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防線潰散
20、防線潰散
◎......沒有,對不起。◎
許陽秋坐在車後座,代駕在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閑聊。
“老板,你沒事兒吧?”
後半場她喝了不少酒,現在整個人反應有些遲鈍。她單手撐着腦袋,斜斜靠在車窗邊上,另一只手按着胃——
——那一分酒器的酒喝得太快,後來又喝了不少,酒精灼燒她的胃,有些痛。
在她賣力地為卡索沖鋒陷陣之後,多虧她,這場談判進行得十分順利。
最終信楊集團答應了卡索的條件,0號算法作為卡索的獨立項目由卡索內部人員負責,信楊集團不會以任何形式介入。
這個條件會以補充協議的形式約定,信楊集團作為收購方可以使用0號算法,但所有權仍歸卡索公司所有。
這場不對等的收購首次正式溝通,卡索十分順利地達成所願。
“沒事。你開穩一點。”她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呼吸有些沉重。
代駕司機操着一口不知哪裏的鄉音:“老板,談生意啊?喝這麽多。”
醉酒讓她有些神志不清,但她不想睡過去,強打精神跟司機聊天:“不是老板,打工的。”
“打工能開這麽好的車?老板你太謙虛了,你多少是個管人的小老板吧?”
許陽秋不置可否,她用手機刷了刷網媒,孫叔效率很高,【這公司怕不是風水不好吧】這條搜索,已經爬到了熱點前二十。
她不寄希望于輿論戰這種垂死掙紮,她只是沒辦法什麽都不做。
晚上的收購談判以卡索稍作讓步,得償所願的結局完美談妥,信楊集團态度也十分明朗,他們對卡索勢在必得,這場收購裏再沒有半個沖突,可能導致他們無法達成一致。
“老板,你看着跟我女兒差不多大,她也在大城市打拼,幹銷售的,也得老喝酒。”代駕大叔絮絮叨叨地說着,“你父母看了估計也要心疼......賺錢太不容易了。”
“不會。”許陽秋嘴角扯出一個殘酷的笑容,“我父母沒空心疼我。你女兒是哪個行業的銷售?”
“主要是醫藥那些,我也不懂。”代駕大叔很有眼色地沒繼續聊父母,“我女兒她隔三差五就有酒局,喝到半夜才回家。那些酒局上基本都是男人,我早年也做過生意,我也懂,說句難聽的話,那幫男的沒把她當人看,最多當成了個下酒菜和消遣。
代駕大叔說罷自覺失言,瞥了許陽秋一眼:“老板,我不是那意思哈,我這個當爹的純粹是看女兒這樣心疼。我不指望她賺多少錢,更不指望她當老板,可這孩子從小就要強。我們做家長的總歸古板些,底線也畫得高一些......我就想不通啊,這世道上就沒什麽不用放低身段的賺錢法子嗎?老板,你都當老板了,你說說呢?”
許陽秋左手抵着翻騰的胃,沒來由地覺得這話,還有這場面有點諷刺。
雖說今晚的酒局宣告了她與收購這個“不可抗力”鬥争的失敗,但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酒局。
她普通地在老板的暗示下沖鋒再道歉,普通地跟着老板賠笑、讨好寧總,普通地一次又一次用分酒器喝酒,最後普通地拖着倦怠沉重的身體離開。
只要能拿回公司,她可以做個“雙面人”,也可以丢棄面子和尊嚴,甚至可以頻頻放低底線,但此刻她卻覺得自己的身段也好、底線也罷,放得不夠低。
如果更沒底線地出賣自己,或者不要那麽驕傲拒絕李鉑楊“把卡索送給她”的提議,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我不知道。”許陽秋茫然地盯着窗外,她自己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忙活了許久,精心部署的一切被輕而易舉的推翻,無力感讓她的頭更加沉重,“沒準這個世界就是底線越低,越能達成目的。”
代駕大叔或許是被她這句話打擊到,又或許沒聽清她的醉話,後半程再沒開口。
許陽秋到家後,頭暈胃痛的症狀依然持續,但她沒去休息,而是掏出電腦開始工作。
她從今年開始,按時間順序向前看信楊的年報、半年報和季報,同時搜索對應時點的重點商業新聞,和同類型公司的人官方公告。
許陽秋是個合格的財務,她的盡職調查已經做得足夠到位,她比誰都清楚,卡索是信楊集團物流瓶頸的唯一解法,她靠一己之力撐到現在,但路已經到頭了。
報表、信息還有數據,這一切的一切都告訴她:行至此處,她沒有掙紮的餘地了。
也許她該大哭一場,讓郁結和壓力順着眼淚流出去,不要變成身上的結節。也許她該去睡覺,明天爬起來之後再面對自己輸得徹底這個事實。
