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021章 第 21 章
KPI從天而降, 砸沉默了兩只牛馬。
雷文忽然就覺得塌房也沒什麽了,巴爾德是死是活幹他什麽事?他現在只想心疼自己。
接下來又得演什麽離譜劇本?我推翻我自己?
哈哈。雷文異常冷靜地将靈擺往袖子深處掖了掖,杜絕死對頭認出自己、看猴戲的可能。
巴爾德:“?”
這家夥的情緒怎麽這麽割裂的, 之前在雪山也是……前腳亢奮後腳冷靜,更不像他了。
巴爾德本來就不多的耐心銳減20%, 加快語速:
“其實作為妖精一族的王, 伊瑞爾的待遇不該那麽差。但他拒絕了我的交易, 還與人勾結,試圖在我前往林根郡的路上設陷。所以我親自動手抓住了他,将他關押在地窖裏。”
朝辭了然,難怪伊瑞爾比邊境侯強, 但還是被抓進了小黑屋:
“那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
朝辭拿折扇虛指了一下雷文:“那三位小牧師,難道就沒有告訴你,龍騎士身邊跟着一位光明屬性的神明, 可以化解瘟疫詛咒?”
聰明貓, 一款院長的好嘴替。
康柯從巴爾德露面起, 就在納悶這個問題:
“正常人在得知這個情報後, 應該會第一時間詢問小菇化解的方法,而不是還想着繼續試藥吧?”
巴爾德平淡地瞥了朝辭一眼, 再度語出驚人:“因為我不相信神明。”
豈止是不相信, 簡直是抗拒。
康柯敏銳地察覺巴爾德的身體姿态變了——從原本的平靜舒展, 到現在的抱臂環胸, 再明顯不過的抵觸姿勢。
聖子冷漠地道:“神明只會降下詛咒, 從未施予祝福。人,為什麽要信仰無用的神明?”
康柯條件反射地蹙了一下眉, 就聽巴爾德又道:
“所以我想好了。”
“既然神明無能,那就由我來祝福, 我來庇護。”
“願光明的恩惠灑遍羅曼大陸,我,即是光明。”
【——卧槽,好中……】後面一個二字,系統看着巴爾德硬是沒能說出來。
這個人沒有在吹噓,眼中沒有絲毫野心。
又或者,根本沒人能從那雙日輪似的光瞳中看出他的任何想法。
當他如此宣告時,他身上的那些神紋便如同呼吸起伏般流淌,光自暗處彙聚而來,在他胸口凝成虛無的神格。
【——卧槽。神格距凝實只差一線啊……這個罵不了。這是真牛逼。】
系統心服口服,服完又猛地一驚:【——不對啊!】
【神格是獨一無二的,那現在光明神格在巴爾德手裏——心機貓之前說的謊,什麽光明神的賜福,不就暴露了??】
難怪巴爾德根本沒信!
康柯鎮定追劇:“你先別急,聽巴爾德怎麽編。”
系統:【聽巴……】
??是不是說反了啊,怎麽是巴爾德編呢,不該是小菇和死貓編嗎?
光屏裏,巴爾德神色疏淡:“即便是光明神的神格,面對詛咒時也會畏懼。神明對詛咒同樣束手無策。”
“你們說的庇護神,其實根本不存在吧?應該和我一樣,也是用了具有隔離、困縛效果的造物。你會煉金術,制造這樣的法具并不困難。”
雷文:“……”
雷文:“啊對對。”
康柯看得津津有味:“就是喜歡看一些聰明人自作聰明,非要把不合理的事硬圓合理。”
【……】系統在心裏腹诽,不信它惡趣味的爹就沒有青蔥稚嫩的時候,沒當過自作聰明的聰明人。
光屏裏的聰明人還在說話:
“聖殿并不在意皇室血脈的純淨,你不需要說這樣的謊。”
“與我合作,歸還伊瑞爾,繼續地窖裏的實驗,我會讓人盡快為你主持繼承儀式,也可以将光明神遺骨,以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贈予給你。”
“你胡……你!”雷文實在沒憋住,“那你倒是解釋一下,聖殿既然不在意皇室血脈的純淨,為什麽當初雷文陛下登基,聖殿再三以‘妖精混血不應繼承帝位’為由推拒?”
“……”巴爾德沒想到龍騎士的關注點在這,他頓了一下,起首就是一句:“雷文很強。”
雷文:“……哈?”
衆人:“……呵。”
雷文單人推:“即便帝國只是一艘腐爛的輪船,單憑他一個人的實力,就足以拖着這艘腐爛的船和聖殿對抗。站在聖殿的角度,當然不希望這樣的暴君登上帝位。”
他沉默了一下,覺得作答完畢,沒什麽好繼續聊的了,主動向後退了一步:
“我可以給你一段時間慢慢考慮,但別讓我等太久。”
·
巴爾德傳送離開了,但雷文他們的收尾工作還沒結束。
跟着朝辭一道安置好城堡內的仆從,解救出那些被當做人質的可憐人祭,雷文終于反刍完今天發生的一切了。
菇菇納悶:“這些事,好像也不違法,他幹什麽背着人做?”
