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夜雨 奔跑 得逞
第3章 3.夜雨 奔跑 得逞
周景池仍是魂不附體,幸虧趙觀棋喝之前還打了聲招呼,否則......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恍惚間,趙觀棋轉頭看着身側愣怔的周景池,地面的液體散發出一種不甚明顯的異味,空氣中霎時陷入一場無需言語的尴尬。
趙觀棋把住周景池的肩膀,将他往後扯了些,流淌着的液體已經沾到他發白的帆布鞋。
“你褲子髒了。”趙觀棋沒有追根究底,“你去換條褲子吧,我等你。”
三言兩語間,周景池的思緒才艱難回籠,他垂頭看了眼被浸漬得發黑的鞋和褲腳,這條新褲子本是他買來做壽衣的,進棺材的那種。
前幾天特意去街上看了看,寥寥幾個白事店鋪裏的壽衣都不甚合他的意,各式顏色鮮豔、點綴着看不懂的圖案的壽衣看得他很不舒服。
後來想通了,他不想那麽循規蹈矩,随便穿個舒服得體的衣服,不至于太難看,也就行了。這才去新買了衛衣和褲子,以前沒穿過質量那麽好的,現在卻被白白糟蹋了。
周景池認命地搖搖頭,說:“不用。走吧。”
“不用拖一下地嗎?”趙觀棋看着屋裏四濺的液體,“你家拖把在哪,我去——”
“我說了不用。”周景池被一連串的事弄得有些氣惱,“電筒拿着,滾出去。”
“哦......”
主動攬活兒還被罵,這人怎麽一會兒體貼一會兒暴躁的......
趙觀棋接過手電筒,兩步并作一步退到門外。
電筒很重手,趙觀棋借着手機亮光看了看,居然還是老式的金屬外殼手電,這要是放他家裏他爹高低得當古董收起來。
鼓搗着,看到開關,想也沒想就撥開了。
一束刺眼的白光瞬時炸開,好死不死正對着他的眼睛,一瞬間亮得他尖叫出聲。
“閉嘴!”
悄咪咪才關上門的周景池死死捂住那張尖叫的嘴。
“你叫什麽叫,你不怕被罵我還怕呢!”周景池壓着氣聲,手快捂得趙觀棋喘不過氣來。
反觀趙觀棋,前腳剛被自己閃瞎眼,眼睛還冒着金光就被周景池連鼻帶嘴用力捂住,他現在感覺自己要在一片星光中窒息而死。
周景池還仔細聽着隔壁的動靜,趙觀棋被捂得難受,一個勁兒去拍嘴上的手,胡亂閃動的手電在狹窄的樓梯間乍然起舞,宛如一個自娛自樂的蹦迪現場。
要死,呼吸不過來了。
巨大的窒息感下,手上的香味也成為莫大的重擔。
趙觀棋沉勁去摳快嵌進自己臉上的手,求生欲下也顧不上思考力道。
幾番努力下,嘴上的手吃痛離去,他終于得以重返人間。
“嘶——”周景池甩着手,“你弄疼我了!”
“咳咳咳——”
“你、你差點、差點、捂死我啊!”大口呼吸着的趙觀棋艱難開口,一句話說得稀碎。
周景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捂錯地方了......
沒等開口道歉,趙觀棋憤氣填胸,撐着膝蓋喘大氣,說:“你說、你說你沒事大半夜還戴、戴、戴什麽帽子......沒看見我一直給你甩、甩眼神麽?“
周景池莫名其妙扶正剛剛被趙觀棋胡亂掙紮弄歪的鴨舌帽。
趙觀棋還在持續輸出:“扣、扣錢!”
“必須扣錢!”
“你現在只有四千五了!”
看着面前弓着腰喘氣的趙觀棋,周景池到嘴邊的道歉又被硬生生吞了下去。
轉而開口催促:“活了沒,活了就下樓。”
随後頭也沒回繞過宛若一只脫水蝦的趙觀棋,徑直下樓。
“你!”趙觀棋突然反應過來,壓低聲音,“你沒禮貌啊!”
“給我道歉!”
