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越界談判
5、越界談判
◎總不至于是真想讓我當你金主吧?◎
葉一解釋道:“虹彩商業街是你判斷出她最可能去地方,其餘三個是系統綜合分析出的偏差地點,也可以理解成阿姨走錯路後,最可能到達的錯誤地點。”
他掏出手機,對着屏幕拍下四個地點:“那我們就先去這四個點,這些都在小區四百米範圍內。你先去這個派出所,就在商業街旁邊。阿姨不在裏面的話,就讓公安幫你查查監控,我去其它三個地方。”
說完,葉一手沒撐地,很靈活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轉過身向許陽秋伸出手臂,沒說話。
他的手攥成拳,示意她搭着他的手腕站起來。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齊。不是那天髒兮兮的樣子,看起來很幹淨。
許陽秋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借力站了起來。
派出所就在前面的街角,葉一單手拎起地上的衛衣搭在肩上,保持這個姿勢帶着許陽秋跑了起來。
少年跑得飛快,許陽秋跟上他有些費力,她的手也從他的手腕處滑落。
她下意識地一握,抓住了葉一的手:“慢點。”
葉一在她出聲之前、抓住他手之後的那一刻已經減速了。
他們很快跑到了派出所門口,距離不遠,葉一的胸口卻有些起伏。
兩個人在派出所門口分頭行動。
民警辦事效率很高,迅速帶許陽秋來到了監控室。
許陽秋報出了系統計算的時間範圍、街區,民警也很配合,立馬調出監控。
她讓民警先調出富民小區周邊的監控。
只看了五分鐘,她就在路邊的某個角落看到了錢桂的身影。
接着她順着監控找到了錢桂的位置——還真在富民小區。
葉一這算法真神了。
錢桂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四處張望,腳步猶豫。
民警有點懵了:“我說同志,你這不是知道地點嗎?”
許陽秋在實時的監控裏,看到葉一已經找到了錢桂。
她終于松了口氣,懸着的心放了下來:“我不知道。”
民警更懵了:“你不知道地點還能這麽準确地說出要看哪裏?還真神了......”
“......就是說啊,還真神了。”
許陽秋跟民警道了個謝,轉身走了出去。
專業醫療機構的人找不到媽媽,媽媽倒是被一個大四學生做出來的系統找到了。
不知道是葉一太能幹,還是機構太沒用。
今天這事結束,她就會換掉這家醫療機構。
錢桂已經被送到樓上休息了,許陽秋這才有空跟葉一道謝:“這次多謝。”
“為什麽讓保安趕我走?”葉一問道,“問我怎麽進來的,再按照我說的把路堵死。許陽秋,愚弄我好玩嗎?”
剛剛十分靠譜地幫忙,這會兒又開始犯倔,川劇變臉都沒這麽快。
許陽秋沒生氣,正色道:“不要叫我名字,叫我許姐、Cho姐、秋姐都随你。”
葉一又不說話了。
“你那個算法模型是什麽時候做的?”許陽秋不相信那個功能複雜的系統是他今天憑空變出來的。
“見到阿姨那天。”
葉一對她媽媽倒是挺有禮貌,一口一個“阿姨”,怎麽到她這就變成直呼其名了?
“為什麽做這個?”許陽秋溫和提問,“或者我換一種問法,你希望我用什麽方式感謝你?”
葉一擡頭看向她的眼睛,又飛速移開視線。
許陽秋掏出一張卡和筆記本電腦遞到他面前:“卡裏錢不多,但足夠你租房子住到畢業了。我印象中......你好像沒有筆記本電腦?載舟大學機房的電腦太卡了,你用這一臺吧。”
“......好。”葉一膝蓋上的手指攥成了拳,又慢慢放開。
“你還有其他需求嗎?你很好地向我展示了你的能力,那麽我也會是個很好的天使投資人。”許陽秋想了想,半開玩笑道,“有什麽需求就開口說,不要蹲在我在樓下扮啞巴。”
“我不想去租房子,能不能讓我住在你家裏?”
他倒是順坡下驢,立馬提了個不合理需求。
“不行,這點沒得商量。”許陽秋拒絕道,“如果你想住得好一點,那麽我可以多給你一些租房錢。”
“為什麽?你結婚了?”葉一盯着某個方向。
許陽秋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正盯着她無名指上的“婚戒”。
“我的婚姻情況跟這件事沒有關系。”
葉一沉默許久。
等到許陽秋臨走時,葉一突然開口:“我可以幫你做家務。”
他倒是不氣餒,還在試圖談判。
許陽秋很有耐心地拒絕道:“不需要,管家會做。”
“我可以幫你照顧阿姨。”
“不需要,我媽有護工。”說罷她又補了一句,“都是女的。”
葉一依然在掙紮:“可是護工把阿姨弄丢了。”
許陽秋語氣毫無波瀾:“嗯,所以我會更換新的醫療護理機構。”
“我可以幫你定制一套适合阿茲海默患者的AI管家。”
這倒是個能吸引她的offer,許陽秋沒有立馬拒絕。
“只靠人力,沒辦法全天二十四小時地守着患者。我可以給你定制一整套有監控、防護、治療和陪伴能力的軟硬件。”葉一見她動搖繼續說道。
許陽秋計算機知識有限,但她爸爸許魄是程序員出身,她對互聯網行業有大方向上的認識,再加上媽媽的病,她沒少做這方面的功課。
阿茲海默症智能醫療是無數天才至今沒能解決的課題,他不過是個大四學生,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靠自己解決。
許陽秋笑道:“交付時間多久?”
