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合一)
第029章 第 29 章(二合一)
兩袖清風地出門, 滿崽而歸地回院,康柯感覺天都塌了。
但天塌下來他是不會頂着的。他只會倦倦地洗漱完畢,躺進被窩, 隔音的法術一下,将帶孩子的艱巨任務, 交給員工們去頭疼。
入睡前, 他在三個矮子裏拔高個, 拔出貓貓欽差代行院長之責。
朝辭籠着袖口,步履春風得意地走到病房邊時,心直口快的少年們正在大開殺戒:
“我天,雷文陛下的床, 怎麽是這種顏色的?”
“……”雷文陛下的面部神經發生較劇烈的抽搐,兩秒後,歸于死寂的面無表情。
“呦, 還有上鋪!上鋪是誰?”
上鋪本來就不是很想活的表情, 變得更巴不得快點入土:“……”
“嚯!快看快看, 旁邊這間更誇張!全是粉的, 那個小隔間裏還有東西在閃……是什麽?”
唯一不在乎形象的朝辭:“是樣板房啊:)”
他揮出光屏面板,在雷文倏然變得震驚且嫉妒的瞪視中, 點開建造界面:
“看, 不能怪我, 院長就給了我80點的權限。”
“80點夠做什麽?連一道茅坑都挖不起。”
“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才選的‘蕾絲滿屋’套房。你們一定能理解我的, 對吧?”
“咚咚咚!”
二十間8人宿舍,呈一字狀接連落地。
不過這個一字, 不是橫着的,是豎着的。
“……”原本還帶着點“事不關己, 快樂看戲”心态的少年們,呆呆仰頭,看向二十層高的摩天宿舍樓,聽到缺德貓在旁邊搓那光屏:
“啧……壞了。這個純欲風圖譜裏怎麽沒有電梯?”
朝辭擡起頭,面帶歉意地看向眼前的妖精們:
“唉,不好意思。看來以後只能勞煩你們自己爬樓梯了。住高層的以後可能得辛苦點——”
反應過來的妖精們蜂擁而入,差點把站在門口的朝辭踹飛:
還管什麽粉不粉?沖啊,低層的房間先到先得,誰要每天爬20層啊!
伊瑞爾很絕望地閉上眼睛,聽朝辭湊過來小聲幸災樂禍:
“诶,你怎麽想?這麽多妖精,居然沒一個想起來質問我為什麽不能把宿舍改成橫放的。”
這一波小孩好像都大腦空空啊,妖精一族到底還有沒有未來?
只有雷文還秉持着求真務實的觀念,皺眉看着卡在門口的妖精們:“他們還病着吧,進療養院難道不該先關注治病?怕爬樓,難道就不怕死嗎?”
他謹慎地閉嘴,沒說他覺得這些妖精的精神狀态好像有點……瘋。
不在意以後是死是活,只在意“能不能住底層,少爬樓”這種根本不值一提的小問題。
朝辭哂然:“不是說自由獻出去,就只剩半年壽命了嘛,那當然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再說了,他們院裏哪有不癫的?大癫小癫的區別而已。
·
寫一篇同人文需要多長時間?雷文太太表示,光是大綱他都需要寫個一年半載。
該時長受到甲方(朝辭)和讀者(康柯)的一致反對,最終雷文太太擡手退讓:
“短篇,我寫短篇行了吧?給我一周時間,不能再短了,我現在也很忙的。”
妖精們入院,看似事小,其實背後牽扯着很多冗雜的細節。
詛咒和獻出的自由倒好解決,前者抵不過康柯随手一拍,後者完全可以等到半年後再考慮。
但如何讓妖精未來能走出庇護所,和人類和平生活?
如何保證未成年在院內能受到良好的教育?
這些重擔平等地壓在了每一個療養院……員工的肩上。
康柯語重心長的樣子,像極了朝辭對妖精們CPU時的模樣:
“我們院現在很窮的,根本請不起老師。湊合湊合吧,文學,雷文來教。朝辭,你教政治。剩下的課程,伊瑞爾你作為監護人多承擔一點,沒問題吧?”
朝辭:“……”
KTV輪流轉,今日轉到自己頭上。
他倒是發出了一些不死心的貓叫,然而康柯扭頭看向雷文,權當沒聽見:
“妖精本來就是你們西南的瀕危物種,該怎麽幫助他們回歸大自然,你作為領導人好好考慮,我最多收留他們到成年。”
将手頭的工作平均地分配出去,康柯舒适地回歸養老生活。期間催催更,看看田,有時會被學生們請去救各種場。
“拜托了院長!”年輕的妖精如是說,“我們就是好奇,冰封的幻境是什麽味道?結果剛舔一下!崔西爾他們的舌頭就凍在冰殼上了!”
