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5合一更)
第023章 第 23 章(2.5合一更)
家人們, 誰懂啊。帶着舊案子的線索出門,釣出了新案子的罪魁禍首。
将人押進地牢時,朝辭還在碎碎念:“幸運, 太幸運了。我是不是該托院長幫我買個彩票?”
Share同樣的腦回路,剛刮完一輪的康柯又癱回床上:“別想了。連中5療養點的都沒有。”
是非氣使他們老實, 重新将注意力轉回“唔唔”着掙紮的挑事者身上。
康柯貼着系統牌退燒貼, 目光滑過牢房牆上的那些刑具。
審訊, 他最讨厭的工作之一。
暴力、血腥,兩頭惡獸互相展露猙獰的嘴臉,試圖制服對方,毫無美感。
刑訊到半途, 刑房裏往往會充斥着各種糟糕的氣味,好像在那一方狹小的牢房裏,世界退回到了粗魯的、未開化的蠻荒時期, 人不再是人, 只是暴力、血腥的承載體。
他厭惡那種氣味, 也恐懼自己被同化, 如果不是工作的要求,他恨不得拔腿就走, 可惜能落到他手上的犯人, 往往都是難啃的倔骨頭。
他得浸泡在糟糕的氣味裏, 不眠不休地熬七八個日夜的鷹, 将自己最背離人性的一面展露出來, 很多次結束的時候,他都有種惡鬼出了人皮, 就再也套不回去的恍惚感。
好在現在,他終于不用自己做了。
康柯将自己更深地埋進被窩裏, 發出一聲舒适的喟嘆。
系統一回頭就撞見康柯欣慰的笑容:【??】
系統:【不是,爹。看刑訊看笑了可還行?您要不填一下這個PDQ-4+看看呢?】
康柯微笑頓收,擡手糊了下暗罵他變态的逆子:“聲音開大點,聽不清。”
屏幕另一端的聲音傳入耳中。
很幸運,這次的犯人骨頭沒那麽硬。只是被拎去地窖,看了眼病區裏滿身膿血的病人,就吓成了個漏鬥:“我、我說!”
瑞恩喘了兩聲:“你們手上的那張神骨面具,是神祇大人交給我兄長的,讓我兄長拿去詛咒雷文陛下和聖子……”
“神祇……?”雷文聽愣住了。
他還當這面具,又是哪個看不慣他的皇室貴族搞得鬼呢,居然是神明想要他死?
——不是,為什麽?
除了因為巴爾德,他遷怒地嘴過幾句光明神,他和別的神明,好像也沒交集啊?
瑞恩畏懼地看了雷文一眼:“我、神明指引我們做事,從不解釋原因,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麽……”
雷文皺眉:“那祂是哪一位神祇?這總知道吧。”
“……”瑞恩不敢說話了。
他慌張地摳着衣角,結巴着擠出幾句:“但、但是,我和我兄長猜測過的!那位神祇好像只是單純喜好掠奪性命,在羅曼大陸的傳說裏,像這樣的神明就只有一位!”
康柯頓時記起雷文那篇拿《羅曼大陸簡史》當楔子的自殺報告:
“——黑夜女神。”
這位女神也是蠻特殊的。
按神職來論,祂只負責執掌黑夜。但羅曼大陸的傳說裏,幾乎沒有哪個故事是講“黑夜女神如何帶來寧靜的夜晚”的,只有“黑夜女神又掠走了誰的命啦”,“黑夜女神給哪兒帶去死亡啦”。
康柯深深地覺得,如果這是職場,死亡之神估計能給這位女神卷死。
朝辭摸摸下巴:“如果沒記錯,這位女神雖然已經銷聲匿跡了近千年,但祂的榜一大哥到現在還健在?”
整個羅曼大陸都知道,巫妖塔的現任主人N,是黑夜女神最虔誠的信徒。
“那還真是巧了。”朝辭懶洋洋地擡臂,一下勾住雷文的脖子,“要讨回人祭,本來就得去找巫妖王。拿着黑夜女神的情報去談,這位巫妖王應該會好說話些吧?”
