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晦暗過往
23、晦暗過往
◎他是害死過人的!◎
許陽秋下班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李鉑楊的電話。
她正在開車,用中控接起來。
“陽秋!!你到底在想什麽??!!”
李鉑楊咬牙切齒的怒吼從車載音響傳出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創進她的腦袋。
他這人脾氣其實很好,對大部分事情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這倒是許陽秋第一次聽他吼人。
“我做錯了。”許陽秋被他吵得腦仁疼,立馬認錯,“卡索要被收購,我心裏難受,失去了判斷能力,所以才放出了那些幼稚的輿論消息。”
李鉑楊提了一口氣,又咽回去了,他無奈道:“陽秋啊,我準備了幾千字,本來打算連貫地罵完。你這......滑跪服軟,搞得我很憋屈啊......”
前面是個綠燈,許陽秋輕踩剎車,笑出了聲:“哈哈......那我再跟你頂幾句?”
“心情這麽好?”李鉑楊懵逼的聲音傳來,“我還以為卡索被收購之後,你會以淚洗面呢。”
“這都過了多久了,我也該接受了。”她用指腹摩挲毛茸茸的方向盤,“剛知道的時候确實很難,才做了些蠢事。現在緩過勁兒來,要準備下一步了。”
“你還要繼續?”李鉑楊崩潰道,“這回要幹嘛??搞垮信楊集團??你知道我爸這輩子終極目标就是搞垮信楊集團吧?一整個公司996幾十年都沒做到的事情,你要做???”
“信楊集團跟我無冤無仇的,我搞人家幹嘛?”信號燈亮起,許陽秋撥亮轉向燈,車內響起咔噠、咔噠的規律聲音,“至少先拿回我父親的心血。再說了,被收購也不代表我永遠拿不回公司,不是嗎?”
電話那端寂靜半晌。
“李柏楊?”
“嗯,陽秋。”李鉑楊收起了戲谑,“你跟我一樣,都是萬千寵愛,千呵萬護下長大的,非要這麽難為自己嗎?”
“你明明知道.......徐翔他......”
“我知道。”李鉑楊語氣溫柔,帶着缱绻的尾音,“可那跟拿回公司是兩件事情。公司是錢桂阿姨簽了轉讓協議自願賣給他的,你也知道這事的始末,沒有人脅迫她。”
“至于那件事情,雖然過了追訴期,但我願意陪着你走完所有的申訴鏈路,沒準......”
“李鉑楊。”許陽秋平靜地打斷他,“這從來都不是兩件事。我父親的死,怪天、怪命,甚至可以怪他自己不愛惜身體,但徐翔對我做的事,和我要拿回公司這兩個,就是一件事。”
她視線有些模糊,于是靠邊停車,咬着牙說話:“徐翔口口聲聲說我父親是他的摯友,可他所言所行,沒有一件對得起這兩個字。他趁摯友的配偶六神無主之時,趁虛而入收購公司在先。在摯友的葬禮上……”
她深呼吸幾次,努力讓聲音不再顫抖:“這些,都是一件事。”
“陽秋,你別哭。”他的語氣焦急又寵溺,“是我不好。我說錯了,你別哭,好嗎?”
“沒哭。”許陽秋眼眶裏的淚水已被蒸發,半滴都沒有流下來,“提起來就哭,那我早成幹屍了。”
“我們陽秋真厲害。”還是那種寵溺的語氣,“哦對了,信楊集團一向重視形象,這事兒估計有些棘手。你幹這事兒的時候,沒留下什麽把柄吧?”
沒等許陽秋說話,李鉑楊猛地說道:“我靠!我一着急給忘了,信楊集團定位輿情造謠的能力是國內頂尖的,不跟你說了,我去找人救你。”
“不用了。”許陽秋趕緊跟他解釋,“沒有把柄,都删幹淨了。”
這會兒許陽秋确認,幫了她的那個神秘力量并不是李鉑楊。
她仔細想了想,其實在“風水不好”這個謠言以前,也發生過奇怪的事。
天成集團子公司偷稅漏稅事件裏,子公司的內部人員毫無理由地突然願意站出來作證,那會不會也是這個神秘人的手筆?
孫叔說這次幫她的人技術能力極強,她第一反應其實是葉一。
但她細細地盤算了時間,又覺得對不上。
內部人員主動檢舉偷稅漏稅時,葉一跟她充其量是關系不錯的室友,他那會兒沒道理做這些。
這次不論是那篇推文的發布時間,還是黑客删數據的時間,都在她和葉一那次聊崩之後,他更加沒道理幫她。
更何況,同樣的事情,孫叔有一個團隊支持,葉一自己一個人,怎麽可能速度那麽快?而且他那個絕對理科腦,怎麽可能研究周易和星盤?
這會兒她已經開到了車庫入口,擡杠機自動放行。
地庫入口是幾段下坡路,偶有轉彎,她右轉開入最後一個下坡時,左邊的車窗忽然“咚咚”地被人敲了兩下。
地庫狹窄,饒是她車速不快,也還是被那人吓了一跳。
她不悅地扭頭望去。
一位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輕男人站在窗外,保持着跟她車速差不多的步速,敲窗戶的手還伸着,臉上因為笑得太用力堆滿褶子。
她所在的小區保安基本都經過培訓,不會在狹窄的車庫入口跟着車走路,還伸手敲窗。一方面是給業主的體感不好,另一方面是很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車身和牆面“夾心”。
許陽秋開過這段狹窄的下坡,在車庫的相對寬敞的過道停穩後,才緩緩降下一半車窗。
開過來的這段路,那位保安全程賠笑跟随,小跑着跟在車窗外,拿眼睛盯着她。
“有事嗎?”車窗只降了一半,足夠她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保安,但保安只能看到她的眼睛,“新來的?”