“院長院長不好了!!住20層的布倫他們想試試能不能用窗簾滑下樓,結果摔斷腿了!”
“院長院長!快救救西芙瑞,她想看看粉豬豬怎麽吞吃山火之神的,結果把自己捐進存錢罐啦!”
康柯:“…………”
妖精會瀕危,真的一點不冤枉。
他無語地撈人,貼心地将人還給當天的任課老師,順便欣賞不同老師的反應。
被西南公務、小說大綱、種田、備課……逼得每天在發瘋邊緣徘徊的雷文老師:
“總被凍住舌頭?沒關系的,我可以幫你。我可以讓你永不不必擔心舌頭被凍住……什麽?為什麽拿起裁紙刀?呵,這不是要幫你嗎?”
喜得百娃挑戰,每天二十四小時帶崽的伊瑞爾:
“腿斷了?……知道了。回去上課吧,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記曠課。兩次曠課,整門課重修。”
憐愛地摸着木魚腦瓜的朝辭:
“捐進存錢罐?那你還出來做什麽。存錢罐多好啊,可以在裏面安安全全地呆一輩子。罐外的世界多危險?還要動腦思考,太辛苦了。”
康柯:“……”
他感覺這群任課老師自己就需要一些心理健康檢測。
系統感覺不行:【這怎麽教得好孩子?要不收個新病人吧,我看看……呃,還是之前滞銷的那兩個。】
法制哥和文言文哥。
康柯想了想,覺得法制哥還是有點希望的,遂發去一份簡短的問卷。
幾分鐘後,填完的表格從電子告示牌中吐出來,康柯接來一看:
【Q:當你的學生舌頭被凍在固定物體上,無法動彈時,你會怎麽做?
A:切斷舌頭。
Q:當你的學生用窗簾從20樓滑至地面,不慎摔斷腿時,你會怎麽做?
A:勸其退學。
Q:當你的學生為了探索未知的領域,将自己當做物品捐出時,你會怎麽做?
A:殺了Ta。】
“……”康柯大受震撼。
怎麽,放眼這諾大的一個療養院,難道就找不到正常人了嗎?
他不服,将同一張問卷發給了最不想要的文言文哥。
幾分鐘。
幾十分鐘。
兩個小時。
康柯:“?”
是拒絕幹活還是這個點還在睡?
不行不行,院長不要懶惰的牛馬。
·
接收妖精之前,康柯覺得療養院曠靜得像無人的山谷。
接收妖精之後,康柯感覺這山谷裏搬進了百來只猴兒。
但猴也有猴的好處,這些妖精少年們基本都會種田、放牧,據說離開族地前,家裏多多少少都有田和牧場。
停滞多時的種田進度條,終于重啓了。
趁着夜色,妖精們回族地将糧種、還沒餓死的牲畜統統搬回院內,連帶着被帶回院的,還有各類農具。
有妖精甚至試圖拆卸大型水車,被伊瑞爾震驚地攔下:“你幹什麽?!搞得跟掃蕩族地一樣!”
綁着裙擺的少女唉聲嘆氣:“帶水車啊,很有用的。它可以灌溉,還可以幫忙拉磨。院長只買了一個自動灑水器,只能澆一平方米的地……”
她偷偷拿眼神瞄旁邊的摳門院長。
吃飽喝足,跟來飯後消食的摳門院長正眺望眼前的牧場。
夕陽下,一群群黑發的幼崽歡呼着背着糧種來回忙碌,看起來像一群群貓崽正高舉着毛爪,一起搬運毛線球。
黑色的貓崽在滿地亂跑,在爬上趴下,在拆房——嗯??
康柯從毛絨絨中驚醒:“我只提供短租,不許把家帶進療養院。”
一團貓崽失落地從房上滾下來了,蔫噠噠地繼續搬糧。
康柯:“……”
喜歡一些撒嬌柔軟生物的康柯微微目移,語氣放緩:“還有,院裏沒河,拆水車也沒用。”
一只灰毛貓混跡在黑色貓崽的海洋裏靠近過來了:
“純欲圖譜裏不是戶外設施嗎?我看有一款天鵝湖,看描述是‘水質幹淨,永不枯竭’——反正是免費的,挖兩個呗。一高一低搭出梯度差,剩下的改造交給妖精們。”
為什麽只接受短租?要長租!要長租!長租才能長長久久地幫他種地!
