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步步為營
6、步步為營
◎你騙我,是因為我猜對了。◎
又過了一周,許陽秋終于收到了孫叔的消息,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到了一個穿着花襯衫的中年男人。他面前放着一副牌,他拇指和食指将牌的邊緣掀起,神情興奮又緊張。
男人背後不是富麗堂皇的大廳牆壁,而是一個看不到邊際的水族箱,裏面是色彩豐富的海洋植物和叫不出名字的魚。
許陽秋沒記錯的話,這是澳門金霓斯的VIP室。
男人就是天成集團的CEO,他叫吳川磊。看樣子,他休假的方式,就是在VIP室裏玩百家。
手機靈動島閃爍,孫叔的電話打了進來。
“陽秋,信楊集團整體的企業形象意識更好一些,沒查到什麽。天成集團管理層背調考察相對松散,更好入手。但我們人力有限,只查到了吳川磊有賭的嗜好。”
“孫叔,辛苦你了。”
孫叔這些年來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幫了許陽秋不少,她永遠感激孫叔。
孫叔無奈道:“雖然國家明令禁止賭,但在賭在澳門是合法的。不少公司團建都會選擇去澳門,這不是個很好的把柄。”
“換做平時,這不是個好把柄。但近期天成集團需要格外注意形象,不是嗎?”
孫叔也是聰明人:“你是說天成集團的子公司最近接了政府的公益廣告項目?”
“嗯,那一系列公益廣告包括關愛孤寡老人、積極扶貧、熱愛環境等等,當然裏面最重要的就是那個拒絕黃賭毒的廣告。”許陽秋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說要是有人把天成集團拒絕黃賭毒的slogan和天成集團賭博的CEO一并發給營銷號,會不會影響股東和合作方的信心?”
“要直接爆出去嗎?”
許陽秋心裏已經有了決斷:“不要,匿名把這張照片發到信楊集團CEO的私人郵箱,我們等等看。”
“等什麽呢?”
“等着看信揚集團對天成集團的态度。”
許陽秋說罷挂斷了電話。
她沒指望一張照片就能破壞合作,但她要用這張照片釣出更多信息。
當然,如果這張照片能夠延緩收購進程,她也喜聞樂見。
門口有人敲門,是Vivian。
“Cho,業務部門的餘總答應換人,遠端項目組把劉洋踢出去了,現在是陳傑負責。”
許陽秋平時很溫和,但Vivian還是覺得有些緊張。
誰知她說完之後,許陽秋突然笑了:“做得不錯,你性子軟,我還以為你不敢去轉達換人的訴求呢。”
Vivian被誇了,自然有些飄起來,加上許總看起來心情不錯,于是她追問了一句:“Cho,為什麽一定要換掉劉洋?”
許陽秋竟然露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挑眉看着她:“嗯?最想換掉他的不應該是你嗎?”
Vivian愣住了,連她姓啥都不知道的上司,居然是為了她才硬逼業務換人。
“是因為劉洋開會的時候一直喊我小仙女?”
“嗯,這次學着點。以後再碰到同樣的事情,不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忍下來,等會議結束再去廁所哭,不需要你這麽識大體。要麽當場哭,要麽當場剛回去,當然我更推薦當場剛回去。”許陽秋正色道。
“Cho姐......”Vivian眼窩淺,又有點想哭,“我擔心是我矯情,所以才沒有當場發作。”
許陽秋表情依然十分嚴肅:“這不是矯情。他就是故意通過這種方式削弱你的話語權,搞業務那幫人本來就難溝通,他在嚴肅的會議場合叫你“小仙女”,你還怎麽壓住場子?”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許陽秋補充道:“我覺得要求你剛回去有點難為你,下次你就當場哭吧,我去找他們,還算師出有名。”
Vivian被她一說更委屈了,微微撇着嘴看着她。
“行了,去吧。”許陽秋遞給她一張紙巾,下了逐客令。
Vivian推開門的瞬間,許陽秋在辦公區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面孔。
那人注意力也在她這裏,開門的瞬間擡起頭,與她隔門對視。
許陽秋叫住Vivian:“哎等等,那人是誰啊?我不記得財務部有招實習生。”
Vivian反手關上門:“不是財務實習生,是技術實習生。技術那邊沒位置了,他主要負責財務系統,就幹脆坐在我們這兒了。”
“技術部實習生?”許陽秋問道,“我記得技術部招人很嚴格,至少要求碩士以上?”
門外那人是個大四本科生,還差點被退學。
Vivian湊近一點道:“我找HR問過了,他沒走招聘鏈路,是技術部直接塞人。這小帥哥據說是個天才,拿了好多獎。哦對了,他還解開了一道難題,那道題公司的算法們研究了半個月都沒結果。發到官網之後,第二天就被他解開了。大老板這才發話,破格錄用他。”
許陽秋有點原諒他那副又軸又倔的脾氣了,畢竟天才可以有些怪癖。
她這會兒反應過來自己問得有點多,及時終止了對話:“沒事了,你出去吧。”
再次開門時,葉一也再次擡起了頭。
少年半仰着臉,抿緊嘴唇,在門打開又關上的三秒內與她對望。
門關上的前一秒,許陽秋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嘴唇微彎,吐出兩個無聲的字:“犟種。”
嗡嗡。
關門瞬間,她的手機振動了兩聲,葉一的消息來得夠快:
【你說什麽?】
許陽秋無聲罵人被發現,倒也不慌,她右手端着咖啡,左手打字:【進來找我】
她本以為葉一會直接推門進來,沒想到葉一還知道敲門,居然挺禮貌。
“進。”許陽秋等他關好門才繼續道,“你怎麽進的卡索?”