趙觀棋緊追上去,周景池就這樣伴着一路未停歇,宛如緊箍咒的‘給我道歉’聲中走出居民樓。
出了居民樓,不服氣的趙觀棋大步流星走到繃着臉的周景池面前,雙臂一攔,又是一句‘給我道歉’。
然後收獲了一對絕美白眼。
周景池從他舉起的胳膊下鑽過去,走到一輛小電驢旁。
“上車。”一只頭盔遞到趙觀棋眼前。
趙觀棋遲疑着,看着已經戴上頭盔的周景池,弱弱開口:“能開四個輪子的車嗎?”
“......”周景池一把扯回頭盔,“愛坐不坐,不坐你就在後面攆我。”
周景池跨腿坐上去,卻沒有開走。
“那個......”趙觀棋上前一步熄掉電驢的火,“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車就在巷子口。”
“坐我的車吧,能快點。”
“......那你不早說!”周景池忿忿摘下頭盔,重新蓋上鴨舌帽。
你也沒問啊,趙觀棋站在原地和周景池大眼瞪小眼。
周景池長嘆一口氣,先走一步。
直到上車,周景池都在尋思這個男人到底是哪兒來的,大半夜拍門、把狗叫兒子,還花五千喊自己陪他找狗。
不過現在坐在趙觀棋的賓利副駕,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人壓根就是個暴發戶啊。
車上,從屋子裏出來的周景池思緒清明不少,索性開窗看起夜景來,風拂過,是熟悉的感覺。
只是不知是不是和夏夜的最後一次會面。
車內,導航的聲音取代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準确來說,是取代了周景池單方面的沉默,因為趙觀棋從上車就一直叽裏呱啦說個不停,口也不渴了,歉也不要他道了。
“不介意我抽根煙吧?”趙觀棋單手把着方向盤,另一只手去抖煙盒。
“......”
周景池歪頭看去,趙觀棋忙着看路,右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也愣是沒抖出來一根。
四肢發達,頭腦幾乎沒有。
“卡住了。”周景池看不下去,伸手拿過煙盒,将開口撕大了些,取出來一根。
“謝——”還沒說完的趙觀棋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周景池把煙塞到了自己嘴裏。
“你——”又沒說完,周景池給他也塞了一根。
“你話真的好多,抽着就消停點吧。”周景池叼着煙說,話語有些含糊不清。
像一句溫柔的附耳勸導。
中控臺上的火機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拿起,砂輪的聲音暫時回蕩一瞬,點燃了彼此口中的煙,消散了周景池耳邊有些聒噪的話語。
趙觀棋乖乖噤聲了。
煙圈在車廂內此起彼伏,在面前飄散片刻,又被呼嘯而過的貼窗夜風卷去。
趙觀棋吸得起勁,晃眼瞥向副駕的周景池,發現他只是呆呆地銜着煙嘴,一口沒吸,也沒吐。煙尖的紅光就這樣升騰起一縷縷細膩的煙霧,随風擦過他的眼眸,再徹底飄向窗外。
“不喜歡這款煙麽?”趙觀棋迂回問詢。
周景池沒回答,鴨舌帽遮蓋着,趙觀棋看不真切他的神色,正想說自己這兒還有別的煙,周景池卻驀然擡頭,看向自己。
靜靜看了幾秒,周景池學着趙觀棋的樣子,深深吸了一大口。
意料之中的醇香和享受并沒有眷顧他,煙氣跋扈地闖進五髒六腑,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煙從嘴邊掉下,強烈的不适感和排斥讓他臉色迅速脹紅。
“我去!”趙觀棋眼睜睜目睹一切,一腳剎車在路邊猛地停住。
突如其來的急剎,安全帶急速收緊,本就咳嗽得厲害的周景池感覺快要嘔出來。
“你沒事吧?!!”
