機塞回進懷裏。那兩人一坐一站,這倆死對頭大概是在對峙,都還沒轉過頭來,謝天謝地謝他們沒注意到他手裏的游戲機。
林總監松了口氣,誰知站着那位突然轉過臉來,看見他也沒露出驚訝的表情,平鋪直敘道:“林哥,好巧啊。”
流年不利,偷偷摸魚撞上老板和老板的死對頭,他幹巴巴地笑:“Cho......張總,确實巧。”
許總右手攥着個手機,張總沒轉頭,目光落在那個手機上,但僅僅是一張側臉都透着殺氣,仿佛馬上就要把那手機搶過來摔在地上。
林總監越想越害怕:上次許總拒張總的預算,這位“火藥桶”氣得臉色鐵青,他們這幫下屬戰戰兢兢了三天,生怕因為呼吸被張總罵一頓。這次看張總臉色,恐怕又吃了癟,不知道未來幾天,他們部門要過什麽樣的晦氣日子......
正想着,“火藥桶”冷聲道:“你來幹嘛的?”
林總監驢唇不對馬嘴地打了幾句哈哈,趕緊腳底抹油,打道回府——他要抓緊回去提醒那幫“二五仔”,這幾天都夾着尾巴做人,別觸老板黴頭。
他那脾氣暴躁的老板居然難得地沒有追問,任由他轉身就溜。
等林總監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張璃才站起身,她沒好氣地劈手奪過許陽秋手裏的手機。
許陽秋見她面色又冷又硬,恐怕又要發作,搶先開口服軟,語氣再和緩不過:“張總,出了這個門,我什麽都記不住。”
張璃張了張嘴,卻沒說話。接着不怒反笑,顯然是又被她軟綿綿的态度給噎住。
天地良心,許陽秋沒想惹她,實在是沒見過這麽軟硬不吃的人,只好試圖講道理:“張總,我要是想害你,大可以什麽都不管,任由那位摸魚的走進來撞見你,沒必要沖進來挂你電話。”
許陽秋搶在林總監之前沖進了茶水間,沒給張璃反應時間,搶過她的電話,替她挂斷。
張總的表情就很精彩了,從面如土色,到驚魂未定,再到怒目而視,最後在許陽秋比出噤聲手勢時,又迅速扭過頭把紅眼圈藏好,不讓闖進來那人看見。
張總眼圈還紅着,瞪着許陽秋時反而顯得格外兇,語氣倒沒那麽沖:“用不着你在這假惺惺。”
說罷,張璃起身就走,許陽秋和善地給她讓了個路,沒再徒勞地跟她解釋,任由她快步離開。
等許陽秋回辦公室的時候,Sean已經等她很久,有些急:“Cho,我跟你同步一下斷供的事。謝總那邊劃款賬戶配置不合理,賬期沒弄清楚,導致戶頭餘額不足。月初該打給供應商的錢,到今天還沒打出去,供應商一氣之下,沒有按時交付包材。”
許陽秋問道:“包材這種低值易耗品庫存量大,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斷供最多半個月,業務這麽快就跳起來了?怎麽回事?”
問完她就反應過來:“哦,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營銷部的推廣效果不錯,我們單量增速太快,庫存撐不住了是吧?”
Sean本就不茍言笑,這會兒表情更加嚴肅:“對,謝總那邊要等大客戶回款,至少還要半個月,我們等不及。”
許陽秋大概猜到Sean的方案,但還是讓他自己說:“你怎麽想?”
他皺眉道:“謝總希望走特付流程,先走你這邊的預算。”
她不置可否,Sean只好繼續說:“從公司的角度來看,這個錢該付,否則會影響公司正常運轉。但......Cho,你是不是想拒絕?”
Sean有時候說話過于耿直,許陽秋花了很長時間适應他這張嘴。她沒表态,示意他接着說。
“這件事說白了就是謝總的責任,如果你不批特付,那一定會造成嚴重後果。這樣,謝總就會從CFO的競争中徹底出局。他現在站隊張總,也就是站隊信楊集團,錯過這次拉他下來的機會,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許陽秋沉聲說:“分析歸分析。我是問你覺得應該怎麽辦?”