康柯:“……收一收你心裏的算盤。”
算聽院響了屬于是。
·
農具和糧種畜牧一到位,名存實亡很久的農務科終于開始有了骨肉。
天鵝湖還是給挖起來了,妖精們裝上水車。
基于對“神骨牌肥土”的不了解,他們沒有貿然将糧種全部撥下,而是将田分成南北兩塊,南邊試種小麥,北邊種植牧草。
帶回院裏的畜牧暫時先吃從族地牧場割來的牧草,等北田的牧草長成,再放出去活動。
“小麥種子都播過了,現在也不好翻出來,南田就這樣吧。”
會被冰殼黏住舌頭的妖精來到田埂上,眼中就閃出智慧的光彩:
“北田是從我們牧場挖來的土,可以細分一下,一半種黑麥草,一半種紫花草。”
康柯拿着妖精說的“紫花草”看了幾眼,确定這就是被稱為“牧草之王”的紫花苜蓿。
黑麥草可以調整飼料的可口度,紫花苜蓿可以提高飼料的營養價值,對于中世紀的農業水平來說,已經算不錯的了。
學生們手把手帶着老師整地、曬種,施肥的程序略過了,因為他們出門打拍賣場前,才為土地施過肥,最後再采取條播的方式進行種植:
“紫花草的苗期長,不過黑麥草長得很快的,一周左右就會發芽。如果看到有不發芽的情況,就得及時補種……”
上課時頭頭是道的老師們,聽農業科聽得面如土色。
雷文和伊瑞爾還好,還努力記一記,髒髒貓一整個靈魂放空的狀态,直到下班鈴響,才精神一振:
“小菇,一周到了,同人文寫得怎麽樣了?”
“……”剛剛還認真精神的鴿子菇瞬間萎了,蔫了吧唧地取來稿子,“三章,不多不少。你的畫準備好了嗎?”
朝辭哼笑:“我的畫只是敲門磚,你的文章才是重點。行了,我把畫送去剛談好的拍賣場,我打聽到消息,N欣賞的那個畫家萊恩,今晚也有作品在那裏拍賣。”
·
費斯郡,第三地下拍賣場。
N穿着合體的墨綠色禮服,步入破舊教堂。門口的守夜人擡眼看了下他,吊喪似的神色頓變熱情:
“海因男爵!真是久違了……您今天也是來拍神明相關的藝術品的嗎?今天有不少好貨,沉睡之神的雕像、死亡之神的首飾、黑夜女神的畫像……而且畫像有足足兩幅!”
作為黑夜女神的虔誠信徒,N當然不該對其他藝術品感興趣。
但海因男爵,他使用的這個假身份,是一個對任何神明相關的藝術品都感興趣的All推:
“很好,它們都将會屬于我。”
N足夠富有,不在意拍多拍少。不過今晚除了萊恩的畫之外,還有另一個畫家也畫了黑夜女神?
他慢慢想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裏沒多少期待。
神明退隐之後,人類已經逐漸遺忘這些偉大存在的形象,他已經很久沒看過有畫師能還原出黑夜女神的半分神采。
萊恩比較特別一點。
這位性別、年齡都一概不知的畫家,從來不會勾畫女神的正面。往往只是一道夜色下倚在窗臺邊的背影,或者是懶躺在花園中、用層層疊疊的紫羅蘭蓋住面龐的睡姿。
在萊恩的畫作中,黑夜女神似乎褪去了神明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性,會在賞月時披上絲綢的披肩;會因嫌棄陽光,拿花朵遮擋面容。
唯一的共通點,是女神的腳下、身後,永遠鋪着雪白的人骨。
單就這一點,曾親眼目睹女神偉力的N,就願意為萊恩這精準抓住女神核心特質的畫一擲千金。
相比之下,其他畫師的畫都平凡而套路,沒有新……嘶。
老宅男的眼睛忽然被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咚咚!”