趙觀棋急匆匆解開安全帶給周景池捋背,又手疾眼快地撿起快燙穿帆布鞋的煙,轉手按在煙灰缸。
思緒清晰,一改帕金森風。
“咳咳咳——咳——”周景池咳得厲害,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面紅耳赤。
“喝點水,快!”趙觀棋旋開瓶蓋,扶着周景池後腦勺将水慢慢送進他嘴裏。
沒喝兩口,周景池倔強地推開趙觀棋拿着水的手,往後靠去,又感受到頸後溫熱的大手。
“行了,我沒事。”
但微微顫抖的手和浸着水汽的眼毫無說服力。
趙觀棋看着周景池泛紅的眼睛,問:“你不會抽煙?”
沒作答,周景池點點頭。
“那你還抽?”趙觀棋嘴裏的煙一直沒掉,此刻快要燃燒殆盡。
他按滅煙頭,“你受不了煙的味道幹嘛還讓我抽。”
“你當自己觀世音啊,哪兒都能普度衆生?”趙觀棋頓了頓,“再說了抽個煙有什麽不好意思拒絕的。”
周景池正着臉,保持沉默。
其實他剛開始也準備習慣性拒絕的,他不僅不會抽煙,而且十分厭惡一切煙草味。
但反正要去死,二手煙什麽的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我再試試。”周景池伸手去摸中控臺上的煙盒。
“要死啊!”趙觀棋一把搶過,“不會抽就別抽,這又不是什麽好習慣,你還跟我攀比上了?”
“沒有。”周景池愣了愣,語出驚人:“我父親就是因為抽煙得肺癌去世的。”
他擡起頭來,對上趙觀棋蹙起的眉眼。
“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麽好抽。能讓他一輩子都不離手,在病床上也要我去給他買。”
也許是人之将死,心中激蕩不起什麽情緒,周景池将以往難以啓齒的事情平靜地和盤托出。
但平靜的話語中,他也隐去了許多。
他沒說父親在彌留之際仍在床邊呵斥母親去買煙,沒說因為治療肺癌花去家中積蓄而父親仍要抽昂貴的軟包,也沒說自己因為煙錢與父親頂嘴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耳鳴伴随他一周,他卻挂念着天價治療費選擇硬生生扛過。
他想知道,煙是不是真的這麽令人癡迷,令人失狂。
答案是否定的。
趙觀棋盯着周景池,對面那個人的神色太平靜,太淡漠。讓他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但看着微微皺起的眉,一黑一藍異瞳中無異的痛苦,他又寧願那只是自己的幻聽。
不忍心再看下去,趙觀棋兀自低頭,去擦周景池衣服上抖落四處的煙灰。
沉默中,他說:“你父親騙你的,不好抽。”
“我也是為了裝酷,其實一點也不好抽。”
胡亂掉落的煙灰擦不完全,煙灰太輕太薄,總是擦着就附着在衣服上,留下一個個不甚愉悅的污印。
“好了。”周景池拂開趙觀棋的手,“繼續開吧,還有五百米就到了。”
手被無情拂開,煙氣飄散得差不多,趙觀棋想到什麽,轉頭去拿儲物箱裏的軟糖。
倒了幾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到周景池嘴裏。
“什麽啊?”周景池推脫不及,含着抿了幾下。
“糖啊。”趙觀棋笑着,“葡萄味的,去去煙味。”
見周景池安然接受,趙觀棋重啓引擎,茫茫夏夜微風中,他的心上又挂上另一重無法言說的美麗負擔。
車穩穩停在農家樂大門口。
趙觀棋透過車窗看出去,老式的拱門金屬招牌上寫着‘荷花池農家樂’。
“怎麽是這個名字?”趙觀棋盯着解安全帶的周景池,問。
“你話好多。”周景池無力吐槽。
“因為之前有一個很大的荷花池在裏面。”
被罵一句又被解答,趙觀棋越發覺得周景池人格分裂。
跟着走進去,作為城裏孩子,趙觀棋這摸摸,那看看,一路上問這問那,擾得仔細搜尋狗影的周景池不勝其煩。
“這是什麽樹啊?”
“為什麽農家樂裏還有老年健身器材?”
“這個是什麽,怎麽圍起來了?”
