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啞巴嗎
第2章 是啞巴嗎
◎不是的◎
江淼做了一夜的夢,夢裏都是從懸崖掉下來,全身輕飄飄的感覺,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全身的知覺慢慢恢複,酸痛感湧上來,屋頂星星點點的光……
這裏不再是江家他的房間了……阿爸!
“嘶——”
“淼哥兒!你醒了!”
江淼朝着另一面看去,這才看清楚,他們在一個非常破舊的房子裏,阿爸正扶着床掃地。
“阿爸……你的病……”
“沒事,阿爸昨天被你放的藥藥暈了,睡了好久的,什麽傷都沒受。”
江淼不好意思地摸摸臉,他才發現自己都沒穿衣服,這……也是……他跑得太急,行李在路上就丢了大半,昨天從懸崖……
火爐燃燒着,裏面當然不是碳,而是柴,正在房間裏散着煙氣。好在這個房間四處漏風透亮,他們倒是沒有感到多麽嗆人,還有點微弱的暖氣。
“昨天,多虧了周小子把我們從山裏救下來的……咳咳!”
夏清看着江淼,他正在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鼻頭一酸,趕緊摸了摸火爐旁邊放着的兩件衣服。
“幹了。來,阿爸幫你穿上。”
江淼撐着床坐起來,能聽到這床發出嘎吱的聲音,他堅持道:
“阿爸,我自己來……你的病,沒有藥怎麽辦……”
夏清搖搖頭表示沒什麽,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他趕緊把衣服放床邊,就撐着牆邊走出門。門外,周雲飛背着個大包裹回來,夏清趕緊迎上去:
“周小子,辛苦你去替我們買麻布、棉花和吃的了……不,這些剩下的銀錢你要收下,我們住在這裏,也是要吃要喝的……”
周雲飛沒有用力推搡,畢竟這個阿麽看起來也病弱弱的,他把銀錢放回到腰帶裏,指了指旁邊的另一間草房。
“不好意思,周小子,咳咳!我們住你的屋,你要住那間?那夏阿麽幫你打掃打掃哈!你就幫我打點水來,沒事,我身體沒事。”
周雲飛見這個阿麽執意要去打掃,臉都有點蒼白了……是怕自己趕走他們兩個人吧。能帶得起金銀首飾,又被人追趕……還會醫術,實在不像普通人家。
他想通了,就沒再阻攔,把背上的東西背到主屋,房門關着,他敲了敲門。
“阿爸?……是那個……周大哥吧,你進來吧。”
周雲飛打開了門,昨晚他救下的那個小哥,正雙眼通紅地坐在床頭,頭發披散着,但這也掩蓋不了他一副好顏色。
江淼也只是在黑暗中一瞥,沒看清恩人的樣子,現在自己正偷偷在房子裏哭,被人看見,還怪不好意思的。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對方把大包裹解開,拿出不同的東西:
“周大哥,謝謝你!把我和阿爸都從山上救了下來,我們在這裏的所有花費,等我身體好了,掙錢了就立馬還給你!那麽黑的路還下了雨,你把我們弄下來,肯定費了不少勁……”
周雲飛動動耳朵,雖然農村沒有那麽嚴格的小哥兒和漢子界限,但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小哥兒對他說這麽多話,他把東西整理好,又站起來,拿着那些麻布放到床邊。
這個小哥兒雖然昨晚摔得那麽慘,還病了,現在說起話來,居然接連不斷……周雲飛端起旁邊桌子上放着的藥,已經沒那麽燙了:
“嗯。”
“啊……嗯……是藥啊!你還給我去買藥了嗎,謝謝!”江淼還想繼續說幾句,但對面的男人冷着臉,端着藥,也不搭話……
“我喝我喝。”
他接過碗,猛地喝了一口,皺着眉頭感受嘴裏的藥味,看着那個高大的男人走出了門……嗯,這男的一句都沒說過話,難道是個啞巴?難怪會對他說話不耐煩了……不過還是個大好人啊!
沒有多久,阿爸就從旁邊過來了,見江淼乖乖地喝藥,摸了摸他的頭。
“阿爸,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不是每天都要喝藥的嗎……”
“沒事,阿爸自己把脈你還不信?”
夏清端起桌上的空碗,把爐子上的瓦罐重新放上。
“是紅薯粥,我給你熱上,吃點……好好睡覺,阿爸等你身體養好。”
“阿爸,我昨天親耳聽見……是阿父要他們追我們的。他,他就真的這麽容不下我們嗎?沒有一點感情……”
江淼還想說些什麽,見阿爸眼睛紅了,他趕緊住了口。忽然聽到外面似乎有人聲,他想到了剛才的想法,改口道:
“阿爸,這個周大哥是不是不會說話啊?是啞巴嗎?”