葉一坐在路邊,仰起臉看着她,瞳孔黝黑,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
“一年?兩年?還是十年?”許陽秋站在臺階旁,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睛微彎,語氣卻沒什麽笑意。
葉一視線不明顯地閃躲。
“我沒猜錯的話,你的産品目前只有患者畫像和生活事件預測等等可複用的算法能力,但這些頂多能用來陪伴患者。
要想拿來用作監控、防護和治療的底層支持,那基本是不可能的。”許陽秋早就想明白了,這會兒才有空拆穿他,“你能找到我媽,主要是靠提前黑了我電腦,拿到了足夠多的信息來完善畫像數據。你這套走失人員找回能力,跟江湖騙子們算卦之前先聊天是一個道理,很大程度地依賴了人為判斷。”
“葉同學,模糊交付時間、開空頭支票?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哪兒學的?”許陽秋語氣依然溫和。
葉一被拆穿,把臉別向一邊。
見他這樣,許陽秋又多問了一句:“為什麽一定要住在我家裏?”
葉一那張線條流暢的側臉對着她,在光下顯得很好看,他依舊緊緊閉着嘴巴,沒再說話。
許陽秋看着那張幾乎可以用漂亮形容的臉,沒來由地開口,開了個不太恰當的玩笑:“總不至于,是真想讓我當你金-主吧?”
葉一猛地從臺階上站起。
葉一個子很高,這會兒換成他低着頭看她。
但葉一低頭時并沒什麽居高臨下的氣勢,反而像是一只小金毛,正溫馴地低頭讨好。
但他說的話并不溫馴,反而有些挑戰她的意味:“如果是的話,你覺得不行嗎?”
“行,怎麽不行。”許陽秋笑道,“那你就好好聽金主的話。”
說完許陽秋擡手握着他下巴,将他原本低着的頭擡起。
葉一下意識向後躲,但許陽秋并沒有松手。
葉一的臉被她擡起來,視線卻仍落在許陽秋臉上,他們無聲地對視,也對峙。
黑眼睛對上淺褐色眼睛。
許陽秋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視線,右手擡着他的頭,依然笑着:“金主不需要你陪,看到遠處的天空了嗎?天高任鳥飛,你是自由的,小金......絲雀。”
說完她松開手,轉身走了。
徒留葉一站在原地,脖頸保持着她剛才擺好的姿勢,他的皮膚很白,因而此刻的臉紅格外明顯。
許陽秋應該用了香水,每次靠近她都會聞到一股冷冽的柑橘香氣。
此刻他的衛衣、下巴上都沾染了這種味道。他被這種香氣緊緊擁抱,連根手指都不舍得移動。
等許陽秋到家時,媽媽已經睡下了。媽媽今天運動量超标,大概是真的累了。
媽媽被找到後,許陽秋情緒不太穩定,因此刻意沒有過多接觸她。
許陽秋怕自己關心則亂,開口就是埋怨。或者更糟,直接撲到媽媽懷裏哭起來。
這些都會吓到媽媽,也會讓她更痛苦。
現在媽媽睡下了,許陽秋終于能好好陪她一會兒。
她伏在床邊,用氣聲念叨:“'保險箱女士',你吓死我了。”
“為什麽要回到那個地方?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念你的老公呢?”許陽秋嘴角扯出個笑容,“媽媽,對不起,我會變得更堅強一點兒。還有,我會盡快治好我的潔癖,做個有良心的女兒。”
錢桂睡得并不安穩,她翻了個身。
許陽秋趕緊噤聲,媽媽睡眠質量很差,她不想吵醒她。
忽然,媽媽去擡起了手,把手搭在了她的頭頂上。她呼吸均勻,應該還在睡夢中,手指卻在動。
媽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順着她的頭發,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
許陽秋也像小時候那樣,很快睡着。
作者有話說:
Offer:一般指錄用信,這裏可以理解成提案提議。
Cho其實就是秋的英文叫法,可以參考哈利波特裏面的張秋,Cho Zhang
天使投資人:可以簡單粗暴理解為,在一個企業/創業項目沒什麽成就的初期,就開始打錢投資的好心“金主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