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列車 “你就要死啦,來挑一個鬼傀吧
第1章 列車 “你就要死啦,來挑一個鬼傀吧。……
他們在無窮盡的時間和空氣裏,注視着你的一舉一動。
——
謝銘遲醒來時,人就已經上了一列高鐵。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沒有人,隔着走廊的另一側,那邊的三位乘客都戴着帽子低下頭,好像已經睡熟了很久。
列車正疾馳着,窗外烏雲密布,雷聲轟鳴,沒過幾秒就下起了瓢潑大雨,給本就灰蒙蒙的山野蒙上了一層霧。
窗戶似乎不能完全擋住風,陰冷的風不知從哪裏的縫隙鑽進來,激得人一個寒戰。
謝銘遲心都涼了,這地方他來得太突然。
透過窗戶上的虛影,謝銘遲看到了自己再次變成紅色的眼睛。
看着就不太健康。
謝銘遲不知道這列車從哪裏來,更不知道它通往哪裏。
因為他在閉眼之前,人還在一個叫“虛無”的地方待着,還有團鬼火在和他說話。
鬼火生前該是個女生,聲音空蕩:“恭喜您成為第273號噩夢傀儡師,您的生命還剩273天。”
“你就要死啦,來挑一個鬼傀吧。”
“以後在傀界,鬼傀就是你的搭檔。”
謝銘遲并沒有聽懂那鬼火說的是什麽意思,當時也沒有時間深究,因為他弟弟賀岐被鬼火拐走了,他到那個地方是去贖人的。
結果鬼火說要先把謝銘遲扔到一個“傀界”去,他弟弟在那兒等他。
只不過眨眼的功夫,再睜開眼他就已經到了這裏。
謝銘遲完全不覺得這是一列正常高鐵,畢竟連那個叫做“虛無”的地方都是他穿過自家別墅的鏡子進去的,這又能是什麽正常地方?
他大概看了看四周,目光能及的地方,那些乘客大多是小孩,無一例外地都戴着帽子低着頭,好像在睡覺。
于是整節車廂一片死寂。
謝銘遲剛站起來走到走廊,列車突然颠簸了一下,他忙扶住手邊的一個座位,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個座位上的乘客。
“嘶……抱歉。”謝銘遲下意識就要道歉,卻看到他剛才碰到的那個“人”已經倒向了另一邊,像是沒有生命一樣直挺挺就倒在了他旁邊人的腿上。
随後,他就看到旁邊那人褲子上洇出血色,很快就染開了一大片。
謝銘遲:“……”
碰瓷是吧?行,老子全給你掀了。
謝銘遲退開兩步,微皺了眉,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每走過一個座位,謝銘遲就把手邊的“人”往另一邊推一把,一直到走到車廂盡頭,他推倒的“人”都和之前那個一樣,像是沒有生命,口吐鮮血。
這車廂裏大概都不是人,就算是,也絕對死了有一會兒了。
“哥……哥——”
這時,一個十分微弱又歇斯底裏的氣聲從一處座位傳來,謝銘遲循着聲音走過去,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賀岐?”謝銘遲有點吃驚,“你在這兒,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賀岐坐在某一排的B座位上,左右兩邊都坐着一個戴着帽子的怪人。要命的是,兩個怪人都倒在了他肩上,他白T恤上被染得兩片血紅。
雖然賀岐也不過十八歲,但那兩個怪人明顯是更小的小孩。
抛開怪人活不活着的問題,就這個姿勢,他們兩個還挺小鳥依人。
賀岐本來都聽到了他哥的聲音,轉眼就被倒在自己身上的怪人吓懵了,沒敢開口。
等謝銘遲走到前面,他看身形很熟悉,所以才敢開口叫一下。
賀岐欲哭無淚:“哥……剛才這車颠了一下你感受到了嗎?”
謝銘遲點頭:“有,然後呢?”
