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故人重逢 勝敗乃常事,何足挂齒?
第73章 故人重逢 勝敗乃常事,何足挂齒?
自談話過後,兩人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剛破曉,容欺便起身欲往平興城趕去。
昨夜撞見那幫名門正派,崔心元帶他退走時,把馬匹落下了,如今也只能徒步前往。
崔心元見他起身,便也跟了上來。
容欺此刻再看那張威嚴銳利的臉,心中不再像之前那般警惕戒備,卻又感到有一絲微妙。他索性不去多想,默不作聲地朝外走去。
平興城城門巍峨,城門口的大道連通着通往各地的小道。離城門越近,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他們之中,有商販,也有江湖人,大多三五成群。
容欺正打算加快腳步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喊聲。
“喂!大魔頭!”
一時間,行人駐足,連帶着容欺也回身望了過去——不遠處,某個熟悉的女子正朝他激動地揮手。
容欺:“……”
那女子見他沒反應,一個箭步直直地沖上前來:“見到你實在太好了嗚嗚嗚!”
容欺忍不住皺眉後退了半步。
女子正是消失已久的方若瑤。她灰頭土臉,唯餘一雙眼睛隐隐在發光:“大魔頭,是我呀!”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
容欺嫌棄道:“方若瑤,我們似乎……還未熟到他鄉遇故知的地步。”
方若瑤絲毫不受影響:“你在這裏,那顧哥哥呢?還有我哥,是不是也在附近?”
——是了,顧雲行還在幫方斂尋人。
容欺一把将人拽住。
方若瑤吓了一跳:“怎、怎麽了?”
容欺:“帶你去見他們。”
方若瑤眼睛一亮,忙不疊地點點頭,片刻後疑惑地問:“那你拿繩子做什麽?”
容欺冷着臉将方若瑤雙手縛住:“怕你中途跑了。”
方若瑤:“……”
崔心元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方若瑤:“崔叔叔,你也在呀!”
圍觀的幾個江湖人聽了這稱呼,立馬意識到他們是相識的,想要路見不平的心思也就歇了。
當事三人都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崔心元還試圖勸容欺:“要不……還是把繩子解開吧?”
容欺沒理會,他親眼見識過方若瑤亂闖的本事,自認沒有方斂那般心大。于是牽着繩,示意方若瑤乖乖跟上。
方若瑤自然不肯,她柳眉一豎,開始魔頭長魔頭短地罵起來。
容欺對這不痛不癢的罵聲并不在意,心情反而變好了不少。
——敢情顧雲行和方斂在平興城忙活了多日,還不及自己随處一逛。
他得趕緊把這麻煩精送還給方斂,省得她一不留神又消失不見,連累顧雲行還要跟着受累。
“魔頭,士可殺不可辱,你放開我!”方若瑤拽着繩,氣惱道。
容欺:“随你怎麽說。”
方若瑤見他心腸冷硬,換了語氣道:“我不跑,我絕對不跑!現在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
見容欺遲遲沒反應,她又扭頭求助似的看向崔心元:“崔叔叔,快幫幫我!”
崔心元面色複雜至極:“她畢竟是個姑娘家,你這般待她……有些不妥。”
容欺看了他一眼:“她兄長見了,也只會感激我。”
崔心元:“……”
容欺扯了扯繩子:“你為何會出現在城外?”
方若瑤:“什麽城外?”
容欺:“平興城。”
方若瑤震驚地睜大了眼:“我竟然跑來平興城了?”
容欺這下是真的服氣了。
容欺:“你不知道?”
方若瑤搖搖頭。
容欺:“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此話一出,方若瑤便皺起了一張臉,難得露出了苦惱之色,甚至還唉聲嘆氣起來:“說來話長。”
容欺面無表情:“反正還有一段路,邊走邊說。”
方若瑤便斷斷續續講起了近期發生的種種。
當日她聽說武林盟圍攻離火宮之事,擔心兄長安危,便從靈州趕赴升州。她知曉崔心元有要事要辦,一到青山鎮便留書辭行,決定自己去與兄長會合。
誰知江湖人心險惡,她中途問路遇上了騙子,繞了遠路不說,還被騙走了馬匹和銀錢。
好在已經到了青山鎮,靠着兩條腿也是能走到武林盟下榻的客棧。她便決定繼續問路,結果不知怎麽就來到了一處偏僻無人的山腳,還在山腳處撞見了一個昏迷不醒的怪人。
“我想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背着他一起走。好不容易來到了一個鎮上,卻發現不是青山鎮。不過這都不重要了,我給他請了大夫抓了藥,好不容易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誰知他醒來後,竟然把我關起來,逼我天天給他熬藥!”
容欺問:“你不是被騙光了銀錢嗎,哪來的錢請大夫抓藥?”
方若瑤震驚地看向他:“你就好奇這個?”
容欺點點頭。
方若瑤深吸一口氣:“我看他身上值錢的東西不少,就随便取走一樣典當了!”
——原來如此。
容欺又問:“你連一個重傷之人都打不過?”
方若瑤一下攥緊拳頭。
容欺垂眸斟酌片刻,決定略過此話題,道:“後來呢?你就給他熬了一個月的藥?”
“當然不是!”
