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罕見溫柔
4、罕見溫柔
◎嘶,輕點兒!◎
“許總,我馬上收拾,我會把整個冰箱清潔一遍。”
“辛苦。”
許陽秋聲音幹澀,無法克制地走到水槽邊洗手,她搓得很用力。洗完又莫名有些負罪感,:“再點一份沙拉吧,我今晚陪媽媽吃飯。”
“好的,許總。”
第二天一早,許陽秋出發上班時,依然沒有看到葉一的身影。
她的物業和管家确實夠靠譜。
“孫叔,幫我查一下信楊集團和天成集團股東和管理層的情況。”
電話那端傳來中年人的聲音:“要哪一方面的?”
許陽秋:“越私人的越好。”
想要破壞一次企業收購,無非從兩個角度出發:
角度一,破壞收購方對被收購方的信任;
角度二,破壞被收購方對收購方的信任。
角度二她已經試過了,很有成效,可惜不能用第二次。
角度一難度太大,從她的角度很難實施。收購方本就占據主導地位,在發起收購前必然已經十分了解被收購方,想要破壞這份信任,許陽秋只想出出些魚死網破的下下策。
但這是一次聯合收購,還有第三個角度:破壞兩個收購方之間的信任。
兩個收購方之間的關系,遠比收購方與被收購方之間的關系更加脆弱。
只要她能查到點什麽。
許陽秋必須破壞這場收購,如果卡索變成了某個集團公司的一部分,那麽她就再也不可能奪回卡索了。
不對,不是“卡索”,是“桂魄”。
這是她爸爸的公司,他爸爸的公司起了個秀恩愛的名字,叫做“桂魄”,不叫“卡索”。
突然,許陽秋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看向屏幕——是護理阿姨的電話。
護理阿姨很少在白天給她打電話,她心底浮現出一絲不詳的預感,手指迅速劃過屏幕,接起電話。
“許......許總,您母親她......她突然跑出去了。”護理阿姨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也是怪我......她說想下樓轉轉,我看她狀态好就答應了......”
“我查下定位。”許陽秋強作鎮定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我給你報點,你先去找,我馬上到。”
“我......”電話那頭嗫嚅道,“我忘記檢查手環了,那個手環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摘下來了......許總......許總,您別開除我......”
這話聽着就扯,手環上有鎖扣,雙手才能打開,錢桂是怎麽自己摘下來的?
許陽秋來不及細想,更沒空開除她,丢下一句:“把她今天衣服褲子的照片發給我,你現在就下樓找,先看小區監控,看完去派出所看監控,重點看那幾個老地方。”
說完她直接挂斷了電話,不理會下屬們探尋的目光,飛奔出去。
許陽秋把車開得飛快,十分鐘之內就開到了小區門口,錢桂腦子不是很清楚,小區回廊多,地形複雜,她一般走不遠。
之前兩次都是在小區花園裏找到錢桂,這次她還是從這裏找起。
她幹脆在門口下車,也沒管是不是違章停車,直接向小區裏跑去。
突然,許陽秋感覺手臂被人用力拉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甩開。
對方手勁兒很大,她沒能掙脫。
她扭頭看去,對上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眼下有一顆淚痣。
許陽秋急促道:“松手!我沒空陪你玩。”
葉一沒理會她的話,牢牢攥着她的胳膊,不讓她再向前沖:“你跑什麽?發生什麽了?”
許陽秋用力去掰他的手:“放開我!我要去找我媽媽,她走丢了。她現在認知問題很嚴重,自己一個人會很危險。”
“我能幫你找。”葉一說着,從有些破舊的書包裏掏出一個移動硬盤,“有筆記本嗎?不要蘋果的。”
對于他的話,許陽秋半點都沒信:“我沒空陪你胡鬧,要做作業回學校,不要在這耽誤我的時間。”
說罷她甩開葉一,視線落在小區內部,從右至左迅速掃過每一個人,尋找那個穿着黑色針織衫,藏藍闊腿長褲的身影。
太陽晃得她眼睛生疼,但她瞪大了眼睛努力看。
“錢桂,江蘇鹽城人。三年前确診阿茲海默,由于發現太晚,MCI期間未得到治療,因此惡化很快。目前處于中度癡呆階段,記憶退化進程正逐漸加快。”
葉一背課文般機械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他背的是她媽媽病例上的話。
許陽秋腳步一頓,接着猛地轉過身,單手揪着他的領子,把他抵到牆上。
那雙好看的丹鳳眼罕見地紅了一圈,淩厲地瞪着他:“你黑我電腦??你到底要幹什麽?!那天是我讓保安把你趕出去的,要算賬我奉陪!是我耍了你,你查她做什麽??”
葉一沒反抗,身體一點力氣都沒使,甚至連手都沒擡,順着她的力道後退。
“呃!”