“嘶。”康柯牙疼似的輕抽了口氣,感覺下一秒就會見到一只死貓。
但很出乎衆人意料的,雷文手都條件反射地勾上靈擺了,又突兀地頓住。
他多年閑置的腦袋嘗試運作:
他不喜歡肢體接觸,死貓也不喜歡。
他看不上死貓那揣滿心機的樣子,死貓也嫌跟他接觸多了會被拉低智商。
那好好的,這家夥怎麽會忽然這麽親密地跟他勾肩搭背?
雷文頓了片刻,不動聲色地将目光掃向牢房裏瑟縮的瑞恩。
他看清了……犯人眼底閃爍的恐懼,是假的。
·
喜報:大娃的腦子拆封了!
悲報:便宜勞動力的腦子似乎也不咋的。
康柯的手指始終抵着光屏,不讓伊瑞爾出聲,直到将人半提溜着出了地牢,才松開手。
“——呼,呼!”伊瑞爾猛喘了幾口氣,震怒,“那個人類明顯在說謊,他信仰的神明根本不是黑夜女神,為什麽不讓我揭穿?!”
康柯抿了口系統頂來的溫水,不是很想張口說話,手指一擡,搓了下貓的腦袋。
禦用嘴替奉旨開機:“我的天,你們妖精一族的血脈天賦,是不是大腦青春永駐術?”
生下來大腦是十成新,入土了大腦還是十成新。
朝辭:“揭穿他有什麽好處?他會說真話嗎?”
伊瑞爾皺眉:“再硬的骨頭,也不可能熬過無休止的拷問。”
朝辭翻了個優雅的白眼:“那他招供之後呢?你能找得到他侍奉的那個神明嗎?”
神明在羅曼大陸上銷聲匿跡,已經千年有餘。
如果神明那麽好找到,光明聖殿何至于因為一截骨頭驚疑不定,連自己供奉的主神是死是活都不敢确定?
伊瑞爾沉默了幾秒:“可不揭穿,又能怎樣?等那個人類聯系神明?”
他們就算沖進去抓個現行,神明也可以直接切斷和瑞恩的聯系。不是照樣沒用?
朝辭變戲法似的摸出一枚紅彤彤的光團,在伊瑞爾眼前晃了晃:“如果走進牢房的,是另一位神明呢?”
隔着光屏,康柯嘆了口氣,看着神格的眼神不無憐憫:“死了還得繼續發光發熱,真該給祂記個全勤。”
·
定下釣魚執法的計劃,代替院長日理萬機的員工們,繼續誠誠懇懇地工作。
巫妖王那裏還得去,畢竟人祭确實得讨回來。但是得等到晚上,畢竟巫妖王是晝伏夜出的代表性生物。
在此之前,他們先跑去幫雪山民們搬家。
是真的幫搬家。
雷文騎着巨龍在聚居地前落下時,雪山民們都呆住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
“那……是什麽?”雪山民們神情呆滞地指着巨龍身後,“手……手推車?”
“好大……比巨龍還大?”
“難怪龍騎士大人說,遷徙今天就能完成……”
比巨龍還長的木質手推車,四周圍欄建得高高的,由雷文的煉金術、朝辭的仙術傾情打造。
其實朝辭原本是想用黑曜石的,感覺比木頭氣派多了。這滿山的材料,完全可以挖地取材——可惜才摳了幾塊黑曜石下來,護巢的巨龍就低吼着噴來鼻息。
“還有人不願意走?”朝辭迎着風雪站在人群前,“為什麽?昨晚不是已經解釋過,為什麽要搬遷了嗎?”
雪山民聚居的地方,離龍窟太近,巨龍的吐息令這裏長期處于風雪中,并不宜居。
他們所有的糧食、肉産,都是通過貿易,從西北地區外取得的,偶爾遇上故意提價的惡商,總得吃點悶虧。
這種對外依賴性極強的狀态,雷文和伊瑞爾這倆“心夠大,就能活在當下”的妖精,可能不覺得有什麽,康柯和朝辭看着是渾身難受:
搬,必須搬!
不搬等以後和領郡的人幹起來,所有的糧食進出口被封鎖,等着人都餓死嗎?