保安笑得讨好:“哎哎,是是,我是新來的。”
許陽秋沒再計較他窄路跟車的危險行為,問他:“找我什麽事?”
“嘿嘿。”那人的眼睛都笑沒了,“我問問......您是許總不是?”
她耐心耗盡:“說事。”
“我就是想問問您,認不認識一個叫葉一的男人?”
他湊近車窗,口臭和煙味熏得她頭疼。
她向後躲了躲,離窗戶能多遠就多遠,淡聲道:“這名字沒什麽印象。”
她沒來由地厭惡這個男人,他又刻意提到葉一,她就留了個心眼,沒說實話。
“您貴人事忙,忘了也正常。”那人的眼睛閃出惡毒,“您再幫我想想,這個人是不是住在這兒啊?”
這男人是物理意義上的惡臭,許陽秋現在就想關窗戶走人。
可他來者不善,看着像是要找葉一麻煩,這就不得不讓她聯想到另一件事了。
她試探道:“有照片嗎?我倒是沒閑心記着那麽多人。”
那人立馬上鈎,掏出手機翻了翻,兩根手指在手機上劃了幾下,應該是在放大。
放大完圖片,他把手機伸進車窗裏,屏幕對着許陽秋。
他手剛伸進來就想立馬退出去,看樣子是只想給她迅速看一眼。
但他不夠快,許陽秋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就迅速升起車窗,虛虛夾住了他的手腕。
他抓着手機的手被狹小的縫隙卡住,他不能放開手機,也沒辦法把手抽出去,就這麽被她卡在這。
許陽秋伸出兩根手指,把照片縮小,冷笑道:“這張照片上的女人......有點眼熟啊?”
那就是葉一被造謠包養的照片,照片上她正摸着葉一的脖子,這垃圾還真敢拿着這張照片來她面前亂晃,不知道是真蠢還是真莽,以為放大到只剩一半,她就認不出來了嗎?
保安的手被夾住,眉毛擰在一起:“嘶———,幹嘛呢?你這......”
他對上了許陽秋的目光,立馬收聲,把剛剛無意洩出的那點戾氣藏好,假惺惺道:“您看......您這不是想起來了嗎?”
許陽秋用左手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酒精濕巾,仔仔細細地把摸過他屏幕的兩根手指擦了幾遍,沒理會他掙紮的手。
擦完才按下降窗按鈕,車窗下降,保安黑黢黢的手重獲自由。
“馮建。”
保安沒想到她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當場愣住了。
“造我的謠,還敢來找我?”
許陽秋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透着冷意,男人沒來由地有些心慌。
他忙不疊道:“不不不......您看......您看這不是誤會了嗎?我那不是針對您......我生怕影響到您......”
“還給我打碼了是吧。”許陽秋掃他一眼,這男人是真沒什麽腦子,一問就交底。
哦對了,人還臭。
臭傻......男繼續自曝:“我是想搞葉一那個狗日的,您......您跟他沒什麽關系吧?您知道他在哪兒嗎?”
這男的估計信息有限,許陽秋也不想過多暴露她和葉一的事,她敷衍道:“我連人都不記得,還管他在哪兒?”
馮建搓搓手,幹笑兩聲,接着用一種為她考慮的語氣說道:“您看着跟咱們不是一樣的人,我好心勸您一句......離這龜孫子遠點,他是個災星。”
他不長記性,又将手扒在許陽秋的車窗上,留下了髒兮兮的手印,許陽秋瞥了一眼他的手,示意他放開。
馮建還算有眼色,他立馬松手,卻在許陽秋踩下油門後,揚聲道:“您可別看他裝可憐就幫他......被那個災星纏上,搞不好連命都被他克沒......”
吱嘎————
許陽秋一腳踩下剎車,剎車聲刺耳。
馮建以為她是有興趣細聽,快步沖到她車窗邊,殷勤道:“我跟您講,他是害死過人的!你可千萬離他遠點......”
“你是這兒的保安?怎麽應聘的?培訓是教你怎麽跟業主胡說八道嗎?”
許陽秋話裏話外都是你還想不想幹了。
“您......您別生氣。”那雙肮髒的手又扒上了車窗,“我也是好心提醒......您看我這找個工作不容易。”
“那就老實點。”許陽秋毫不客氣地警告他,說完一腳油門開走。
她沒有去找管家投訴,馮建來者不善,而無業游民會只比一個收入穩定的保安更加危險。
再加上,葉一已經搬走。馮建在這裏蹲守,反而不太可能見到他。
許陽秋掏出手機,解鎖後又按下鎖屏,嘆了口氣。
她本想提醒葉一,但她想到了他之前對馮建造謠行為的放任,以及對過往的諱莫如深。推己及人,她并不願意将自己的過去全盤托出,因此也不該去窺探葉一的過去。
于是只好作罷。
她沒停車回家,而是幹脆開到了車庫的另一個大門,開向最近的洗車店。
她恨不得約個持續三天三夜的全車深度清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