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傀 “歡迎來到杜先生的家
第2章 鬼傀 “歡迎來到杜先生的家。”……
話音剛落,列車就駛入一條隧道,在隧道昏暗的燈光下,萬無秋的面容上好像蒙上了一層灰,叫人看不真切。
“自然是有的,”萬無秋沉穩開口,“我把他派出去查探情況了。”
謝銘遲問:“傀儡師進入的第一個傀界都是随機的嗎?”
萬無秋點點頭:“對,記得虛無的那團鬼火麽?她安排去哪就去哪。”
謝銘遲:“那這個傀界難解嗎?”
“不好說,看你跟着誰了,”萬無秋摸了摸下巴,淺笑一聲,“跟着我的話,保證你可以活着出去。”
謝銘遲不置可否,目光側到一邊去,沒有回答,只等着列車到站。
隧道沒過多久就走到了盡頭,光亮霎時間從窗外湧進來,竟然有些刺眼。
“到站了,”萬無秋站起來,拍拍謝銘遲的肩膀,“要來見見我的鬼傀嗎?”
謝銘遲自然不會拒絕,等列車穩穩停下,車門自動打開,他就跟着萬無秋走下了車。
天空是灰蒙蒙的,仿佛受到列車上那場雨的影響,空氣中充斥着潮濕的氣味,讓人覺得陰冷。
萬無秋一個人走在了最前面,謝銘遲和賀岐就走在了他後面。
謝銘遲總覺得這人沒對他們說真話,至少不完全是真話,雖然這事在副本裏常見,但他總覺得萬無秋整個人像是套了一層完美的皮囊。
就是因為外表太過完美、性格太過完美,所以顯得整個人很假。
有不少人從別的車廂下了車,幾乎都是兩兩為組。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就是一個個傀儡師和他們的鬼傀。
謝銘遲看了半天,仍然沒看到有誰是落單下車的,心中不禁懷疑,萬無秋所說的“他的鬼傀”,到底是不是存在?
這裏的高鐵不同于現實,車站自然也一樣,謝銘遲沒有看到出站的地方,準确來說,自從下車之後,他們的面前就只有一條路。
要是有誰不敢往前走,想回到車上呢?
謝銘遲回頭看去,透過窗戶,只見原本都低着頭死去的怪人們,此刻全都面朝窗戶——
他們的臉全部都消失了。
面朝着這邊,就好像是在目送又一批來送死的人。
……大概換做是誰都不敢回到這樣的車廂裏。
“沿着這條路一直走,就會正式進傀界裏,這是規定。”萬無秋領着路說。
路的兩邊是灰綠色的灌木叢,足足有兩個人高,讓人根本看不到道路旁的情況。
大概五分鐘後,謝銘遲終于看到了灌木叢的盡頭,也透過霧氣看到了路盡頭有一棟建築。
那大概就是所謂的迷宮別墅。
這一路上很少有傀儡師和鬼傀開口說話,就好像是大家約定俗成,不會和別的傀儡師有太多的交流。
不過面對生死時刻,顯然沒人有心情說笑。
謝銘遲回頭看了看,眼看遠處的列車已經消失在霧氣裏不見蹤影,他忍不住又問:“你的鬼傀到底在哪?”
“在這呢,這位小哥,是在找我嗎?”
不等萬無秋說話,一個可以說是妩媚的男聲從路的盡頭傳來,而那人身影緊随其後。
雖然萬無秋的聲音同樣柔和,但卻有種溫潤如玉的感覺,身姿颀長,氣質十分端莊出衆。
也就是做人有點太過完美,完美到假。
但萬無秋的鬼傀給人的“柔”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那人蓄了些頭發,低低地紮了個小揪揪,頭發是卷的,有幾绺染成了深綠,好好的襯衫被他穿成了深V,外套也要穿不穿地挂在身上。
給人感覺,嗯……有點騷。
确實鬼裏鬼氣的。
見了自己的鬼傀,萬無秋的表情也不是很自然:“你怎麽又穿成這樣?”
“學長,這麽多年還不習慣嗎?”鬼傀拉了一把外套,嬉皮笑臉,“我不一直都是這樣嘛。”
萬無秋:“你現在看起來都沒小賀衣服上的字母直。”
鬼傀:“……?”
賀岐:“啊?”
謝銘遲:“咳……”
知道就行了怎麽還非要說出來。
為了轉移話題,謝銘遲指着鬼傀問萬無秋:“他怎麽叫你學長?”