忍無可忍,周景池停下腳步,說:“這是以前放你的地方。”
“所以是什麽?”趙觀棋拿着手電筒,把光從周景池頭上打下,示意他作答。
“豬圈。”
“?!”莫名被罵,趙觀棋手裏的電筒瞬間對準周景池的臉,白光刺得他下意識擡手擋了擋。
随之是穿過手肘的聲讨:“你罵我!!你又罵我!!!”
“再說我哪裏像豬了?”趙觀棋将電筒收回,從側面打到自己臉上。
“你見過這麽高——這麽帥——還會開車的豬嗎?”
長長的尾音穿透力極強,周景池在黑暗中又翻了一個白眼。
“是,沒見過。”
還準備二戰的趙觀棋驀然聽見意料之外的退步。
正準備為自己的巧舌如簧鼓掌,周景池的聲音先人一步。
“豬沒你這麽吵。”
說完,留下一個背影,杵着電筒往更深處找去。
獨留趙觀棋一人于團團夜蚊中淩亂。
急忙跟上,跟在周景池身後七拐八繞,邊看邊喊‘豆兒’,連周邊的林子都找了個遍,也愣是一個狗影也沒瞧見。
被蚊子咬得不行,趙觀棋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找不動了。”用手扇着四周,說:“還有哪兒沒找啊?”
周景池回過頭,說:“就只有裏面原來養雞那片兒沒去了。”
“走。”趙觀棋站起身來,瞬間居高臨下。
沒走兩步,又停腳。
察覺到沒聲兒了,周景池反身看去,某個一米九的大漢正仰面朝天,閉眼陶醉。
本就找得煩躁,周景池走過去狠狠踢了一腳。
“又在發什麽癫。”
趙觀棋倒是沒惱,低頭看回去,臉上的汗快滴落下來。
“好像下雨了。”說完摸了摸臉,周景池這才意識到那不是汗水。
他帶着鴨舌帽,又穿着長袖衛衣,難怪沒感受到。
周景池伸出握着電筒的手,豆大的雨點砸到掌心,透心的涼。
夏夜的月池鎮總這樣無言多雨。
“還陶醉呢?”周景池收回手,邊跑邊說:“要下暴雨了。”
尾音在漸行漸遠的奔跑聲中飄散,夜雨急速變大,由剛才的涼絲拂面陡然變為力道十足的雨珠,趙觀棋後知後覺,捂着被砸的腦袋追上去。
雨聲裏,黑暗中徒剩兩柱競相奔跑的透亮白光。
好容易才從林子裏跑到原先養雞的地方,兩人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裏的電筒早已被雨水和掌心的汗水打濕個完全。
趙觀棋更慘,渾身被大雨淋了個透,就像是剛被人從頭頂上潑下一大盆水,發絲朝地面滴着雨點,浸濕的衣褲以一種非常不适的姿态緊緊貼在身上。
像是感受到了注視着自己的目光,趙觀棋側頭沖着周景池笑了起來。
“笑什麽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才很好笑。”一旁周景池有些微喘。
趙觀棋的目光從眼睛挪到梨渦。
他笑了。
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的雞圈裏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趙觀棋警覺地問:“這還養着雞”
周景池甩着手電上的水,“沒有啊,早賣光了。”
早在給母親買藥的時候,就賣光了。
趙觀棋反手按住周景池手上的動作,舉起手電朝後探去。
“誰?!”
話音未落,暴烈雨聲中一個黑影突然竄出,速度快到電筒都追不上,還未再次警告,黑影直直沖着兩人而來。
電光火石間,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周景池被迎面而來的巨大沖擊力向後撞去,手電也脫手而去,連人帶筒狠狠摔在地上。
“啊——!”
周景池驚呼出聲,沒來得及看是什麽東西,從腰到肩膀的劇烈疼痛讓他自顧不暇。
“黑豆!”趙觀棋叫出聲。
什麽黑豆黃豆紅豆的,沒看見有人摔倒了嗎?!