她一心急着去升州見兄長,哪裏肯天天給一個白眼狼熬藥?沒過幾天,她就想辦法遛了出來。結果沒走幾裏地,迎面撞見一群手執鐵鈎的可疑之人,沒防備又被綁了去。
容欺:“……”
崔心元:“……”
方若瑤只當沒看見兩人一言難盡的神色,氣呼呼地繼續說下去。
她醒來時是在一輛馬車上,因為被灌了迷藥,她只覺手腳無力,察覺到身下的馬車在微微震動,推測是在趕路途中。除了她,車上還有四個同她一樣被擄來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心知自己是遇上歹人了,有心逃跑,卻沒有力氣。
不知過了多少天,馬車外突然響起一陣打鬥聲,很快,車簾被撩開,先前救的那怪人竟然追了上來。
容欺:“看來他也不算忘恩負義,至少救了你。”
方若瑤翻了個白眼:“才不是,那就是個壞家夥!他救我只是想使喚我,還強逼我跟他趕路,問去哪裏也不說。這一路上跋山涉水的,我鞋子都磨破了。”
期間她幾度想溜走,卻都被抓了個正着。終于在昨日,她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一路不停歇地跑了好幾個時辰,這才逃出生天。
“所以說,我肯定不會亂跑了。”方若瑤仍是心有餘悸的模樣,經此一遭,就連容欺在她眼裏都變得正直可靠起來,“你就把我放了吧,我保證乖乖跟在你身後。”
容欺:“不行。”
方若瑤舉起被捆縛住的雙手:“可是這也太丢人了!”
容欺只當沒看見,片刻後擡了擡下巴:“你說的怪人,不會是他吧?”
方若瑤:“什麽?”
她順着容欺的視線望去,驀然睜大了眼,見鬼似的躲到了容欺身後。
“他他他……怎麽又追上來了?!”
容欺垂眸看着方若瑤扯住的衣袖,默不作聲地使力……居然沒掙開。
方若瑤小聲道:“魔頭,顧哥哥說了你不是壞人,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容欺:“……”
很好,怪不得方若瑤不怕他了。
容欺将繩子一端交給了崔心元:“崔前輩,幫我看會兒她。”
崔心元面露難色,沒來得及拒絕,方若瑤已經轉而縮在了他身後,十分乖覺。
崔心元一時莫名有些頭疼。
容欺很快走到了來人身前,兩人你來我往聊了幾句。
片刻後,容欺回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方若瑤:“你、你們……”
容欺:“你可真是救了個禍害。”
“禍害”紙扇輕搖,笑得很是和善——正是不久前同方斂對決後,掉落懸崖生死不知的沈棄。
也不知道方斂知曉自己的親妹妹親手把人救起時,會是什麽表情?
容欺擡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先進城。”
方若瑤一臉真心被辜負的表情。
一行四人,男女老少,各懷心事。
進了平興城,容欺眼尖地瞥見城牆邊的告示欄上張貼着方若瑤的懸賞令,于是走過去揭了榜收進懷中,又随處找了一間茶館坐下。崔心元并不知曉幾人過往,便在旁邊點了一壺茶細細品起。
再次見到沈棄,容欺的心情頗為複雜:“你還真是命大。”
沈棄:“當日承蒙方姑娘悉心照料,棄才有幸撿回一條命。”
容欺:“綁她的是誰?”
沈棄笑了笑:“自然是一群宵小之輩了。”
容欺盯着他,等他繼續說。
沈棄:“是影門的人,他們好像一直在幹些拐帶人的勾當。除了方姑娘,他們另外三輛馬車裏裝的也都是人貨。”
方若瑤一愣:“那你有沒有救其他人?”
沈棄疑惑:“為何要救?”
方若瑤:“這不是順手的事嗎?”
沈棄失笑:“棄與他們素不相識,各人自有各命,強求不得。”
方若瑤:“早知你這樣,我也不救你,各人自有各命!”
沈棄:“……”
方若瑤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站起身道:“等等,你們倆……認識?”
沈棄笑道:“棄曾為離火宮左使,你說我們可相識?”
方若瑤看向容欺:“你是右使,他是左使……”
容欺點頭。
方若瑤頓時感到天崩地裂:虧她還以為見到容欺是件好事,原來他們倆是一夥的!
容欺絲毫沒有體會到她內心的震顫,兀自問沈棄道:“所以你當日是真的輸給方斂了?”
沈棄嘴角的笑容一僵:“勝敗乃常事,何足挂齒?”
容欺諷道:“說的是,方斂也曾做過我的階下囚,誰能想到轉眼間他都能打敗你了。”
沈棄微笑地喝了杯茶:“我聽聞,天極門的顧門主在圍攻之日将你從鄒玉川的手中救下了?”
容欺挑了挑眉:“确有其事。”
沈棄感嘆:“沒想到,士別半年,你竟能和顧雲行有此交情。只是江湖人多口雜,流言四起,我聽着很是為你感到不平啊。”
容欺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就說最離譜的吧。”沈棄搖了搖紙扇,“前幾日集市上竟有說書人大放厥詞,說你是女扮男裝的妖女,蠱惑了顧大門主,誘使他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你帶離苦海。”
容欺的臉頓時就黑了。
沈棄知曉容欺的性子,定然是忍不了這些不着邊際的謠言,故意調侃道:“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是拿到了顧雲行的什麽把柄吧?你我同門多年,不妨也悄悄告訴我?”
容欺冷冷一笑,把柄?自然是沒有的。
他右手猛地一拽繩。
“啊!”
正欲趁兩人談話悄悄溜走的方若瑤一個踉跄就被拽了回去,胳膊重重磕在桌角上,她頓時沁出了淚花。
“大魔頭,我一定會告訴顧哥哥的,你太欺負人了!”
容欺冷笑:“看吧,繩子還是很有必要的。”
崔心元放下了手中杯盞:“夠了。”
莫說方若瑤是女兒的閨中好友,即便是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容欺此舉都有些過分了。他轉過身,替方若瑤解開了繩子。
崔心元:“我幫你看着她。”
容欺皺着眉頭,到底還是作罷了。他看了眼茶館外的街道,心中不免起了幾分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