萬無秋看了鬼傀一眼,嘆了口氣,感覺不是很想面對:“鬼傀和傀儡師之間總是會有些關系的,很巧,多年前他是我學弟,現在他是我的鬼傀。”
“就是這樣,”鬼傀笑着說,“小生沈緋年,是學長手下的鬼傀。”
關系好到成鬼了還要連在一起,看來這學長學弟之間關系不是一般好。
四人一路邊走邊說,等互相認識之後,那個別墅也終于完整地出現在眼前。
別墅有四層樓高,雖然恢宏,但外面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和野草,好像已經荒了很久,而別墅的大門大開着,好像在邀請他們進去。
“歡迎來到杜先生的家,請往這邊來。”
剛一進門,一個侍從裝扮的人挂着機械的笑,對着三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引着他們進入大廳。
跨進門的那一瞬間,謝銘遲眼前突然恍惚一片,眼前恢宏的場景猛地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牆壁變成了灰色,像是灰暗陰森的地下室,到處都是血跡,或是幹涸的暗紅,或是新鮮的血紅,生鏽的鐐铐挂在牆壁上,甚至一股刺鼻的腥味充斥進鼻腔。
但也只是那一瞬間,下一秒,一切恢複正常。
……更有意思了。
幾人走進客廳仔細看,才發現別墅裏面并不像外面看着那樣恢宏,雖然陳設十分精致豐富,但別墅整體色調都是暗的,就連燈光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透露着衰敗。
沒過一會兒,剛才領着他們進來的侍從堆着假笑走了進來:“各位貴客好,杜先生今天有些工作需要處理,明天才能和大家見面,随後就會開始為期一周的見面會。”
杜先生……好像別墅的主人就是杜先生。
侍從繼續說:“請大家今天先住下,別墅裏有一些規則,杜先生希望大家遵守——”
“一、住宿的房間都在四樓,随大家挑選。
二、三樓是餐廳和一些不允許進入的房間。
三、二樓是杜先生的工作場所,請大家不要随意到達二樓。
四、之後的活動都會在一樓舉行。
五、四樓只能通過電梯上去,電梯也只能到達四樓。
六、一二三樓只能通過樓梯上下,不能通過三樓樓梯到四樓,請大家知悉。”
說完,侍從又恭敬地鞠了一躬,離開了衆人的視線,不知去向。
這是進入這個傀界後謝銘遲第一個聽到的規則,但這個規則已經足夠繞暈許多人了,起碼賀岐就絕對沒聽懂。
只要沒完全領悟到其中的意思,就很容易做出不允許做的事。
“看來這個傀界允許存在的時間就是一周,”不遠處,一個穿着幹練的女人說,“按照他的說法,三樓不能通過樓梯上四樓,但可以從四樓通過樓梯下來?”
她旁邊站着一個男人,點了點頭:“是這個意思,可能從三樓走樓梯到四樓就會碰到什麽不好的東西。”
謝銘遲聽了一會兒,開口道:“什麽不好的東西?”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不屑地說:“新人吧?還是個菜鳥。不好的東西就是指——你也許會見到人,也許會見到鬼,但一定會見識到自己千奇百怪的死法。”
說完她就朝着電梯去了。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肖說話就是這樣的,你們別放在心上……不過既然你們比較弱的話,還是建議你的鬼傀好好保護你,或者找別人聯手吧。”
“褚優,你和死人說那麽多幹什麽?”小肖的聲音從電梯那邊傳來,褚優趕緊跟了過去。
片刻後,謝銘遲和萬無秋也朝着電梯走去,等電梯回到一樓。
謝銘遲皺了眉:“我們四個人,他憑什麽說我們弱?”
萬無秋斟酌着開口:“大概是因為,我們四個裏,一個看着不太健康,一個看着久病不愈,一個看着膽小如鼠,一個看着吊兒郎當吧。”
謝銘遲:“……”別說,還挺準,“你久病不愈?”
萬無秋适時地咳了兩聲:“對啊,身體很差,要不怎麽就快死了呢。你不也一樣嗎?”
謝銘遲:我真謝謝你啊。
但他還真不知道他自己怎麽就快死了。
“叮——”電梯回到了一樓,緩緩打開門,謝銘遲一行人走了進去。
謝銘遲先是觀察了電梯的內部構造,除了按鈕只有1和4之外,其他倒是和普通電梯沒什麽區別。
他又轉頭盯着萬無秋。
萬無秋笑着攤開手:“還有什麽問題就問吧,別老這麽看着我,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謝銘遲也不客氣了:“為什麽會存在傀界?鬼傀又是什麽東西?”
萬無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解釋道:“給你一個比較通俗的解釋——每個傀界都是一個副本,傀界是由狂躁的鬼傀創造出的,我們的任務就是拿到守門鬼傀的魂線——就是鬼傀們之前握在手裏的那個絲線。只要拿到魂線,鬼傀就會無理由聽你指揮,他們自然就會恢複正常狀态,傀界也會消失。等出了副本,你的壽命就會增加。”
謝銘遲抓住了重點:“魂線怎麽找?”
