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過新年
第20章 過新年
◎萬事順意◎
“左邊一點,行了。”
“大哥,你的那個貼歪了啊,快重新貼啊!”
江淼給周雲飛提建議,張小梅也在旁邊說張棟子。爆竹聲中,這火紅火紅的對聯,貼得整齊,那年味也就越來越濃了。
夏清穿上棉衣,看着蒸籠裏冒着的熱氣,四個年輕人還在門口講話,說着今晚的年夜飯。夏清打開蒸籠,裏面的包子白白胖胖的,熱騰騰地冒着香氣。
“糖包子好了,淼哥兒,雲飛,過來裝了送到小梅那兒去。”
江淼應了一聲,張棟子和小梅幹脆也過來了,他們只在街上見到過賣包子、餅的,但要幾文一個,也吃不飽,他們都沒舍得買過。
“夏叔,讓我先嘗一個吧!”
“你個饞嘴的,這麽燙呢。”
兩兄妹鬥着嘴,夏清用竹夾從籠屜裏夾出包子和饅頭,江淼看到那些醜的就忍不住說道:
“這些都是我和雲飛哥一起做的,那些醜的都是他做的,我做的好看。”
“是啊,雲飛做的包子可比他醜多了哦。”
幾個人都哈哈笑起來,周雲飛也微笑着拿着另一個大海碗,海碗裏裝的是煮好的魚丸和捶魚片湯,張棟子拿着一大碗的糖包子。
“行了,夏叔,我們就嘗個味道。哪要得了這麽多,等會把小梅的肚子撐破了。”
“才不會!”
把這些東西一送,夏清拿了個小碟子,每樣菜都裝了些,放到新竈頭上,竈頭上用之前的破碗裝了幹淨的草木灰,夏清拿起三匹香,遞給周雲飛。
“周小子,來,給竈君奶奶上香,保有我們明年吃的都有。”
周雲飛一愣,他……從來不知道過年還有這些事要做。也對,周大他們做這些事,從來也不會考慮他,他就像是周大家裏的一條貓狗……
“雲飛哥,你在發什麽愣呢?快上香啦,我等不及要吃糖包子了,竈君奶奶肯定也想吃,她喜歡她就會上天上給你說許多好話了。”
“好。”
自從上了戰場,就沒再信過什麽鬼神的周雲飛,頭一次恭恭敬敬地把香在竈膛裏點燃,認真地插上香,希望這位老神仙能嘗嘗他頭一次吃到的這麽豐富的年夜飯。
“放爆竹去。”
“雲飛哥,我想放!我不怕,我早就想放了,以前都沒機會的,讓我放放。”
周雲飛拿着一卷炮竹走到門口,剛遇到棟子和小梅在大呼小叫地放,那地上噼裏啪啦地響,他扭頭去看江淼。江淼沒被吓到,反而兩個手捂着耳朵,在旁邊興奮地看着,一雙桃花眼特別有神。
江淼聽着噼裏啪啦的響聲,高興地去看周雲飛,卻發現對方正在喧鬧中靜悄悄地看着自己。他眨眨眼:
“雲飛哥,讓我來放鞭炮吧?”
周雲飛點頭,棟子和小梅打了招呼就回去吃飯了,張阿麽正在旁邊叫他們,要不然等會天色晚了得摸黑吃年夜飯。
他把那卷炮竹垂着放下來,引線拉出,他把點火的香遞給江淼。
江淼有點怕,但更多的是興奮和開心,他還從來沒有過過這樣開心的年!他站得遠遠的,伸手把燃燒着的香對準引線,嗖地一下縮回手,引線燒得極快,爆竹就接連地炸了!
周雲飛想給江淼捂上耳朵,又覺得不好,幹脆收着手,江淼則是興奮過頭,耳朵裏嗡嗡的,看着那串不斷炸開的紅火爆竹。
爆竹聲中一歲除,新的一年,真的要到了!
三個人都夾起軟和的包子,一口咬下去,香軟而甜,再吃幾口炸的、肉的,香得人都迷糊了。
“阿爸,太好吃了!你和雲飛哥的手藝都太好了,我好久好久沒吃得這麽香了啊!”
夏清笑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給你炒樹葉子你都吃,這些你怎麽會覺得不好吃。”
“阿爸,你不要當着雲飛哥的面說我短嘛。雲飛哥,今天是過年,要是沒有你,我和阿爸還不知道會怎麽樣,我祝你新的一年……萬事順利!”
周雲飛點頭,他喝了一口魚丸湯,鮮美又熱乎,在微冷的空氣中,這和江淼的笑臉、夏叔的說笑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中。
他忽然間道:
“那我……祝你和夏叔萬事順心。”
江淼笑了起來,村裏的爆竹正在不斷響着,他們在熱鬧的氛圍裏享用這難得的大餐。
吃完年夜飯,大家都要守夜,江淼和周雲飛輪流用桶擦洗身體,江淼的頭發是前一天就洗好的,他聽着周雲飛房間裏的水聲,一邊讓阿爸幫忙梳頭,一邊講了大哥的事。
“雲飛去打聽了?那好那好……淼哥兒……你想去大哥那裏住嗎?”
江淼坐在矮小的木頭墩子上,像小時候一樣親密地貼着阿爸。他能感覺到長長的頭發被慢慢梳開,天上的繁星點點,還能聽到隔壁張家的說話聲、雲飛哥房間裏的水聲。
“阿爸……我也擔心大哥,好久沒見他了,好想他。但是……我畢竟是個小哥兒,哪裏有道理到大哥家去長住呢?我想着,我們攢些錢,如果能在離大哥近的地方……或者在這裏買房子和地就好了。”
江淼靠在阿爸的膝蓋上,他忍不住道:
“雲飛哥是個大好人,還有棟哥和小梅、張大伯、張阿麽,他們都好好啊。阿爸……你之前在縣上,怎麽都不出去交些像張阿麽一樣的朋友?”
