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準備過年
第18章 準備過年
◎豬肉包◎
周雲飛提前截住那兩個人,他沉着臉問:
“什麽事?”
“什麽事?周雲飛,見到你阿娘阿父都不知道張嘴喊人了?你是啞巴了?你過年都沒給銀子做年禮!”
張棟子卻是個急性子,他就知道是那天賣麂子把這兩人招來的,一定是要要錢的。
“你們兩個沒良心的,把周哥饷銀都拿走了,還想怎麽樣啊?”
“你個毛頭小子張什麽嘴,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來說了嗎?”
周大和他老婆李淑珍都緊緊地盯着周雲飛,這小子,指定是偷偷藏了銀子,要不然穿得上這麽好的棉衣棉鞋?
周雲飛看了眼張棟子,張棟子已經氣得滿臉通紅,但……他早已習慣了這對夫妻的對待,他甚至都不想承認,這種人居然是他的生身父母。
“沒錢,已經分家了。”
“沒錢?沒錢你買那麽多年貨,村裏那麽多人都看見了,還有新碗筷啊!別走,今天不給錢,就讓全村人都看看你這個不孝子。”
李淑珍說着說着就拉住周雲飛的袖子,就泥地裏一坐,一副無賴模樣。周大倒是還好好站着,但他也用嚴厲的眼神看着周雲飛。
這裏雖說離人多的村中心遠,但這動靜不小,一會的功夫,遠處打水的、洗家具的,全都探頭探腦地看。江淼和阿爸也出來了,就看到兩人在耍賴。張家大門也打開,張大伯和張阿麽都出來:
“李淑珍你要不要臉啊?都分了家的兒子,你什麽都沒給分,還想人家給你年禮?”
“周大,你好歹,也給崽一條生路。”
張家站出來說話,遠處圍觀的也竊竊私語,他們都知道……李淑珍是村裏出了名的賴皮,根本不怕名聲什麽的。
果然,聽了這話,李淑珍一點沒在意,反而罵道:
“分了家他還不是姓周?他掙的錢當然有我們的一份,你們替他說話,難道是拿他的孝敬了?”
“誰拿他的了?真不要臉!”
張阿麽立刻大聲嚷嚷起來。
李淑珍扯着周雲飛的袖子,不讓他走。周雲飛漠然地看着這一切,他看向張家人:
“棟子,張大伯阿麽,你們回家去,別壞了心情。”
張阿麽還想說什麽,被張大伯拉住了。張棟子陰沉着臉把水擔進家裏。周雲飛的臉上冷冷的:
“沒錢。放開。”
李淑珍怎麽肯甘心,他扯住周雲飛的袖子,惡狠狠的:
“沒錢你穿得起這麽好的衣服?你哥過年都沒一件新衣服,這件衣服扒下來給我們啊!”
江淼忍不住了,他站在原地大聲罵起來:
“你個滿嘴噴糞的老貨,連人衣服都不放過,你要是螞蟥,是不是還要把他血吸幹了?他家茅廁的屎你都揣回家去?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老家夥,往地上一躺就有錢的話,你怎麽不去自己墳頭躺啊?”
江淼氣得滿臉通紅,沖過去站在周雲飛旁邊。夏清嘆了口氣,每次他在大宅裏被長輩欺負,從來都是年紀小的淼哥兒插着腰沖出去罵人……
他想了想,也走了過去,站到淼哥兒的身邊。
周雲飛想叫江淼也像張棟子一樣走開,但對上江淼那氣呼呼的表情,他有點張不開嘴。
地上的李淑珍則是被罵得有點震驚……鄉下人罵人不過是翻來覆去那幾句不要臉,還有涉及祖宗十八代和生殖器的事,她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罵!她才不稀罕糞坑裏的屎!
“你……你個小娼婦……”
“娼婦?你罵誰啊?我看你才是吧,躺着要錢,和娼婦一模一樣啊!還有你個老頭,是不是覺得自己站在這兒很有臉面啊,讓自己女人在前面要錢,女人被罵,自己享福是吧?我告訴你,你這種男的也就是她眼瞎了才嫁你,連個女的都比不上。”
江淼的聲音洪亮,還從沒人這麽大聲地罵過周大,周大也感覺一直以來的面皮都被戳破了。
張棟子在裏面非常誇張地笑起來,笑聲傳染了遠處的一些人,大家都笑起來。
周大伸手想把李淑珍拉起來,李淑珍狠狠甩掉他的手,她從地上爬起來。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小野種,害的她這麽丢臉,她氣急了,立刻伸手要去扯江淼的衣服和頭發。
江淼沒見過這樣的,立刻往後退,夏清抓住了那個女人的手,畢竟是個中年哥兒,比李淑珍力氣大多了。
周雲飛沉下臉來,提起一桶水,嘩啦啦地朝着兩個人潑過去。
“滾,再來要錢,別怪我不客氣。”
“你!你這個不孝子!”
寒冬臘月的,李淑珍和周大都被潑了一身,棉衣濕淋淋地往下滴水,她還想動手打江淼,但……周雲飛那野獸一般的眼神,她有些怕了。
周雲飛又舉起了另一桶水,他們連忙跑了,李淑珍還跑着摔了一跤,連滾帶爬地起來一邊罵一邊跑。
江淼也不讓他們占便宜,也跟着罵他們,直到他們跑遠了,才停下來。
他長長地呼氣,叉着腰,夏清拍了拍他的臉蛋:
“出氣了哦?神氣了?”