“然後左邊這位就倒在我身上了,”賀岐心都要死了,“你剛才路過的時候把右邊這位也推在我身上了。”
謝銘遲:“……”
謝銘遲:“對不起,這是意外。”
謝銘遲把那兩個怪人扶起來,賀岐立刻一蹦三丈高竄到謝銘遲旁邊,顫顫巍巍地問:“卧槽卧槽卧槽,他們是死了嗎?他們怎麽死了?這是什麽地方?你怎麽眼睛又紅了?哥我才十八我剛成年我還有大好的未來……”
就在這時,整節車廂低着頭的人突然一起猛地擡起頭來,死死盯着他們的方向。
他們每個人的眼眶都是空的,像是兩個空曠不見底的無底洞,裏面冒出血淚來……
嘴巴卻揚起了弧度,鮮血就從嘴裏流了出來。
謝銘遲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一個激靈。
其實他本來是想往後退幾步的,但無奈賀岐這個膽小鬼已經先跪了,并且死死抱着他的兩條腿,發出了尖叫雞一般的叫聲。
謝銘遲:“……”
他已經慫了我不能再慫不然就一起寄了……
兩人在原地僵了一會兒,見怪人們沒有什麽動靜,謝銘遲才把賀岐拉起來。
鑒于知道賀岐是個小慫包,謝銘遲只簡單說:“這地方叫傀界,”他頓了一下,“倒像是副本,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賀岐明顯懵了,再開口時話都說不連貫:“副……副本,就是……小說電視裏那……那種……要人命的副本?”
謝銘遲:“對。”
賀岐覺得他不行了,腿一軟就要跪。
謝銘遲沒給他這個機會,拉了他一把說:“你先別跪,你沒看過小說嗎?你要是跪副本BOSS有用的話我讓你跪到他開門。”
賀岐覺得他哥說的對,吸了吸鼻涕問:“那咱們現在要找BOSS嗎?”
“先看看情況,”謝銘遲環顧四周,看向了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門,“起碼得知道這列車去哪。”
既然是副本,那就不可能只有他和賀岐兩個活人進來,他得先找到其他活人,搞清楚狀況,萬一真遇到點什麽也好應對。
至于會遇到什麽樣的鬼……謝銘遲倒是十分期待。
平靜的生活過得久了,總需要點辛辣刺激的調味劑。既然這幾年來不尋常的事已經三番五次發生在自己身上,與其避開,不如面對。
“對了哥,”賀岐又問,“剛才在那個什麽虛無,我能聽到你們在說話,那個女生叫你選什麽……鬼傀?”
“有這回事,”謝銘遲看了一眼手腕上莫名多出來的銀手鏈,指腹拂過第一顆亮成淡金色的珠子,說,“但我不知道那東西去哪了。”
在虛無時,他确實在滿面都是木偶的牆上選了其中一個。
那些木偶都不過巴掌大,死氣沉沉,但又很像是有生命、有意識。
鬼火說那些木偶叫做鬼傀,在虛無裏的鬼傀都會認主,而他們手邊有一截斷掉的絲線,那都是要給自己主人的。
那絲線是控制他們的命脈。
他記得自己當時只是一眼掃過去,在聞到一股被茶味掩蓋着的藥味之後,目光就鎖在了一個鬼傀身上。
那鬼傀是古人裝扮,一襲青衣出塵,氣質儒雅又精明。
最重要的是他在笑。
在一衆期期艾艾哭泣着的鬼傀中間,他在笑。
謝銘遲沒有猶豫就選擇了那個鬼傀,但自從在列車上醒來,卻沒見到那鬼傀的影子。
“哦……”賀岐點點頭,“不找嗎?”
謝銘遲搖頭,手指按上打開兩節車廂中間門的按鈕:“那鬼火不是說鬼傀是我的搭檔麽,我等他自己來。”
車門緩緩移到一邊,而另一節車廂的場景并沒有讓謝銘遲的臉色好看多少。
因為放眼望去,依舊是戴着帽子、低着頭的怪人。
賀岐一手揪着謝銘遲的衣擺壯膽,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往旁邊的怪人身上一推——
那人先是往旁邊倒去,倒到一個位置之後卻猛地彈了回來,直接撞在了賀岐的手上,嘴裏甩出的血濺了一牆。
随後,他的脖子猛然轉動了九十度,以一個不可能的姿勢要抓賀岐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賀岐鬼哭狼嚎地往謝銘遲那邊蹭,就差給怪人跪下了。
謝銘遲剛要開口,就聽見不遠處的一聲笑聲。
是一個男人在笑,而且是悶悶的、沒有完全笑出來的那種笑。
賀岐一下沒了聲音,謝銘遲只好拖着他拖家帶口地往前走了兩步。
只見那人同樣坐在窗邊,旁邊的座位空着。見謝銘遲過來,友好地笑了笑,聲音柔和:“啊,不好意思,一下沒忍住。”
謝銘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人穿着不規則的西裝外套,高領內搭莫名有一絲禁欲,左眼眼尾下有一顆淚痣。
長得很好看,也面善,因為謝銘遲一眼看過去覺得他還挺合眼緣。
謝銘遲問:“你是玩家?”