葉一倒是坦誠:“你們的開發部跟載舟大學聯合發布了一道GPS算法謎題,解開一組非線性方程就能拿到獎金。你們技術部的老總聯系我,問我要不要來實習。”
許陽秋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合的事,但也懶得浪費時間掰扯,轉而問道:“為什麽要來卡索?”
“我想幫你。”
許陽秋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懶洋洋道:“我沒什麽需要幫忙的。我叫你進來只是想告訴你,你憑本事進來,我不會趕你出去,但也請你跟我保持距離。”
她不太喜歡把威脅的話說得太赤-裸,更習慣于留一線,等對方自己領悟到她真實的意思:
在公司要假裝不認識她,否則他會被趕出去。
葉一靠近她,直到被桌子攔住才站定,他向前彎腰湊近許陽秋,壓低聲音說道:“我可以用很簡短的代碼讓卡索所有服務器過載宕機,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許陽秋有些警覺,他之前黑過她的電腦......也許是知道了些什麽。
再加上他加入了卡索的技術部,以他的天分也許是發現了“0號算法”的蛛絲馬跡。
她控制臉上的肌肉,露出一個十分莫名其妙的笑容:“你這明明是想砸我飯碗,怎麽會是幫我?”
葉一保持半彎着腰的姿勢直視她的眼睛,許陽秋也毫不躲閃地回看,兩人距離很近,但許陽秋絲毫沒有後退。
葉一倒是先退後一點,把聲音放得更低:“你想搞垮卡索,不是嗎?”
葉一果然還看到了病例之外的東西,幸好被他黑進的那臺電腦裏信息有限,導致他推理錯誤。
許陽秋沒接茬,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葉一如她所願開始坦陳:“你電腦裏收集了大量卡索的負面新聞,同個文件夾裏還存儲了卡索賬目上的虧空、幾乎血本無歸的投資項目......”
許陽秋打斷他:“我是財務副總監,當然關注這些。這跟要搞垮公司有什麽關系?葉一,不要再試圖黑進我電腦。”
最後一句話,說與不說其實沒差別。
因為那之後許陽秋請專家花高價加固了電腦防護,他之後就算想黑,也黑不進去。
許陽秋有分散存儲重要信息的習慣,因此她篤定葉一是在瞎猜,并沒打算承認。
誰料葉一突然抛出了炸彈:“你帶我回家那天,随手按掉了一個電話,我根據號碼查了查,那是國內最大的一家做空機構。”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小兔崽子居然過目不忘。
葉一繼續說:“我花了點時間調查這家機構,他們最近高頻地爬取卡索的APP數據,甚至還被工信部警告了。我原本不知道做空是什麽意思,但我查了查,大概意思就是,唱衰一家企業,通過讓企業股價狂跌獲益。”
“他們一直單方面聯系我,找我訪談公司內部信息,我挂掉了,這沒有問題。”許陽秋反應很快,立馬圓了回來。
“我花了一周解析日志,發現你跟對方有上百封郵件往來。我看不到具體內容,但剛才......”葉一的臉上露出了一點不太明顯的驕傲,“你說謊了,你明明回複了郵件。”
“你騙我,是因為我猜對了。”
葉一有些不易察覺的得意。
千年的狐貍,怎麽會在一個小崽子面前翻車呢?
許陽秋發現自己之前一直低估了葉一,她之前只覺得他是個聰明的理工男,遇事只會犯倔,翻不出什麽水花兒。
這會兒她才發現,他除了有獵物的莽撞倔強,居然還有當獵人的耐性。
假以時日,他終會有所成就。
但現在葉一還太年輕,這次他贏不了。
他最後才說出“郵件往來”這件事,說明這是他的底牌,他沒有其他有效信息了。
他不知道她的真實目的,也不知道她想要“0號算法”。
許陽秋放下心來,把他已知的信息串起來,編了個無懈可擊的瞎話:“那家機構報酬豐厚,我一時貪財接受了商業訪談。你可以舉報我,也可以跟我談談條件。”
許陽秋有恃無恐,因為葉一看不到郵件內容,他的舉報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她有無數種方式洗白。
誰知葉一并沒有相信,而是堅定道:“你不會這麽做。”
許陽秋自認邏輯滴水不露,咬死不松口:“為什麽不會?”
“就是不會。”
“你哪來這麽武斷的結論。”許陽秋确認他這話沒有任何證據支持,于是放松下來,“這麽好的談條件機會,你不好好把握?”
短期內她無法信任葉一,但他加入卡索技術部對她來說是個好機會,沒準哪天能為她所用。
“我沒辦法左右考研的結果,但如果你考上,我可以幫你聯系載舟大學的算法泰鬥燕教授。他原本不收研究生,但我能幫你安排。”許陽秋循循善誘,“又或者,你還想住在我家?”
她本以為葉一會立馬答應,誰知他沉默許久,又突然來了句:“我只是想幫你。”
又不想住在她家裏了?善變的小混蛋。
“你不信任我。”葉一垂着頭看她,單手撐在她桌上,眼睛黝黑深邃,像是盛滿了複雜情緒,“許陽秋,你還是在騙我。”
許陽秋沒理會他的胡話,也容忍了他叫她全名的行為:“別研究怎麽搞垮服務器了。不想在派出所過夜的話就別這麽幹,太愚蠢。沒想好要什麽的話,那就先欠着,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葉一背脊僵硬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賭違法,拒絕賭!!
當然黑別人電腦,一鍵删庫,或者惡意搞垮服務器都犯法!!各位大神請勿模仿!!
slogan:廣告标語
做空:其實就是賭一家公司股價會跌,并到處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