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獲救
第1章 獲救
◎懸崖跌落◎
雨夜中,江淼正在不斷墜落,他什麽也沒想,他只是緊緊地抱住阿爸,希望阿爸能夠活下來……
層層的長枝拍打在身上,能聽見衣服撕裂的聲音,皮膚被劃開的疼痛,但比起摔落的劇痛,算不了什麽。江淼的耳邊各種雜響,他用身體護着阿爸,但……實在太疼了!
他疼得昏迷了一會。
雨水打在臉上,江淼又醒了。
他的身體四處都痛,好在手腳還能活動,摸索着懷裏的阿爸,确認他沒有受大傷,他才松了口氣。
“咳,阿,阿爸……”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從出生以來,他就住在江家院子,平日極少機會出門,最多就是和阿爸在鋪子裏看來往的病人,要不然也不會被人追着,居然慌不擇路從懸崖掉下來。
但是……那裏有火光!
不遠處的那一點點火光,在黑暗中比月亮還要耀眼!江淼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勁,他忍着全身的疼痛,撈住阿爸,在地上爬。
爬過去……只要爬過去,就一定有人能救他們!
爬過去,就能甩掉懸崖上的混混,甩掉那些由他阿父請來的催命鬼!
阿父不想讓他和阿爸活下去,他非要活下去!
江淼咬着牙,淚水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他的手扒在砂石上,劃出了血口,泥沙進入血肉,但他依舊堅持爬過去。他計劃了那麽久的出逃,絕不能在要成功的時候失敗!
“救……救命……”
上天仿佛發了善心,瓢潑的大雨在此時也漸漸停下。
……
周雲飛望着陰沉沉的天,雨水嘩啦啦地傾倒着,好在有這個小山洞,他還沒被淋濕。他揉了揉饑餓的肚子,熟悉的感覺……要是再捕不到什麽,他就得去掏松鼠洞了。
“嘭——”
周雲飛握緊了弓,小小的火堆映照出他右邊眉角上的一道疤痕,這疤痕不減他的帥氣,反而讓人看了覺得這漢子有幾分野性。
外面沒了動靜。沒有多久,雨似乎也小了。
周雲飛并不是一個老獵手,他所知道的捕獵方法都是在軍營裏向老兵學的,因而打獵也時常一頓饑,一頓飽,他知道……這動靜不是小東西發出來的。
但是,他沒選擇了,要不然今晚又該餓一頓。
周雲飛站起來,借着火堆的光往外看,黑黢黢的天,雨水還在下,但已經比之前小多了。他沉默地往外走,他的弓已經上弦,随時能射出。
希望是個不大不小的家夥,還能留個皮子……外面的寒風一吹,吹進他褲腿的破洞裏,更讓人覺得寒冷了。
“咔嚓——”
周雲飛辨明了方向,本以為會對上一只獸類的眼睛……這……這是人?!
那團東西還在動着,周雲飛努力地在雨幕與黑暗中看清——真的是人!還不是一個人。
他跑了兩步,擡頭就能看到高高的山壁,山壁上似乎有不少枝條被折斷了,這人是從山上摔下來的?懸崖上的山路周雲飛知道,是一條去縣城的老路,現在已經廢棄了。
周雲飛還在原地皺着眉思索,正在這時,他看見那路邊的人擡起了腦袋,臉上血糊糊一片,居然拉着另外一個昏迷的人朝着他爬了過來!
一只纖細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那兒褲腿都爛了,正好能感覺到……這是一只非常冰冷、又有點力氣的手。
周雲飛低頭,和那個滿臉是血的人對上了。
他才發現對方有一雙非常亮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漸漸停息的雨水将他臉上的血漬沖刷了一些,是一張很好看的臉。
“救……求你,救,救救我們。”
周雲飛只是沉默了片刻,就決定要救他了。
這種眼神,他在戰場上看了太多,有太多的戰友,即使擁有這樣的求生意志,也會死去。
周雲飛彎下腰,将地上的昏迷的人先抱起來,那人似乎見到他的行為,有所安心,又昏了過去。
這個昏迷的人看起來有四十多歲,是個老阿麽。另外一個……周雲飛把他往山洞的方向抱去,這才發現,兩人的背後有一段不短的痕跡,像是他們摔下來之後,年輕人還拖着昏迷的人,爬行了一段時間。
等到火光照亮了這人耳垂上的孕痣,周雲飛才是真的驚訝了,這居然是個哥兒?
哥兒雖然生育能力不如女子,但也是能生育的,體力也不如男子,鄉下的哥兒也有些嬌生慣養的……即使是幹活,小哥兒也是不如漢子能幹的。這人怎麽做到的,一聲不吭,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又爬行的?
