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除夕夜
第19章 除夕夜
◎寫對聯◎
江淼吃得連連點頭,又讓小梅多喂自己幾塊。夏清看着這兩個饞貓發笑:
“好了好了,待會還沒開飯,這個菜就吃光了。”
江淼撇撇嘴,看了一眼心情好的阿爸和周雲飛,笑眯眯地道:
“吃完了就讓雲飛哥,再炸呗,雲飛哥,你的手藝太好了!”
“真的很好吃!我也想讓我阿爸給我做這個吃。”
夏清笑出了聲,他捶着魚肉:
“去吧去吧,讓你阿爸給你炸點零嘴吃,魚肉就這樣捶,放湯裏煮就行了,要是不會等會我再過去。”
張小梅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夏清捶了大半魚肉片,足足有一碗,他站起來捶捶腰,心裏數着晚上的菜,于是朝着站在竈邊吃豬肉包的周雲飛招招手。
“雲飛,來,把這些魚肉搗爛。”
“淼哥兒,你把紫芋磨爛,端到上面來,阿爸來做炸紫米果。”
江淼應了一聲,趕緊停下洗菜,又不停地用鐵板磨起兩個大紫芋來。
這些事雖然繁瑣,但沒有任何人不耐煩,過大年為的不就是這餐年夜飯嗎?人活在這世上,能和家人朋友團聚坐在一桌上,吃一餐已然不錯了。
這麽多個菜,又因為只有兩個鍋,他們足足忙了兩三個時辰,大菜都準備好了,剩下的要炸要煮要炒,都做好了。夏清打開鍋,一股豆子的清香,江淼站在一旁聞着:
“阿爸,豆沙做好了嗎?”
“還差點,還要用糖和油來炒,多虧雲飛去縣上帶回來這麽多糖油,要不然你也吃不上了。”
江淼嘿嘿一笑,他想上手去炒,立刻被阿爸攔住,換周雲飛在大鍋裏炒,江淼在竈前添柴火。
天色有點暗了,村裏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爆竹聲,不知道是哪家已經開始吃年夜飯了。夏清笑了笑:
“你急什麽,不想吃糖包子了?過來幫阿爸捏面團。”
江淼放下稻草,又打開那布條,裏面的面團膨脹得白白胖胖的,都從大海碗裏擠出來了。江淼驚喜地叫了一聲,用手一碰,這發好的面涼涼的,好摸極了。
“來,阿爸教你做包子,你雖然做菜不好,做包子要是學會了也不錯了。”
“阿爸別取笑我了,現在在你心裏,手藝最好的是雲飛哥吧?哼,我肯定能做出漂亮的包子。”
夏清先把案板上撒上些面粉,再把發好的面取出來,揉搓了一會,直接搓成長條,教着江淼把它們揪成大小一樣的面團。夏清則用提前準備好的短棒,來把面團擀成一個個圓形。
“夏叔,好像炒得差不多了。”
“你嘗嘗,甜不甜沙不沙,要是行了,就舀起來備用。”
周雲飛應了一聲,夏清和江淼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搓出了十幾個面餅。這糖包子做一次不容易,要這麽多的白面還有糖,趁着這幾天天氣冷,做好了也能多放幾天,夏清用了不少料。
“來,我來教你們。雲飛去拿板凳來。”
周雲飛洗了手,提過來兩條長板凳,夏清在案板那邊坐了一條,他和江淼在案板這邊坐了一條。
“好了,來,看着我做。”
夏清也好多年沒做過包子了,想起當初還是他阿爸握着他的小手教他,現在一轉眼,他的小兒子都這麽大了。
夏清用木勺舀了些熱乎乎的豆沙,放在面皮的中心,再微微将手窩起來,另一只手慢慢地做起褶皺,再把左右這麽一粘合,一個漂亮的包子就做好了。
再一看,江淼手裏的包子還看得過去,就是有些松散。周雲飛手裏的……甚至都站不起來!軟趴趴地呆在周雲飛的大手掌心裏,甚至顯得有些可憐。
“哈哈哈!雲飛哥,你做得也太好笑了!”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很快,又做了起來。反正是自己吃,不拘好看不好看了,能包起來不漏,就是個合心意的糖包子。
江淼做得興起,見周雲飛的粗手指總是打不好褶皺,還舉起手來,給他看。夏清見狀也沒說什麽,自己去把剩下的面皮擀了,兩個孩子,你說我聽,到有點其樂融融的滋味。
把紅豆沙用完,整整包了三大屜包子,還剩下的則被做成了饅頭。這新的竹編蒸籠,是周雲飛在村裏的篾匠買的,十文錢一個雖然貴但能用得上十幾年呢。
包子和饅頭都蒸上了,夏清把上竈的小鍋洗幹淨,又添上清水。周雲飛則提上桶去外面汲水,江淼把桌子板凳都擺好,把他們做好的菜一盤盤都擺上。菜盤碗筷都是周雲飛從縣裏帶回來的,幸好有新的,要不然他們做這麽多菜,都沒得用。
一大碗捶魚和魚丸湯、一盤炸豬肉包、帶皮的豬肉從前兩天就和梅幹菜一起蒸出的梅幹菜燒肉、炸紫芋米果、糯米芝麻團、煙熏兔肉切片、酸辣蘿蔔片,再加上還沒出鍋的糖包子,足足八盤!