萬無秋回答說:“每個傀界都不确定,畢竟是掌管自己生死的東西,鬼傀一定藏得很深。不過一定是和主線規則有聯系的。”
賀岐倒是好奇起來:“壽命加多少?我哥真的快死了?”
随後他就挨了他哥一個爆栗。
“加多少不一定,不過快死了倒是真的,”萬無秋悶悶笑了兩聲,“死因嘛,之後會知道的。”
走出電梯,謝銘遲先站在欄杆邊觀察了一下別墅的布局,整個別墅的房間都在別墅的四邊,中間空缺,圍成一個巨大的“回”字形。
四層樓之間都有樓梯連接,而且每層之間不止一道樓梯,少說有五六道,都從不同的房間門口通向下一層的不同地方,看起來雜亂無章。
而通往的房間門後面,不知道會有什麽東西。
“住這間吧,還空着,”萬無秋趁此間隙挑好了房間,甩了甩手裏的房間鑰匙,“一張大床一張小床。”
“行啊,”謝銘遲帶着賀岐走進去,正要關門,萬無秋卻擠進了房間。謝銘遲奇怪極了,“你進來幹什麽?”
沈緋年也是十分心領神會,把腳支在門口,防止門被關上。
“你要抛棄盟友嗎?”萬無秋說得理所當然。
謝銘遲更不解了:“睡覺而已,這麽多房間,你們還要和我們擠?”
“唔……”萬無秋摸了摸下巴,說,“我小時候鄰居家有個小孩,天天纏着來我家和我一起睡,然後我就習慣了,現在一個人會睡不着。在傀界裏,每晚一覺睡到天亮往往才最安全。”
謝銘遲還不死心:“你能不能克服一下這個習慣?”
萬無秋拒絕得果斷:“不太行,太多年的習慣了,改不掉,你也不想明天見到的是盟友的屍體吧?”
謝銘遲站在原地糾結了半天,最後蹦出一句:“床怎麽分?”
“小賀可以單獨一張床,睡小床吧,”萬無秋看了看房間說,“沈緋年可以睡那張沙發,我們兩個睡床。”
謝銘遲有點膈應,正要開口,賀岐就一蹦三尺高:“不行!我要和我哥一起睡,這鬼地方我一個人睡會死的!”
謝銘遲也順着他的話點點頭:“嗯,我弟弟膽子小。”
這下賀岐不反駁了,一個勁地點頭。
萬無秋瞥了賀岐一眼,幽幽嘆氣:“好吧,那你們兩個睡大床。邊界感,我懂的。”
怨婦。
謝銘遲腦袋裏突然冒出了這個詞。
幾人簡單洗漱之後就躺到了床上,這時,萬無秋突然開口:“至于鬼傀到底是什麽——”
謝銘遲這才想起來他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同時看向了沙發上躺着的沈緋年。
“人死後收集到魂魄,找一個載體做身體,再用傀儡術把魂魄附上去,最後用主人的心頭血做引點在眼睛上,就成了。這就是最古老的制作鬼傀的方法,”萬無秋低下頭,像是想起了什麽事,“但每一步都很難,能自己做出鬼傀的執絲不多。”
謝銘遲奇怪道:“那為什麽現在有這麽多鬼傀?”
萬無秋嘆了口氣,語氣莫名帶上一絲懷念:“因為曾經有一個人,窮其一生都在制作鬼傀。”
“為什麽?”
“總有活着的人會思念逝者,也有逝者想回到生者身邊,他便從不停手。”
賀岐撓了撓頭:“他做這麽多鬼傀,可這些狂躁的鬼傀看上去是麻煩。”
“是啊,”萬無秋看着他,“因為鬼傀是不能入輪回的。有些自願不入輪回,停留在世上太久就會陷入狂躁創造出傀界,是個麻煩,有些鬼傀跟着的生者已經死了,想要入輪回,那就到虛無去,等待傀儡師選擇他們成為自己的鬼傀,解開一定數量的傀界,就能繼續輪回去了。”
沉默片刻,謝銘遲試探着問:“那我的鬼傀也想入輪回嗎?”
“不知道呢,”萬無秋嘆道,“也有可能在等人吧。”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夜幕之下,萬籁俱寂。
謝銘遲笑了一下,沒再問下去:“早點睡吧。”
裹上被子躺好,謝銘遲的睡意很快就席卷而來,畢竟身體不好,困意來得快也是正常。
本以為能一覺到天亮,誰知,半夜外面卻突然發出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