臺上響起司儀的敲桌聲。他皺着眉擡眼望去,眼皮還沒撩起一半,再度被搬上臺的東西刺了一下雙眼。
“畫作:《黑夜的神戰》!創作者是名為……呃,名為‘牛馬’的畫家。”
“他別出心裁地采用寶石的碎屑替代了黑色顏料,當光線落向畫布,也暗喻着人們将視線落向神戰的戰場時,你就會發現,天地間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有黑夜!唯有黑夜女神的偉力!是這世上唯一令人挪不開視線的璀璨存在!”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這也太噱頭了,我覺得只是嘩衆取寵。”
“黑夜女神的神力……抱歉,在我心中,無光與深薮才是黑夜女神的神力該有的特質。”
“這畫估計不便宜吧?畢竟使用寶石繪制的,但全都是碎屑……呵呵,就算是沖着收藏寶石拍下它,我都嫌虧。”
衆多不看好的負面評論中,只有N微微瞠大了眼睛,目光直直落在畫面中那些閃耀的、黑色紗幔狀的神力上。
刺目他也不在乎,他想起千年前與女神相見的那驚鴻一面,想起對方身遭如同冥河水母般漂浮的黑色紗幔,想起那本屬于無光黑夜的神力,是如此粲然奪目,以至于他在目睹之後,失明了整整數日。
他甚至懶得去看後面萊恩的畫了——畢竟萊恩有怪癖,畫從來只在白天拍賣,這一幅晚上賣的明顯只是假畫。
“300萬羅幣。”他毫不猶豫地一錘定音。
司儀:“呃。”
司儀:“抱歉,這位客人,畫師已經給自己的畫已經定下了價格,他不要金幣,想要……200個活人。”
“?!”臺下頓時爆發出更加的議論聲。
N也愣了一下。
他在拍賣會泡了近千年,還是頭一回遇到有人拿“活人”當報價的。換成一般人,肯定不會輕易答應,但他不一樣,作為巫妖王,他城堡內的人祭還少嗎:“我可以給。”
“!!”臺下簡直掀起了議論的浪潮。
司儀舉起小錘子,自己喊的時候都覺得怪怪的:“200個活人!200個活人!還有客人出價嗎?”
這怎麽可能有啊,臺下紛紛閉嘴。
司儀:“——成交!”
一錘定音,N也沒興致再等其他畫了,直接起身,迫不及待地大步邁向取貨的房間。
這房間是專供懶得看完拍賣會、拿完東西就走的客人準備的,N起身時,周圍的人再次紛紛倒吸了口涼氣。
都是常客,誰都曉得海因男爵對神明相關的藝術品有多癡迷,有時候跟個冤大頭似的,是好是壞他都要。
所以當N同意以“200個活人”的價格拍下《黑夜的神戰》時,他們還在遲疑地想,這是不是又是海因男爵的冤大頭行為啊?看到啥跟神明沾邊的東西,不管要花多大的代價,總之就是要得到。
但是,拍完這副《黑夜的神戰》就起身走人,這行為的意義就不一樣了!後面可還有好幾樣與神明有關的商品呢,甚至還有另一幅同樣題材的畫作,海因男爵為什麽看都不看就要走?
太怪了!這不對勁!
這副《黑夜的神戰》究竟有什麽特別??
于是,拍賣會還沒結束,旁邊侍立的工作人員就被揪着問了好幾遍:
“呃,有沒有別的作品?抱歉,這位畫家好像是頭一次拿自己的畫出來拍賣,沒有第二幅作品。”
“想見一面?呃……他不是我們拍賣場養的畫師,看他做畫的顏料也能猜到吧,他應該并不缺錢。”
“能不能代為聯系,請他作畫?我可以跟主人反饋,幫您問一問。”
取貨的房間裏。
笑容甜美的女仆們為N送來畫作,N以難得珍重的力道和手法接過畫作,仔細查看,剛想詢問200個活人怎麽交付、能否和畫師見上一面。
一位女仆将金托盤放在N手邊的圓桌上:“客人先生,這是畫師為拍下畫作的有緣人準備的禮物。”
“?”N抽出點注意力,掃了眼金托盤,看見一張有些厚的信封,“感謝信?”
以前也不是沒收到過,他一般看都懶得看,出了拍賣行就會直接扔掉。
但再看看眼前這幾乎與他記憶中的女神一模一樣的畫作,他心想,難道畫師也是個和他一樣活了千年的非人種族?
那這封信,應該別有意圖。
他輕輕放下畫,拆開了信封。拿出信仔細閱讀,然後……
噗通,落進了坑底。
雷文的文筆,加上朝辭給的爽文套路,來自中世紀的老宅男何曾吃過如此狠毒的雙人聯動殺招!
層層反轉的陰謀布局燒幹閱讀者的腦細胞,對峙拆招令人血脈卉張!
第三章末尾,眼看着一個爽點就要掀上高潮了。
N翻了翻信紙,又來回翻了翻,差點一口老血梗住:“……沒有了嗎?他是不是少給了什麽?”
女仆們的表情很茫然,仿佛在說:這是白給的贈品啊,您還想要什麽?
N:“…………”
*發出尖銳的爆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