這個寓意好,江淼笑眯眯地把新碗筷都放在位置上,周雲飛也提水回來了。村子裏的炮竹時不時地就響起來,有越來越多人在吃年夜飯了。
張小梅從圍牆上探出頭來:
“淼哥,你們要吃了嗎?我大哥讓我問你什麽時候寫對聯。”
“什麽?對聯?”
他們的屋子和木門上也貼了些紅紙窗花,都是張阿麽給的。但是對聯這事……江淼看着周雲飛擦了手,從房間裏拿出兩副空白的紅紙。
“你寫。”
“我寫?好!我寫!”
江淼看了眼笑呵呵的阿爸,去房間裏找到筆墨,這筆墨他小心得很,還沒用過呢。新年剛好用上第一回!他記得他小時候剛學了寫字,他想寫對聯,阿爸讓他寫,江仁卻罵他不是個漢子,寫什麽寫。
“雲飛哥,我寫什麽?”
周雲飛用清水給他磨墨,在椅子上磨得很小心。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過年經歷,往常在軍營裏都不在意過年的日子,在……周家,他也是個從早到晚都去幹活的,連冬天也要被叫去翻地摘野菜,過大年那一餐,他也不能多夾菜,夾多了還會被罵。
他看着小哥兒笑意盈盈的臉,語氣溫和:
“你想寫什麽都行。”
江淼等着磨墨,心情更好了嘴巴更是說個不停:
“那我寫個家宅興旺人無慮……嗯……風雨和調谷滿倉,橫批就寫歲歲平安?雲飛哥,你喜歡那個嗎?”
周雲飛心中一動“家宅興旺”,淼哥兒也把這裏當成他的家嗎……如果是就太好了。他點頭。
他們聊天的時候,張小梅急匆匆地從隔壁來了,她看見江淼拿着筆在空空地寫,十分羨慕:
“淼哥兒!你也太厲害了,居然識得字,還能寫出來!”
畢竟小哥兒和姑娘都是要嫁人的,能被送去識字,這件事在農村聽起來就很稀少,連漢子去識字的都少呢!當初她大哥要去識字,一年要幾百文,大哥也學得不認真,就被送回來了。
“我也是看醫書認得的字,我阿爸也認得,你要是想學,可以過來我教你呀。”
見到江淼這麽慷慨,張小梅立刻高興地歡呼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
“對了,淼哥,我阿父說他之前看好的一副對聯他特別喜歡,你能不能給他寫個,叫什麽……我想想……一年四季行好運,八方財寶進家門①,我們都喜歡這個!”
張小梅想着一個個元寶進家門的樣子,喜滋滋的,甚至看見江淼用筆,忍不住幻想……她拿上筆的那一天。
江淼應了一聲,這紙就兩副,他怕寫錯了,幹脆沾了清水在凳子上寫一遍,這才用上周雲飛磨好的墨,先給他們寫,再給張家寫。
桌面上放滿了菜,江淼是低着身子彎腰,紅紙放在并排的凳子上,他手腕空懸,低頭認真寫字,耳邊一縷頭發掉下來,搖搖晃晃的,無比安靜。
周雲飛就這麽看着他,張小梅在旁邊大呼小叫的聲音他幾乎都聽不到了——江淼就是這樣一個人,罵人的時候那麽活潑激動,寫字的時候又能這麽安靜,還有挖藥材的時候……
這個小哥兒,是周雲飛從來都沒遇到過的人。不知不覺間,他都看着迷了。
“哇!這個寫得好好啊,周哥!周哥!你怎麽不拿着?”
張小梅努力把對聯舉到他的面前,周雲飛才反應過來,對聯上的字清秀大氣,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小哥兒寫的……
很快,張家的對聯也寫好了,張小梅小心地舉着對聯走了,說等會送米飯和漿糊過來。
“小梅快去,就說夏阿麽也餓了,等不及了。”
夏清笑了笑,看着兩個孩子,讓他們去貼對聯。
周家的破爛圍牆,在冬天裏也被慢慢更換了,全都換成了長竹竿交叉支起來,雖然不如張家用土結起來的,但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大門口是周雲飛從山裏拖回來的一棵松樹,刨皮切段深埋進去,也算是個不錯的大門了。剛好新門配新對聯,周雲飛和江淼去門口了,夏清就從小鍋裏舀出熱水,兌上冷水,提着桶到房間裏擦洗擦洗。
聽着門口孩子們咋咋呼呼的聲音,夏清也不自覺地笑起來。
作者有話說】
淼哥兒家的對聯是自己寫的,張大伯家的對聯(①)是從百度上聽來的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