“淼哥!你太會罵人了,我要向你學!”
張小梅在牆頭上晃晃腦袋,連帶着張棟子都朝着他比起大拇指。張阿麽都在院牆裏說話:
“淼哥兒的嘴是厲害,這才不被欺負呢,多好啊!”
江淼這才開心了,他扭頭看着拎着空桶的周雲飛,緊繃着臉。他伸手戳了戳周雲飛的衣服:
“被人罵了就要回罵,罵得他們不敢罵你才好,知道不?有人罵你就告訴我,我替你去罵。”
周雲飛看着他亮閃閃的眼睛,臉蛋上氣出來的紅暈還沒消失,現在又笑得開心了……是了,沒必要為這樣的人再生氣。
他嗯了一聲,撿起桶,重新去提水。
那些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
……
辦年貨、喝臘八粥、過小年、掃塵,除夕這一天終于來了!
周雲飛和張棟子早就在潭水裏釣好的兩條大魚,在張家的水缸裏養了這麽久,也吐幹淨了,除夕早上就被張棟子送到了周家。原本張阿麽想叫他們三人一起來過年的,但想了想,還是怕他們三個苦命人都想起什麽,于是就沒提。
除夕早上大家都起得晚,中午也是拿了些紅薯對付着煮了吃了,就開始準備晚上最重要的那一餐了。
有了大鍋,夏清也更能放得開手腳了……更何況,這一個月下來,他早發現了,周雲飛做飯也是有天賦的!相當于他多了個大幫手!
“行了,淼哥兒,不用再往面裏加水了,這樣就行,你去把角落裏的兩個紫芋拿出來,磨成漿子。等會還得把東西給張家的。”
江淼應了一聲,拿起那天他打碎的碗的碎片,給紫芋削皮,一邊削還一邊吐舌頭。怎麽草棚子裏忙着的人,就在他不知不覺間多加了個雲飛哥?
他偷眼去看,周雲飛長得高壯,在草棚子下就更明顯了,偏生他仔細地揉着案板上的面團,一雙大手居然如此靈活。連他的阿爸都在誇他:
“對,把面頭好好揉進去,等會才能發得起來。淼哥兒,你叫小梅過來學學,下次發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好,我這就去。”
周雲飛的力氣極大,揉面也很快,面團在他的手裏聽話得不行,張小梅過來的時候面頭已經揉進去了,整個面團被放在大海碗裏,上面用一層洗幹淨的破布蒙上,又用幹淨的稻草遮着,放在土竈上,還有點火氣。
張小梅激動地左右看看,面發還有點時間,她就蹲下來看夏阿麽在片魚,順着大骨片下來的魚肉,再沾上些米粉,再用洗幹淨的石頭捶。
“夏阿麽,這就是我阿父說的捶魚嗎?”
“是啊,小梅,認真看,等會回去讓你阿爸做。”
張小梅紮了一個團子頭,她大哥買的新發帶随着搖動。江淼把要用的蘿蔔、芋頭、馬蹄都一個個地洗幹淨,那邊的周雲飛已經極快地切出了豬肉片,豬肉片沾上米面糊糊,再下油鍋裏炸。
“滋啦——”
江淼聞見一股香味,他擡頭看去,周雲飛做菜一點也不像他手腳忙亂,就算那麽大的鍋,那麽熱的油,他也一點不怕,反而像阿爸那樣,慢條斯理地下肉、翻肉。
“好香啊!”
張小梅忍不住贊嘆。周雲飛已經用長長的竹筷子,将一片又一片的炸豬肉撈起來,放到小笊籬上,再撒點粗鹽一抛,熱乎乎的。
他扭頭看到張小梅和江淼渴望的眼神,便道:
“吃兩塊,熱的好吃。”
“快去,小梅,給夏阿麽拿兩塊來,這個豬肉包我只是和雲飛說過一次,他就做出來了,我得嘗嘗什麽味道,豬肉包趁熱吃特別香!”
張小梅應了一聲,她往日裏其實有些怕周大哥的,畢竟她大哥整日都嬉皮笑臉的,但周大哥都是板着臉。可是今天,連張小梅也感覺到了……周大哥似乎特別高興,還主動給她遞笊籬呢!
張小梅先給夏阿麽喂了一塊,又給洗菜的淼哥喂了一塊,見他們都吃得很香,自己也吃了一塊。
江淼已經很久沒吃過這種豬肉包了,小時候他不愛吃飯,阿爸會炸這個給他下飯。後來……家裏有廚娘了,那廚娘就不會做這個,他都快給忘了。
瘦肉炸得有嚼勁,配着肥肉滋滋往外冒油,再加上脆脆的外皮,太好吃了!要是沾上辣椒,鹹香又辣,那可太美了。
作者有話說】
淼哥兒:一種自動罵人嘴替~
張棟子:一種發笑氛圍機器~
周雲飛:雖然我不愛說話,但吵架的時候,有這兩個在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