周雲飛看了好一會,就聽到外面的雨聲停了,這本來就是冬天的急雨,沒有半刻,天空中的烏雲就散去,露出了一個又圓又大的月亮。
原本周雲飛是打算在山上呆一兩天的……可是,忽然撿到兩個人,他不得不考慮下山的事了。
按照他的經驗,這兩個人看起來都要找郎中……不管怎樣,算是兩條命。好在這兩個人都輕飄飄的,感覺比他還餓。
周雲飛砍了一條藤條,把老一點的人背到背上,再把那個年輕人抱起來,雖然有點難走路,但他的兩間茅草屋就在山下。
只要下了山,就能找到郎中,救他們一命。
……
這天晚上下了大雨,天雖已經放了光亮,但村裏的人早已各自在家,熄燈睡覺了,偶爾能看到一點火光,都是條件好的,能點上麻油燈。
周雲飛感覺身體全都濕透了,山頂上有積雪,但他們村在河谷,冬天也不會太冷。
“淼哥兒……”
背上那個老一點的人,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周雲飛望了望,這離他分到的兩間草房,不遠了。好在這已經是村落邊緣,沒幾戶人,沒人看見他回家了。
“嘎吱——”
木門發出破爛的叫聲,這是一個極為空蕩的屋子,床上的那床被子也薄薄的,不少地方都漏了,周雲飛往裏面填的稻草也露了出來。
“呼——”
他把兩個人都放下來,擦掉額頭上的汗,又把弓箭挂起來。地面上不少地方被打濕了,全是屋頂漏下來的雨,不過床鋪地方沒漏雨,周雲飛忙着找食物過冬,沒時間去修補。
他的肚子發出一串饑餓的叫聲,他皺着眉頭思考。
這時候,床上那年紀大一點的阿麽咳嗽了兩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在黑暗的屋子裏驚訝地四處看看,又确認另一個人還在自己身邊,随後才看向他:
“咳咳,年輕人……是,是你救了我們!謝謝!大恩大德,我,我們一定會報答的!”
周雲飛搖搖頭,阻止了對方想從床上爬下來下跪。
那個阿麽感覺到了環境的簡陋,很快,伸出手從耳朵上解下兩個金飾,他的手還有些發抖。
“小夥子,我,我和我的小哥兒兩個流落到這兒……咳咳,多勞你照顧了。”
見那個人沒有伸手接金飾,夏清又咳嗽了兩聲,他身邊的小哥兒也咳嗽了起來,他趕緊伸手去把脈。
周雲飛倒了一盆水進來,那個阿麽把脈的姿勢很像模像樣,他把唯一一條汗巾在水裏浸濕了,又擰幹遞給他。
夏清艱難地起身,他被小兒子背出家、被人追趕,他都只有依稀記憶,微弱的光中,能看到小兒子的臉上的血跡和傷痕,身體也開始發熱了。
“謝謝你,恩人,我的淼哥兒脈相浮,今晚怕是要發熱一晚了,我想請您幫忙買一副藥……這些銀子,是我身上剩下的……您都拿了……”
周雲飛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
“藥方。我姓周。”
“咳咳,好,周小子,我說給您聽。”
夏清說了幾遍,見這位沉默寡言的周小漢子點了點頭,就出了院子。
他把銀子和金飾都放在床頭,拿起那張擰幹的帕子,給小兒子擦身子,又哄他慢慢地把衣服脫下來。
夏清做着做着,借着外面的光,看清小兒子身上的各種淤青,眼淚就掉了下來。好在他摸骨全都正常,內髒把脈情況也不錯,只是這些傷痕……不吃藥,發熱一定會嚴重。
……
“棟子,睡了沒?”
周小子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周哥,啥事啊,你不是說今晚不回來嗎?”
周雲飛搖搖頭,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下:
“我在山上救兩個人,向你家借一碗紅薯幹。”
“什麽?!兩個人……”張棟子看向周雲飛,見他臉色無常。
“行,我們兄弟之間你也不常開口,要不是你,我在戰場上……”
周雲飛擺擺手,表示不用說了,張棟子很快就從圍牆那邊遞過來一碗紅薯幹。周雲飛吞了吞唾沫,快速地在草棚下面扒拉起草木灰裏的火苗,拿沒淋濕的杉樹葉一點,火就起來了。
張棟子想要再問什麽,他那邊屋子裏爸媽正問他,他就回去了。
掰碎的紅薯幹在熱水中翻滾,周雲飛吸了吸空氣中的香味。他從鍋裏先舀了一碗出來,熱呼呼、香噴噴的紅薯粥,幾乎是用倒的,熱得燙到他的喉管幾乎反應不過來。不過一碗下肚,他能感覺到饑餓了一晚的肚子,終于飽了。
他渴望地看着那罐子裏剩餘的紅薯碎,吞吞口水,站起來把碗端進了房間裏,又把陶罐也端進房間。
“吃。”
周雲飛拿了床頭的金子和銀子,看見那個漂亮的小哥兒,臉蛋已經被他阿爸擦幹淨了,頭發散亂,此刻臉上浮起兩朵紅雲,果然是發熱的模樣。
“我去鎮上拿藥。”
他們慶元鎮離村遠,現在去,得兩個時辰才能回來。
周雲飛踩着草鞋,飛快地奔跑在泥濘的鄉間小路上,不知為何,他的心裏又浮現起那雙黑亮的眼睛,充滿了求生欲的眼睛……
盡快拿到藥,他就不會死了。
周雲飛奔跑起來,月光和星光安靜地為他照亮前路。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俺又回來啦!本文是純純種田文嗷~第一章因為是淼哥兒受傷了,所以攻的視角多一點,實際上全文是主受哈~另外生子情節在文章的中後段~沒有朝堂、沒有科舉、沒有戰争,只有純種地!外加行醫嗷~
本文無意外都是保持日更的,有時還會加更嘿嘿,具體的更新時間要實驗一下,過兩天告訴大家~愛你們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