他……他們種的那塊地能不能長出糧食,他們自己都沒啥信心啊。
朝辭耐心地強調:“溫特城堡周圍的土地,十分肥沃。那裏遠離龍巢,沒有風雪,氣候好、土質好、面積廣闊,為什麽不願搬去?”
部族首領嘆了口氣:“是舍不得老房子。您懂的,不想走的都是些老人啦!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活了一輩子,所有的記憶和牽挂,都在那一棟棟石——”
“唰啦……”
一坨坨雪傾頭砸下。
巨龍不知何時伸長脖頸,銜起最近的石屋,頭一轉,将石屋往後座一搭:“吼——”
驚恐萬狀從石屋裏滾爬出來的老人:“??”
首領:“……”
都是西幻世界了,還能對付不了釘子戶嗎?朝辭一揮手:“小菇,菇哥,搬起來。”
伊瑞爾:“……”
他連自己的綽號都不配有是嗎?還有,誰要幫人類搬家啊。
他不屑地側過臉,剛把手臂抱起來,就見他表弟悶聲不吭地用煉金術搬起了幾座屋子,路過他的時候,眼神冷漠地瞥來一眼:“——不幫忙就別站這礙事。”
伊瑞爾:“……”
伊瑞爾:“你是妖精的後裔,為什麽幫人……”唉,不對。
他弟是人類的君王,現在又是這幫子雪山民的領袖,那他幫忙搬東西,幫的哪是人類?還是他的族人啊。
伊瑞爾說服了自己,從他矮不隆冬的弟弟手裏搶過大半的負重:“少扛點,萬一更矮了怎麽辦。”
“……”雷文想把他一米九的遠方表親踹斷腿。
朝辭靠在推車邊,用仙法加固木板,不到兩個時辰,全部雪山民和房都已上車。
巨龍仰頭發出一聲轟嘯,在風雪中振翼高飛。
康柯微微阖眸,聽見風雪中的聲音:
“媽媽,我、我在飛!”
“我……我居然也有騎龍的一天嗎?”
“夠了!我以我的姓氏、榮譽起誓,決不允許任何人再說龍騎士閣下任何一句不好!這世界上,除了龍騎士閣下以外,還有誰能讓子民體會到如此的榮耀?!”
“我願以家族的名義,向龍騎士閣下永遠效忠!”
風聲獵獵,雷文的胸口因這些從未獲得過的呼聲情緒激蕩,他仿佛看見童年曾勾畫的理想鄉正在建起,童——
“不錯。”朝辭隔着屏幕跟康柯交頭接耳,“這波算是培養了不少死忠粉了。可惜同一招不能重複用,等攻克了下一片領土,又得找別的地方。”
康柯差不多能止住咳嗽了:“西北還有別的種族吧,矮人、精靈、巫妖塔……一屋不掃,何以平天下?”
朝辭發出白日夢的聲音:“不如偷幾個種族回院吧。別的不提,有精靈在,田裏應該能長出東西。”
雷文:“……”
夠了,你們還我純摯的觸動!
……
與此同時。通向巫妖塔的某條小徑上。
N舉着一把裝飾有細碎孔雀石的傘,緩緩走在歸巢的路上。
環佩的各色首飾叮當細響,N想:
……好熱。
太陽好大。
宅男在太陽的烘烤下發出要融化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在心裏将硬要将化作拍賣會定在白天的畫家翻來覆去罵了幾遍,發自肺腑地疑問:
為什麽一個專門畫黑夜女神的畫家,偏要在白天開拍賣會?
——算了。藝術家都是瘋子。畫得越好越瘋。
N幹脆地放棄揣摩別人的思路,将畫板豎起來,遮住自己露出傘外的部分。
身後跟着的人類執事欲言又止:“……”
該不該告訴巫妖大人呢?油畫是不能長期放在烈日下直曬的。
那個畫家把自己的畫作直愣愣晾出來,本來就已經夠奇葩的了,巫妖大人也跟着曬——
他憋來想去,最後還是沒開口。
即便已經跟随N很多年,他還是猜不透主人的心思。
對方能為了一張黑夜女神的畫,寧可頂着一天中最烈的太陽出門,花周圍的拍賣者都覺得傻逼的價格也一定要拍到——
可拍到手後,又根本沒有任何愛惜的意思。
巫妖塔裏有衆多珍貴而歷史悠久的畫作,他不認為巫妖大人沒有基本的保養常識,只能認為,大人其實并不重視這幅畫?