江淼就聽見外邊一陣聲響,忽然有個男人笑起來:
“哈哈哈哈——不會說話——哈哈哈——”
“棟子,別笑了,過來。”
江淼眨眨眼,聽到外面的聲音,不好意思地臉紅了,不太确定地看向阿爸,阿爸也被他逗笑了,點了點他的額頭:
“別亂說話,阿爸出去看看能不能幫忙,你在這坐着,看着紅薯粥的火。”
江淼吐吐舌頭,他聽到屋頂上有點動靜,就擡起頭,剛好和屋頂上的男人對上目光,對方的眼裏似乎也含着笑意。
啊……是周大哥在補房頂。
……
張棟一邊爬樓梯一邊忍着笑,等他爬上去,周雲飛手上帶來的稻草和泥巴已經用了大半。這稻草也是張家留着冬天引火用的,要不是周雲飛實在拿不出修補屋頂的草葉,也不會問他們要了。
剛才周雲飛就透過漏掉的洞看了眼裏面的小哥兒,對方臉臊得紅了,不好意思地別過眼——周雲飛倒是覺得沒啥,他從來就不愛說話,就是被誤解為啞巴,是第一次。
“周哥,這邊——”張棟看着有些地方都破洞露出房梁了,忍不住罵倒。
“那群死爹娘的玩意,就分個這房子給你住……幸好今年冬天不太冷……”
周雲飛并不搭話,站在房梁上用濕泥巴糊着稻草,把破洞的地方都堵好。畢竟他是個漢子,受得了冬天的冷,但這屋要住個阿麽和小哥兒,還是得全都修起來。
張棟子有點怕摔下去,緊緊地撈着樓梯的邊緣,伸出個腦袋看着周雲飛在房頂上行走,忍不住贊嘆:
“周哥,要不然營裏都說你膽子大呢,你這手藝和膽量,都快趕上村裏的老芋叔了,你直接也給人修房頂得了!到時我也跟着你幹,省得我阿麽老說我……”
“棟子!又抱怨我什麽呢?”
隔壁大嗓門的張阿麽大聲地喊了下,張棟子抱緊了樓梯,表示沒說什麽。
“那個……夏,夏阿麽是吧?我聽雲飛說你要做衣裳,又沒針線,要不要來我這邊做?”
夏清點點頭,他求之不得,隔壁的房間比他們住的這間還要清貧,連桌子凳子都沒有,就一張床……這個周小子,過的日子也太苦了點,但還是好心救了他們父子,沒把他們趕出去。
夏清轉過房間去拿麻布,見自家哥兒半躺在床上,他盛了一碗紅薯粥給他:
“吃點,阿爸去隔壁做衣服,有什麽事你喊我,要麽喊周小子。”
江淼點着頭,眼睛卻看着這碗粥——沒有白米,只有紅薯屑膨脹着,像是一碗糊糊。但他知道周家肯定窮,吃不起白米,他也餓了,不嫌棄地咕咚咕咚喝起來,一邊聽着屋頂上的動靜:
嗯,隔壁家的人說話倒挺多,但是這個周大哥,真是一言不發呀。不過屋頂上漏光的地方……确實一個個地減少了。
江淼把碗放在桌上,擡頭看着房梁,大概是因為屋頂補好了,屋子裏還有點昏暗,帶着點雨水的冷味,又和爐子裏柴火的煙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多麽好聞。但……這和那個讓人心寒的大宅子相比,已經讓人無比高興了。
從開着門口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先扛着梯子走了,很快周大哥也走過去,他的身材健碩,比江淼平日裏見到的漢子,都要高大許多。
“那個……周,周大哥!進來喝粥吧,粥熱好了的。”
周雲飛走進去,他麻利地把爐子上的瓦罐放到桌上,拿起另一個缺口的碗倒了一碗,正想往外走,又被叫住了。
“周大哥,我叫江淼!你叫什麽?我真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周雲飛搖搖頭:
“周雲飛。”
“哇,很好聽的名字啊,雲飛!聽起來像在雲上飛啊。那我能叫你雲飛哥嗎?謝謝你收留我和阿爸,還給我們的屋子修坊頂,這些需要多少錢,等我養好身體,一定都還給你。”
周雲飛搖搖頭,他是發現了……這個小哥兒比張棟更愛說話。他拿起瓦罐,還有另一個用過的碗,快步走了出去。
江淼嘆了口氣……唉,這個雲飛哥,怎麽這麽不好說話?是不是嫌棄他和阿爸在這兒了……
他捶了捶自己的腿,又疼得龇牙咧嘴,聽着外面沖洗飯碗的聲音……不行,他得盡快好起來!掙點錢還給周大哥!
……
中午周雲飛說要上山,他們把剩下的紅薯粥混着點米煮了,三人分了,夏清就繼續去做衣服,江淼喝完藥又躺着睡了。
等到夏清在張阿麽的幫助下,做了三套稍微厚點的麻布衣服,他把那套大的放到周雲飛房間,又到房間裏去舀米。
“阿爸,你回來了。”
“身體感覺怎麽樣,還發熱嗎?”
江淼搖搖頭,一點也不發熱了,就是無聊得慌,睡了太久,他背醫書都睡不着了。
“阿爸你今天幹這麽多活,還受得了嗎?”
“淼哥兒,阿爸感覺精神頭好!大概是看不到你……江仁那張黑臉吧。”
江淼并不在意阿爸說阿父的壞話,既然阿父想要他們死,他們就非得活着,還得活得更好!趁着阿爸生病,就想休掉阿爸,還直接帶回來一個和他同歲的弟弟,這樣的阿父,心太狠了!連他們逃出來,居然還找人想殺他們……
作者有話說】
江淼:我講一句話,就是周大哥講一天的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