但她就是動不了,她被死死釘在高腳凳上,一遍一遍地調查,一遍一遍地計算,反複驗證這個她不願接受的結論。
她不停點擊鼠标,滑動滾輪,“咔咔”和“噠噠”的聲音在靜夜裏格外惱人,她有些煩躁,但是手、眼睛和腦子都停不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瘦長的身影。
許陽秋的視線從電腦上移開,醉酒後長時間盯着亮處又突然移開,她的眼睛抽痛了一下。
接着就看到葉一紋絲不動地站在玄關處,身形筆直,不知站了多久。
許陽秋不斷點擊的手終于停了。
這會兒她的思緒才從冷冰冰的數據中轉回現實,她意識到,她忘了開燈。
她進門後在烏漆嘛黑的房間裏用電腦,也難怪葉一呆立在門口。
“你開燈吧。”
滴滴。
葉一擡手打開電燈開關,刺眼的光線如利劍,許陽秋本來就頭暈,被光線一刺人都閉眼晃了晃,她右手死死摳住臺面,這才不至于從椅子上跌下去。
滴滴。
葉一把才打開的燈又關上,什麽都沒說,只是借着電腦微弱的光源給她接了一杯水擺在桌上,接着坐在她身邊。
許陽秋下意識地快捷鍵鎖屏,扯出一個醉醺醺的笑容:“嗯......我喝醉了。”
他把水遞到她嘴邊,輕聲細語:“喝點水。”
她就着他的手含住杯子的邊緣,低頭喝了一口,葉一卻突然把手收回去了。
許陽秋微微擡眉,望進他的眼睛,葉一神色有些躲閃,他把杯子擺在臺面上:“自己喝。”
她輕輕地笑了,兩手捧起杯子。她把水喝完之後,葉一又去給她倒了一杯。
她心裏已經想好了“不開燈”的原因和說辭,葉一卻一直沒問,不知在想些什麽。
等她喝完第二杯水,葉一才開口:“許陽秋。”
她慵懶地從鼻腔裏哼出一個字:“嗯?”
“你知不知道,BXX和XQ是什麽的縮寫?”
許陽秋的心猛地一顫,酒幾乎醒了大半。
黑暗中,葉一沒察覺到她的異樣:“我沒能加入Core Project項目組,但遠端項目調用了0號算法的部分能力。算法解析時,我看到了某種水印或者注釋,裏面重複度最高的是BXX和XQ這兩組縮寫。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那是許魄自創的命名規範,有種程序員特有的浪漫,他習慣用妻女的昵稱給子文件命名。
BXX就是保險箱,而XQ是小秋。
許陽秋的指甲嵌進了肉裏:“解析到其它內容了嗎?”
葉一沉默半晌:“......沒有,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許陽秋反問,她擡手合上電腦,偌大的客廳徹底陷入黑暗。
她後知後覺地覺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溫熱,所幸筆記本屏幕的光源消失了,葉一大概率沒看見她的紅眼圈。
許陽秋抓起電腦,沒看向葉一所在的方向,轉身回卧室。
她反手關上卧室門,後背靠在門上,身體抵着門緩緩下滑,直到重重地跌在地上。
筆記本電腦被丢在一旁,許陽秋側頭靠在門框上,雙手無力地攤在地上。
她像個失去動力的機械人偶,剛剛四處查資料的勁頭全部消失,她整個人幾乎脫力地癱在地上。
之前她不願意相信和接受這場徹頭徹尾的失敗,一直刻意通過忙碌逃避現實。此刻,她的假裝忙碌被按下了暫停鍵,失落、無助還有絕望等等複雜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她動彈不得。
許陽秋呆坐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直到霧蒙蒙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卧室昏暗的地板上形成一條灰色光帶,許陽秋才終于回過神來。
她在原地坐了一晚上,也許睡着了,也許沒有。她酒沒醒,意識也混沌,分辨不清哪些是幻想,哪些是夢境。
灰蒙蒙的晨光提醒她,新的一天已經到來。
許陽秋強撐着站起來——她要去做點什麽,有用的沒用的都好,她的頹廢必須到此結束。
她整個下半身都麻了,每動一下都會傳來酸痛,一身骨頭都跟散架了一樣。她起身後直不起腰,只好半彎着腰,手扶着門把手,緩了片刻。
許陽秋打開門的瞬間,葉一的身影映入眼簾。
推門的動作做了一半,手卻忽然停住了。許陽秋對上葉一那雙幽黑的眼睛,她定定地望着他,努力分辨他那意味不明眼神中的內容。
作者有話說:
站住!!隔壁【入畫無他】求收藏啊啊啊啊!對抗路情侶,破鏡重圓做恨的!!
哐哐大磕頭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