可如果不重視,又為什麽身為骨族,寧可頂着烈日,也一定要出門拍下?
N并不知曉身後執事的糾結,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賞臉解釋。
他只是在畫和傘的雙重盾護下,加速向自己的巢穴移動,大步邁出幾步:“——嘶。”
好冷。
——這麽熱的天,怎麽會突然這麽冷?
低着頭躲太陽的N,目光落在地面上飛速覆蓋而來的巨大陰影上,凝了一秒,反應迅速地擡頭。
折射着珍珠藍色光澤的冰霜巨龍呼嘯着,從天際掠過,身後是——
N:“???”
N用力閉了下眼。
是被曬出幻覺了?他怎麽看到巨龍身後好像背了個手推車?
……
龍脊背上,雷文根本沒發現底下的老對手,光顧着看路了:“你飛偏了,艾斯。往左一點。”
巨龍飛得很平穩,降落時也沒有絲毫沖擊。
和龍神祭初見時留下的殘暴印象不同,它的性格似乎很溫吞沉穩,像個大號的樹懶。
人們陸陸續續從推車上下來了——有一部分人是爬下來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接受得了沒有安全設施的雲霄飛車。
隔着光屏,康柯擡手量了下額頭的體溫:“——不太對。”
系統大驚失色:【爹你不會燒更高了吧?不要啊,我還小,還沒啃夠老,不要死爹!】
“……”康柯無語地撥開不孝子,“燒退了,我是說城堡不太對。你們回城堡看看。”
就連雷文也嗅到了不祥的氣息:
原本立在門口的守衛們不見蹤影。腥臭的氣味從城堡的方向飄散而來,令人作嘔。
他在城堡的窗口內看見數道一閃而過的身影,看着像是……地窖內的病人,正在襲擊仆從?
康柯設定在地窖外的那扇門,只能攔住心思不軌的人進門,卻攔不住門裏的人自己出去。
地窖本身的監.禁設置足以防止病人越獄——除非,有外力援助。
康柯嘆了口氣:“我建議過你們,該執行的死刑就立即執行,以免夜長夢多。”
這純屬經驗之談。畢竟死刑犯都是被逼上絕路的人,給他們留時間,那就是給他們留策劃逃生的機會。
但朝辭卻有別的盤算:“他們能怎麽逃?勾結城堡內的細作?求神拜佛?這麽好的魚餌,不撒可惜了。”
此時此刻。
面對着城堡中斷續傳來的驚恐尖叫,朝辭伸手按住皺眉拔劍的雷文的肩膀:
“怎麽能總讓主帥出馬?顯得主帥手下像是無人可用。”
他向後退了一步,手中那把花裏胡哨的蕾絲折扇迅速拉長,化作一柄陳舊的骨劍:“請在這裏稍作等候,讓我将這份勝利的果實,送到您的手上。”
他像轉扇柄一樣轉了下細長的骨劍,沒給如遭雷劈菇開口的機會,轉身步履輕盈地走向城堡。
他對和雷文争搶王座毫無興趣。
看戲嘛,最忌諱的就是把自己盯死在國王的位置上。小兵小卒才能自由的行動,掀起大風大浪。
現在,現成的國王有了。要想下贏這局棋,國王當下缺的是民心、是人望。
他要給雷文打造不可撼動的人望。
從內反鎖的厚重大門被朝辭單手推開,他邁着貓散步似的雀躍腳步,走進城堡,走進腥臭與遍地的膿血中。
沒有屍骸,一具也沒有。
朝辭不是很意外:“你看,我說沒必要急着殺人。這些小僵屍跑出來能害誰呢?害同夥?”