那人點點頭:“對,倒是很巧,沒想到在車上就能遇見新朋友。”
謝銘遲:“……”
他覺得這話就很有魔性,什麽叫新朋友?誰好人在副本裏亂交朋友?
那人卻不覺得剛才的話有什麽,依舊是斯斯文文地笑着站起來:“你好,我叫萬無秋,是一名執絲。”
“……我叫謝一,這是我弟賀二,”謝銘遲本着對陌生人保持警惕的态度撒了個謊,接着問,“執絲是什麽?”
“哦,就是傀儡師,”萬無秋聽了謝銘遲的名字後先是一挑眉,然後解釋道,“從前是叫執絲的。”
賀岐小聲問:“那為什麽改名了?”
萬無秋:“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
他說的含糊,謝銘遲也不想糾結于一個稱呼,于是沒管這個:“你去找其他玩家了嗎?我準備去找他們。”
萬無秋有點意外:“你一個新人傀儡師,剛來就知道抱團?”
謝銘遲沒說話,他現在有點警惕——萬無秋怎麽知道他是新人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萬無秋一擡下巴,解釋道:“哦,是這樣——一個金色珠子代表進過一個傀界,你的金色珠子只有一個,叫老手撞見都能看出你是個新手。”
“……好吧。”謝銘遲立刻摘了手鏈裝好。這東西簡直坑人。
萬無秋看了一眼沒動作的賀岐,笑着走出座位:“知道抱團是好事,但是最好藏好身份,尤其是——”
他的視線掃過兩人,停在了謝銘遲身上:“第一次進傀界,很容易遇不到自己的鬼傀,在沒有鬼傀保護的情況下,新手傀儡師很容易歇菜。”
“在傀界裏,傀儡師和鬼傀互相稱對方為搭檔,防止有人看出誰是傀儡師,專挑傀儡師下手。”
謝銘遲更加警覺了。
這個萬無秋,輕松看出他是新手,這暫且不論,但他竟然還看出他和鬼傀走失了……
為什麽沒有覺得賀岐是他的鬼傀?畢竟賀岐手腕上并沒有那個銀手鏈。
……還是說,他在詐他?
“你想多了,我弟就是我的鬼傀。”謝銘遲決定說個謊,臉不紅心不跳地拍了一把賀岐。
賀岐被拍得吓了一跳,人還懵着,但好在孩子曉得給他哥圓謊:“……對,就是這樣。”
“哦~”萬無秋笑得更令人捉摸不透,“原來是這樣,那這位新任鬼傀,記得保護好你的傀儡師,萬事沖到第一線。”
賀岐想拒絕,但剛才話已經說到那了,只好欲哭無淚地點頭,然後給了他哥一個“一定要保護好我”的眼神。
謝銘遲裝沒看見,準備繼續去下一個車廂,見萬無秋沒動作,問:“不去抱團?”
“你去了,那些老手也未必就想帶着你,”萬無秋攤了攤手,“頂多給他們當試錯的工具而已。”
謝銘遲冷笑:“你難道就不想?”
“我可不是那種人,別冤枉我,”萬無秋笑意不減,“我是真心想幫你。”
謝銘遲:“為什麽?”
萬無秋:“多個朋友多條路,小範圍的盟友總比大範圍可靠。”
就在這時,列車的廣播突然發出了滋滋刺耳的電流聲,随後,一個機械的聲音卡頓着開始播報——
“各位乘……客請注意,前方到達……終點站——迷宮別墅,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萬無秋盯着他,聲音柔和而帶着蠱惑:“別多想了,答應我,這是你現在能做的最好的選擇。”
謝銘遲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問道:“那你的鬼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