他被她推得後背撞到牆上,這才發出一聲悶哼。
“嘶,輕點兒!”葉一說完才低頭跟她對視,看清她泛紅的眼睛之後,他語氣很突兀地柔軟下來,“你......你別急,我只是想幫你,我之前調用阿姨的資料喂給了底層算法,我的AI也許可以幫你找到她。”
許陽秋的手機突然響了,她低頭一看,是護理公司的客戶經理,她顧不上葉一,趕緊接起來:
“許總,小區監控拍到您母親走出去了。我們公司的搜尋隊正在聯合公安查監控,她出小區就拐進了沒監控的小路,不見了,我們在緊急接入人臉識別......”
“不見了”三個鑽進許陽秋的耳朵,她更加不安,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詢問了小路的名字和一些其它相關信息。
護理阿姨所在的醫療服務機構派出了一大批專業人士幫忙尋找。
許陽秋心裏焦急,但她清楚:在找患者這件事上,他們才應該是專業的,她自己能做的十分有限。
沒有監控,靠她人力去找無異于大海撈針。
她将信将疑地看向葉一的眼睛,他眼神真誠又專注,不像是專門來消遣她,或是來找她算賬。
葉一與她對視,眼神熱切:“相信我。”
“有電腦嗎?最多十分鐘。”
除了相信他,許陽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死馬當活馬醫。
她從車裏掏出筆記本遞給葉一,葉一就地坐下,插上移動硬盤,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操縱觸控板和鍵盤。
葉一揚起下巴,示意她在旁邊坐下:“過來看,我需要你提供信息。”
少年席地而坐,後背靠在小區鍍銅雕花的門牌石上。
地上和門牌石看起來都不髒,但她還是沒有坐,提着西裝褲腿,半蹲在他旁邊,盯着屏幕。
葉一臉對着屏幕,卻還是注意到了她。
他随意地脫下衛衣外套鋪在地上,接着快捷鍵分屏,把錢桂女士的醫療信息展示在電腦屏幕左側,自己噼裏啪啦地操作屏幕右側:“坐吧,看一下這裏的信息有沒有問題。”
許陽秋看着被他鋪在地上的外套,暗想,他衣服難道很幹淨嗎?
許陽秋想歸想,還是坐下了。
她看了看,信息都是對的。
“沒問題。”
“基于算法模型,我能找到她腦海裏最重要的地點——也就是根據她的患者畫像推斷出的,她想去的地方。
一共找到十五個地點,基于這些地點,考慮到外界不确定因素和她的認知偏差,這是她實際可能到達的六十五個地點......”
葉一這會兒倒是個很典型的理工男,說起專業知識滔滔不絕。
許陽秋高管職業病犯了,打斷道:“彙報不是講故事,挑重點說。”
葉一倒是難得沒有犯倔,順從地總結了重點:“之前錢桂阿姨走失過嗎?告訴我走失地點、走失時間和找到她的地點。”
“三次。”
許陽秋記得很清楚,她迅速報出了所有信息。
葉一又找她問了幾個無法從病例上獲取的信息,系統計算完成後,屏幕上彈出了七個地點信息。
“人工智能只能把範圍縮小到這七個地點,繼續縮減耗時太長,我們等不了。”葉一把電腦屏幕轉向許陽秋,“AI能做的都做了,剩下要靠你了。
你看看有沒有她印象深刻或是經常提及的地方?我們就從那裏開始找。”
許陽秋迅速掃過那些地點數據,沒來由地對這套算法産生了一些信任——
——因為算法在她接電話之前就推算出:錢桂女士在小區的概率極低。
但AI給出的這些地點中,到底應該先去哪個?
她有些拿不準,也沒有合理的判斷标準。
“別急。”葉一語氣難得溫馴,“AI無法取代人類,是因為人類有情感和自由意志。相信你的記憶,你是最了解她的人。”
許陽秋突然從中掃到了一個熟悉的地址,那是她媽媽陪着爸爸開始創業的地方,也可以說是“桂魄”的誕生地。
那裏之前是個居民區內的辦公室,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條商業街,叫虹彩商業街。
如果說錢桂印象最深刻,最難忘的地方,那一定是這裏。
聯想到錢桂拐進的那條小路,正是通往這個方向。
她毫不猶豫:“這裏,她很可能是去了這裏。”
許陽秋正準備出發,卻被葉一擡手攔住。
葉一輕點觸控板,操縱鼠标點擊“虹彩商業街”,屏幕上彈出了另外三個地點。
三個地點分別是:商業街所在的派出所、富民小區和安恒工業園區。
每個地點旁邊标着概率,算法認為富民小區的可能性最高。
這三個地點都在小區和虹彩商業街之間,但看起來都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許陽秋問道:“這三個地點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MCI:輕度認知障礙,可以理解為未患病,但出現少量認知問題的階段。
AI:人工智能
其餘偏差地點等概念都是我瞎編,大家随意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