他拿着劍劃拉了一個大圈:“倒黴的人祭今早都被家人帶回去照顧了,留下的就只剩下守衛和仆從。”
樓梯間傳來驚恐混亂的腳步聲,一個臉上沾血的女仆跌撞着奔下樓梯,在看見朝辭的瞬間眼睛頓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救——”
“嗤。”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朝辭拔出骨劍,随意甩了甩,沒理會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無聲倒下的女仆,邁着輕快的步伐幾步上前,串糖葫蘆似的一劍貫穿兩個追下來的死刑犯:
“不好意思,勞煩別站太遠。用劍氣殺人,有可能會對城堡造成誤傷的。”
他像吃豆人吃豆子一樣沿着樓梯向上走,一路走一路串糖葫蘆:“守衛、守衛、仆從。剛好三消。”
系統都看當機了:【……不是!他發啥瘋呢!?!還三消,守衛守衛仆從怎麽三消啊!】
康柯臉上沒什麽意外的神色:“都是同夥,可以三消。”
送城堡也就算了,以邊境侯那種逃走都要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卷走的摳門勁兒,舍得給雷文留仆從伺候?
守衛就更不可能了,這些穿盔甲的騎士,都是要領主自掏腰包供着的。
——所有留下的人都可能是奸細。
這是朝辭在昨晚做下的判斷。
所有留下的人都是奸細。
這是朝辭在今早看見守衛、仆從放縱平民舉着武器進入城堡後做出的判斷。
康柯持有和朝辭相同的意見。
敵人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朝辭走上三樓時,剩餘的人已經意識到邊境侯留下的最後一局被識破了。
他們不可能憑借守衛、仆從的身份,假裝求救,将身上的髒血抹在進堡的人身上,更何況他們真正想弄死的那個龍騎士,自始至終都沒有踏進大門一步。
有反應快的人當即想跳窗逃跑——
他們逃不掉的。
二百零六根白骨,化作道道劍氣,一個、一個,将人釘在石牆上。
朝辭靠在三樓轉角的扶手上,側耳聆聽骨頭落地的聲音,又悠閑地将那些骨頭召回來。
【……】系統看朝辭的眼神已經從看死貓變成看神經貓,【這、骨頭,不會是自己的吧?】
講不定的啊!那小說裏不都這麽寫瘋批的麽。
朝辭:“……?”
朝辭:“我有病?拆自己的骨頭不痛嗎?”
系統還沒來得及略松一口氣,就聽朝辭漫不經心地說:“這是我爹的。”
系統:【…………】
毛球扒上了康柯的手臂:【爹,你看孩兒多麽孝順,孩兒就不會做這種拿爹的骨頭煉劍的變t……爹你幹嘛呢?】
康柯傷心地躺回床上了,眼睛盯着床頭那株孤零零的蘭草。
可惡,到底為什麽啊,為什麽豬豬沒能把人留住。他是真的很想要那具蘭花骨架當床頭擺設……!
系統:【……】
冒昧了。它忘了它爹也是個被七美德戒律鎖着的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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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仙殺染病的人,純屬大人欺負小孩。
将四層城堡逛過一遍,朝辭在某個倉庫裏拎出三四個瑟瑟發抖的仆從,那雙琉璃似的淡色眸子仔細瞅了幾眼,将劍收起來:“這幾只是好人。”
【?】系統都沒挑量詞的刺了,【咋推斷出來的?因為他們躲着暴亂的人群,沒一起沖出去?】
朝辭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出來啊。沒看過龍傲天小說嗎?沒聽過能看破人心的洞察之眼?”
系統:【……】
真的假的……?你不要驢我?
從貓嘴裏說出的話,它是一句都不敢信,包括初見時那句“我是穿成古人的大學生”。
一兆多個世界,穿越它不是沒見過。但講實話,穿進根骨絕佳的軀殼內,能把原主擠走的大學生,真的很少見……
最多就是一體雙魂,最後倆魂還有很大的可能性談個水仙戀愛。
更常見的情況是,原主吞噬外來者的靈魂,繼承妄圖奪舍者的記憶。
系統還擱那兒琢磨,康柯是從頭到尾就沒信朝辭是大學生。
他嗑着龍糧看着髒髒貓一路清掃血污、洗幹淨自己,蓬松着一身銀亮的毛發出門完成最後的立威階段。
康柯點評:“有點虎頭蛇尾了。”
像這種“超厲害的劍客,居然也向龍騎士大人效忠,如此忠心耿耿,難道不更證明龍騎士大人值得追随嗎”的戲碼,難道不應該表演得再震撼人心一點嗎?