周景池費力地撐起身,趙觀棋彎腰架上他的胳膊,跌落在不遠處地面的手電光照亮方寸。
他這才看見,趙觀棋腳邊跳來跳去哼哼唧唧個不停的哈士奇。
不愧是暴發戶的傻兒子,一身莽勁兒。
“沒事吧?”趙觀棋替他撣了撣背後的灰塵,“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是它。”
“它見到人就興奮得很。”
周景池低頭看着一個勁往自己身上撲棱的二哈,一身全是泥濘污漬,全身的毛都被淋濕,挂着的髒水全部蹭到他精心挑選的壽衣上。
又看向心虛道歉的趙觀棋,怎麽看怎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你剛叫它什麽?”
趙觀棋:“黑豆啊,是不是很貼切。”
周景池看向腳下一刻不停的泥狗。
巨豆還差不多。
“狗也找到了,我可以走了吧。”周景池撿起手電,問道。
“等等!”手腕被倏然捉住,趙觀棋說:“我送你回去。”
電閃雷鳴,自己回去只能落得個趙氏父子一樣的狼狽下場,周景池選擇立刻接受。
趙觀棋正要牽着套上狗繩的黑豆紮進雨裏,身旁人的腳步一愣,牽引繩被一股力道拽住。
“不用,我來牽——”
頭頂猛然罩上一頂帽子,趙觀棋徹底怔住。
“就行......”
剩下兩個字在藍雷暗閃的雨聲中幾近無聲。
還愣在廊下,趙觀棋驚異的眼眸中,只映出周景池蓋上衛衣帽、于列風淫雨中狂奔的身影。
瘋狂的奔跑中一路無言,到車內,周景池似乎累極了,渾身濕噠噠的,竟也靠在座椅上睡熟了。
直到被車外的争吵聲鬧醒。
車燈把雨幕照得格外清晰,趙觀棋戴着鴨舌帽站在車前,和別人争論着什麽,雨水從帽檐洩下,襯得他眉目似鋒,咄咄逼人。
周景池降下車窗,問:“怎麽了?”
另一個人像找到救星似的,又朝周景池講起道理來:“下暴雨上游都泥石流了,這個橋半小時前就封住不允許通行了,你朋友怎麽能怪我呢?”
月池鎮由河分為兩部分,橋卻只有一座,每到夏雨季經常水位暴漲無法通行,周景池高中的時候因為這事兒少上了好幾次學。
趙觀棋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也難怪要與人起争執。
周景池清了清嗓子,大聲說:“知道了,不好意思啊,他腦子不太行,得罪得罪。”
趙觀棋一雙詫異的眼睛轉過來,似乎在說:不幫自己人就算了,怎麽還罵人呢。
那人得意地站回崗亭。
趙觀棋快步上車,摘掉滲水的帽子,“你怎麽這樣啊?”
“我哪樣。”周景池靠在椅背,不痛不癢。
“罵人。”趙觀棋語氣裏帶着嗔怪,“還胳膊肘往外拐。”
周景池:“你什麽時候算內了?”
“?”
“那我不管,我回不去家了,你得負責。”趙觀棋索性把車熄火,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他先前在路上看周景池睡得好,還好心地打算把一直在後面吵鬧的黑豆先送回度假村,再把周景池送回家,免得擾了好夢。
誰知竟然過不去橋了,這下子他和黑豆雙雙無家可歸。
周景池被鬧得頭疼,又想到家裏那一攤子,實在不想在大雨裏和這對父子周旋。
按了按太陽穴,說:“去我家睡。”
“得嘞。”趙觀棋成功得逞,一腳油門疾馳而去。
兩人一狗終于在暴雨聲中抵達逼仄的‘家’。
看着面前因為黑豆猛猛抖毛而雪上加霜的地面,還有旁邊一臉無辜正在默默滴水的趙觀棋,周景池承認自己帶趙氏父子回家有賭的成分。
......
鬧了這麽久,周景池只覺快被折騰得困暈過去,死不死的可以明天再說,要是再不睡覺,他真的要當場困死,然後剩下一人一狗去蹲局子。
丢下一句‘別讓黑豆舔地上的冰紅茶’後,他連浴室也讓給父子倆,胡亂擦頭換衣,走向卧室準備倒頭就睡。
趙觀棋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正打算埋頭去浴室,房門縫裏突然丢出兩床被子。
又抛出一個枕頭。
然後徹底關上,獨留癡笑的趙氏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