江淼想起的是那個邵婷,對醫術一竅不通,但街上的人卻都親熱地叫她醫坊老板娘,他的印象中,阿爸總是在醫坊裏忙,要不然就是在宅子裏帶他和大哥。
夏清手上一頓……是啊,自從他嫁了人,就很少去外面了。偶爾江仁有應酬,也從不會叫他去,說什麽小哥兒只要把家管好就行,但是……怎麽又讓他在醫坊裏看病呢?
“淼哥兒,以前是我看錯了江仁,我知道江仁無論如何都是你阿父,但是阿爸這輩子都不想見他了。”
“阿爸,我才不認他,不見就不見。”
一個蛇蠍心腸,想殺孩子殺夫郎的漢子,想想就讓人膽寒!
江淼撇撇嘴,他蹭了下阿爸的膝蓋,讓阿爸給自己把頭發紮起來。他之前在江家也是不愛打扮的,現在更是沒了打扮的條件,能用布條把頭發紮起來就行了,他也沒阿爸他們的技術能紮個高高的發髻。
不過……他撫摸着手上的竹葉紋發帶,又摸摸光滑的桃木簪子,拿到的這幾天,他總是不自覺地笑。
他這是怎麽了?
“好了,你想用哪個?阿爸給你紮。”夏清看着小哥兒的動作,心中一動,打趣道。
“就這麽喜歡這些?阿爸以前讓丫鬟婆子給你買了多少發帶,都不見你這麽珍惜過。”
江淼鼓鼓臉蛋,他立刻争辯:
“這是雲飛哥給我的嘛,他去縣上還特意想着給我買發帶發簪,肯定不能辜負啦。阿爸,你先給我簪個簪子看看吧,雲飛哥沒見過我簪頭發的樣子,肯定吓一跳。”
夏清失笑,一會覺得自己的哥兒還是小孩心性,一會又覺得他是不是喜歡周雲飛了……剛想問呢,周雲飛也從房間裏擦洗好了出來了。
他将木桶放好,看着正在梳頭的父子兩個,拿起坐在了木頭墩子上,這幾個木頭墩子被切得又圓又平整,剛好能拿來當板凳。
往常這時候,他們都各自去房間睡覺了,但今晚是要守夜的,周雲飛看着他們梳頭,江淼立刻來勁了:
“雲飛哥,你以前都是在軍營裏過年的?軍營過年好玩嗎?都有什麽呢?”
周雲飛想了想,搖着頭,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感覺軍營裏沒什麽好玩的,不殺人的時候就是無聊地巡邊、訓練。
“邊疆可沒什麽好玩的。最好玩的那次,是周哥帶着我們逮到只野狼,那年過年可算吃上肉了。”
“哥你真見過狼嗎?不會是騙人的吧。”
張大伯手上提着一葫蘆酒,張阿麽拿着一盤子炸米果上面還有他做的炒花生、炒黃豆,張小梅見他們在梳頭,立刻沖過來看。
“咱們人多,一起守夜,聊聊閑天呢。”
張阿麽把帶來的吃的放在桌上,夏清笑起來:
“張哥,你可太照顧我們了,糖包子好吃嗎?雲飛,去草棚裏拿出來,讓大家吃,守夜晚了肯定餓,我給淼哥兒梳個單髻,他往日就是随便亂紮,可惜他不肯讓我做些更好看的發髻……”
江淼笑起來,他和小梅對視一眼,立刻道:
“阿爸等會給小梅紮好看的發髻,小梅,好嗎?我阿爸手藝可好了,我大哥小時候經常出去都因為發髻太好看,被認成小姑娘呢。”
張小梅連連答應,張棟子把碗擺開,三個漢子坐在桌邊喝上了酒。
“今年鎮上的牛價高,足足要二十五兩,我看了就沒買。你們說縣上會不會價低些?”
“早知道你要問牛價就前兩天說了,我和周哥一起去問了呢,不過,阿父,我們怎麽不買個騾子呢,這樣上鎮上多方便,去外祖家也快了。”
漢子們聊了起來,張阿麽也在旁邊一邊看夏清紮發髻一邊聊天,張小梅和江淼都時不時地插嘴。
“好看!淼哥你太好看了!這簪子配得好啊!到我了到我了,夏叔給我紮一個吧,我要更好看的!”
張小梅快樂地叫起來,院子裏的漢子、哥兒們目光都放在了江淼身上。江淼雖然穿得簡單,但相貌不凡,現在那頭長發更是高高地紮起只用一個桃花木簪就簪住了,露出修長潔白的脖頸。
連張阿麽都不由地感嘆:
“淼哥兒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哥兒!”
周雲飛也看了一眼,剛好和江淼的視線對上……他在心裏默默贊同張阿麽的說法,江淼嘿嘿一笑:
“這個木簪好看襯得我人也好看了。”
大家都友善地笑起來,聊起村裏的事、明年要幹的農活,吃着小菜喝着酒。最後張小梅紮了雙平髻,兩條紅色的發帶襯得她也更可愛了。
閑話講完了,張大伯喝了些酒,更樂意講他在外面遇到的、聽到的鬼故事,大家更是聽得專注。
星光随着人們的閑話,安靜地落在每個過年的人身上。
作者有話說】
淼哥兒他們平常的發型應該是高馬尾,發髻就是紮團子,大家自己想象一下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