高低整點背景特效什麽的,比如“持着骨劍的劍士背對着硝煙未散的戰場,徑直走向他唯一想要獻上忠誠的領袖,單膝下跪”。
不過想想為了這特效,可能要被炸的場地是溫特城堡,康柯還是勉強接受了當前的效果,繼續看着忠誠貓演完全段,迫不及待溜進人群,拽住幾個老雪山民。
看貓那靈活鑽溜、精準抓人的架勢,這幾位老人家顯然是他早早就看中的。
他和雷文、伊瑞爾一起,好聲好氣地把幾位受寵若驚的老人擁簇到肥沃的土地前,握住老鄉親們的手誠懇發問:“我聽說,諸位以前是從臨近的領土流落來的?都曾種過地?”
雷文的眼神最樸實:“能教我們種地嗎。”
種子,他們昨晚是都撒下去了。
但雷文習慣性失眠,昨晚翻來覆去半宿,一時沒想開翻了翻康柯給他們買的農業專業書。
這一翻,就是一晚無眠。
今天早上,他在出門撈章魚前,先把上鋪的伊瑞爾晃醒了,又去隔壁拎出了還在熟睡的貓。
三人碰頭開小會,雷文神情嚴肅:
“種不出來,根本種不出來。”
他們這些人,會種個什麽地啊!土一鋪,犁往地裏胡亂拖拖,種子就撒下去了。
再看看書上,“播種前需先耙耢鎮壓,以免深搏弱苗,小麥分蘖”、“藥劑拌種,減少條鏽病、黑穗病等病害”,雷文感覺不行。
這種子剛撒下去,好像就已經死了。
他像個新手爹媽,刷到短視頻裏一點風吹草動,就開始疑神疑鬼,感覺自家崽下一秒就會嗝屁。
另兩個人,則在無語地白眼後,剛想起身回床,就想起院長那可怕的時間回溯。
就是說,他們就是說,假如種不出莊稼,院長會不會回溯時間,讓他們從頭種起啊。哈哈。
“……”
睡意瞬間沒了,頂替睡意醞釀出的,是一份名為“幫老鄉搬家,正大光明偷學老鄉種田手藝”的完美計劃。
雪山民們哪能猜到這幫子反派搞這麽大陣仗,就只是為了偷學種田?
被問了拿手的活計,都是連連點頭,恨不能立馬下地就給騎士閣下和軍師露兩手。
朝辭好歹記得接下來還有一項行程,擡頭望望天:“明天再學吧?入夜了。騎士閣下還有一位重要的朋友需要拜訪。”
根本不想拜訪N的淳樸好學菇,瞬變蔫噠想死菇。
……
……
與此同時,相隔着無數星罅宇宙。
挂着“宇宙療養院”牌匾的大型療養院內狼藉一片。
原本碧青澄澈、時常有身姿靓麗的病人在水中嬉戲的不規則泳池,被鮮血染成獰黑的顏色。
寰坐在舒适的老板椅上,修長的腿随意交疊着,包裹着筆直小腿的黑亮長靴一塵不染,仿佛與木質地板上流淌的血泊毫無關聯。
他的視線從院長辦公室內一個個後現代主義的昂貴家具上掃過,最終落向面前書桌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
“瑞徹·豪恩。”
“聽說,你是上了總局的公告榜,從我手下幸存的人。”
寰的手指間滾動着一顆小小的水晶球,在虛假的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透色。
那曾經是一片完整的宇宙——但也只是曾經了。
寰停住手上的動作,微微前傾身體:
“我很好奇,除了那位紅頭發的院長,居然還能有這麽多人從我手底下‘僥幸逃生’?我怎麽完全不記得?”
桌上的人抽搐着瞪大雙眼,鮮血從他身上的破口處汩汩湧出:“殺……殺了我……”
寰回以一個再溫柔不過的微笑,笑容後是深不見底的淵薮:“不可以。我還有話想問。”
他微微歪了下頭,柔順的銀色長發如水般滑落肩膀:
“那個紅頭發的院長,叫什麽?是什麽來歷?為什麽長着一張番邦人的臉,卻喜歡來自東方的蘭花?”
全部告訴他,他想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