Sean的語氣沒有半點婉轉的意思:“我覺得該付。公司确實有競争文化,但個人得失不應該淩駕于公司利益之上。”
“倒也不用給我背員工守則。”許陽秋輕點鼠标,發了個鏈接給Sean,“走特付流程吧,今天閉眼前打款。”
“......你為什麽要幫忙?”Sean耿直地問出這個問題。
次日在咖啡店,張璃也臭着臉問她這個問題。
許陽秋好整以暇地應對她的不領情:“你打電話時說得不對。預算确實是謝總批的,但斷供這事一定會被季總算到你頭上,輕則削弱你的實權,重則把你趕回信楊。”
張璃美目圓睜,一副馬上要罵人的樣子,卻沒開口。
許陽秋默認她聽進去了,繼續說:“單從預算這事來說,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卡索不像信楊,各種能力都相對成熟。卡索的瓶頸和卡點又多又雜,所以盲目營銷、擴展市場并不是最好的解法。市場規模增長容易,提升配套能力卻很難,這也是卡索CMO職位相對實權較低、預算匮乏的原因。”
她抿了口咖啡,張璃選的這家店咖啡豆品質很差,豆子沒熟,能嘗出明顯的豆腥。許陽秋不動聲色地放下,溫柔一笑:“多謝張總的咖啡。
要是任由事态發展,等半個月再付款,那就算陳特助不跟寧總講,季總也會去找寧總投訴你。到那時,你大概率會被迫卸任。”
“你應該也看得出,我不是你們這種所謂的......天選之子。”張璃一瞥她面前的咖啡,“名校畢業、順風順水,整個人從頭到家都透着精致,一口就能喝出咖啡的好壞。我拿着一手爛牌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膽量,別人不敢做的事我敢,別人不敢要的成績我要......”
她嫌棄這咖啡......有這麽明顯?許陽秋被她拆穿後,也沒硬解釋,聽着張璃硬邦邦的話,目光無意識地向外一瞟。
嗯?葉一怎麽在這?
他站在咖啡店的玻璃窗外,一頭卷毛被微風吹得飄起,他微微仰着下巴,滿臉不爽地盯着張璃的背影,大概是偷偷跟着她們倆出的公司。
......他好像某種不能進店,在門外擔心店裏人類的生物。
許陽秋只看了一眼就生硬地移開視線,咬緊後槽牙忍笑,左手猛掐自己大腿,努力做出一副在認真聽張璃講話的樣子。
“......許總,我承認你判斷是對的,但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種激進的方式。”張璃甜美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你一天之內幫了我兩次,我會好好記着,但這不代表我會放棄謝鈞站在你這邊。”
許陽秋手機亮起。
葉一:【你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光天化日,張璃難道能把咖啡潑她臉上嗎?
許陽秋沒空理他,挂上一個溫和的笑容:“這我當然明白。”
“既然明白,為什麽幫我?沒好處的事情為什麽要做?”她的問題接着問題,語氣有些犀利。
張璃這種靠本事摸爬滾打到今天的人,顯然不會被這點小恩小惠沖昏頭腦。
“你先幫我的。”許陽秋眼神溫和,直視她銳利的目光,“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收購酒局上,後半程都是你給我倒酒,倒一杯灑大半杯,明顯是幫我作弊。”
許魄常說:與人交往,要看對方怎麽做,而不是怎麽說。這話她永遠記着。
張璃見她喝醉就幫忙放水,嘴硬但心不硬。許陽秋看見她的好心,所以才屢次幫她。
兩人之間的氣氛終于和緩了不少,張璃緊緊繃着的氣勢消退不少,神情也松弛下來。她們随口聊了幾句閑話,算是握手言和。
臨走前,張璃湊近她身邊,壓低聲音:“卡索開發部在招人吧?人員背調好好做。”
許陽秋神色一凜,猛地擡眼看她——張璃這話是在暗示,信楊集團在通過招聘鏈路往卡索開發部塞人,沒走明路。
“......就這麽把寧總的計劃告訴我?”許陽秋沒忍住問道,“我以為你要堅定地站在信楊那邊呢。”
“你既不跟寧總檢舉我違反制度隐婚,也沒趁着斷供抓我的錯處,讓卡索失去兩次跟信楊争奪管理權的好機會。”張璃冷聲說,“我不信你幫我純粹是因為酒桌上那點小事,恐怕你對卡索,也沒有多少忠心吧?”
等她走後,許陽秋在街角領走那個叫“葉一”的某種生物,把他領回家。
車上葉一抿着嘴別過頭,兩根手指扯着她香薰夾下面的絲帶,無意識地絲帶系成的蝴蝶結扯開了。
“給我系回去。”許陽秋反手撥正方向盤,目不斜視地盯着前面,“跟來幹什麽?她又不吃人。”
葉一聞言低頭開始系蝴蝶結。
他敲鍵盤的時候手指靈活,這會兒卻笨得不像話,越系越亂,許陽秋幹脆騰出右手把絲帶扯下來塞進收納盒,省得看着心煩。
他的手刻意地躲着她,在她伸手碰絲帶之前迅速松手。
最近葉一有點別扭,一邊亦步亦趨地跟着她,一邊又刻意跟她保持距離。念頭起了,吻他這種事,有一有二,也就自然地有了四五六七。她隔三差五就撩撥他,大半以他逃跑收尾,小半會換來一陣難耐撕咬。
葉一的意志不夠堅定,欲拒不足,還迎有餘,所以她總敢再來一次。一次又一次,貪圖這點消磨孤單的慰藉。這事兒不對,但也無害,有點像是尼古丁,純粹是在可控範圍的邊界,玩一些危險的把戲。
今晚也是一樣,卻又有些不太一樣。
作者有話說:
林總監愛打黑悟空和塞爾達,嘿嘿。
Q.Q有色心也有色膽,超超超超級會撩,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