朝辭:“……”不是,這都過去一兩個時辰了。
朝辭對雷文的思考速度感到服氣:“為什麽不背着?這種事是不違法,但也不光彩。你看,你今天不就塌房了嗎?”
他不是很想當一些雙向奔赴的偶像粉絲的調解員,比起安撫雷文,更在意:“那個伊瑞爾,你真打算帶進院?”
不是他說,有點拉低療養院的逼格了吧?他覺得療養院也不是誰都能進的。
雷文:“?”
能問出這種話,一看就是沒吃過院長的苦頭。
那是伊瑞爾嗎?不!那是他辛苦找來的外包工!
将最後一位虛弱的人祭送進客房修養,雷文背上他的外包工,和不知天高地厚貓回窩了。
抵達療養院時,康柯夾道相迎:“新病人就安置在我們貓貓的上鋪吧。”
抓緊時間,趕緊上工。
尚且不知噩夢将臨的朝辭:“?”誰貓貓?誰上鋪?
朝辭震怒:“我絕不和這種人住同一間屋子!你這是羞辱……”他看起來氣得快要喘不上氣了,“這是小傻菇帶回來的人,難道不該和他住一起?”
康柯願意滿足即将上工的牛……職員的合理需求:“我替你們重新裝修一下。”
旁人的裝修:從頭到腳重新裝潢,院長的裝修:調換病床。
“啪!”一張公主宿舍·上下鋪落入雷文的病房。
雷文:“!!!”
貓:“:D”
“啪!”一張800點的木板床落入挑剔貓的病房。
雷文:“:D”
貓:“!!!”
痛苦是守恒的,互相交換痛苦,就等于沒有交換,這很公平。
又完美處理完一起員工糾紛的院長滿意飄走,順道擰緊了時間的發條:“開始上工吧,不要偷懶哦。”
院長is watching you。
“滋扭扭……”
挑剔貓還在挑剔着新床,眼前驟然一花。
回溯的時間溫柔地将月亮拍回地平線,将太陽揪回天上。
又到了一天一(?)度,上班的好時間。
“……”
茫然中,朝辭還在處理着“院長不但能停止時間,居然還能如此輕易地讓時間逆轉,為什麽小傻菇的報告裏沒說?!”這一信息,牛逼的院長又飄回來了。
康柯神情溫煦,但不容抗拒地将朝辭緊握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将新買的農具塞進貓爪:“好好幹。院長看好你。”
僵直的朝辭:“……”
拿着農具的手,微微顫抖。
看好他什麽?為什麽塞農具?
“呵呵呵。”有菇帶着冷笑走來了,身後是被院長妙手回春治好,背上巨額欠款的伊瑞爾。
病痛的折磨已經磨平了這位妖精之王的棱角,他神情平靜地扛着一把鋤頭,主打一個順應命運的安排,随波逐流。
雷文走到田裏,跟伊瑞爾劃分包幹區:“這裏到這裏,你的!這邊,我負責。”
伊瑞爾随便地點頭,舉手就是幹。
朝辭:“……”
朝辭:“…………”
朝辭:“咳。仔細想想,妖精一族的王在療養院裏,那妖精一族該怎麽辦?放任不管是不是不太好?伊瑞爾,不如把你的族人接進療養院——”
伊瑞爾:“滾。”
·
貓在田裏行走,貓在田裏勞作,貓在田裏不慎摔了個跟頭,叽裏咕嚕狼狽打滾,擡起頭渾身是土。
康柯觀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到貓罵罵咧咧重新站起來,才切換界面,琢磨着小改一下院內布置。
病房都很完美(?),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唯一需要改動的是療養院的側門,在拿下邊境侯的城堡後,該開一扇新的了,方便員工們出外勤。
康柯盯着185點一扇的木門沉吟,片刻後果斷關掉建築界面,走到那扇唯一的側門邊,點開錨點設定面板。
【我的天吶!您連買扇新門都不樂意嗎?才185點!
是否更改錨點:是/否】
康柯面色不變地選是。
都說了,從院長口袋裏掏走哪怕一毛錢,院長都不樂意。
【推薦地點:
邊境侯自願獻出溫特城堡以保命!雖然他的命最後還是沒保住……
是否将錨點設置為溫特城堡的地窖房門?】
把門定在地窖外,也能借着豬豬把手攔一攔不軌之徒。康柯繼續選是。
彈出的提示窗顯示更改生效,康柯關閉錨點設置面板,長舒了一口氣,擡手拍拍肩上還在打瞌睡的光球:“刷刷總局的公告。”
多久過去了,蘭花香氛的海報更新正确了沒?
系統打着哈欠彈出光屏,語帶抱怨:【哪有那麽快啊,這才過去幾天?您也不想想,也不是誰都能跟您似的,一天當成幾天用。】
切到通緝板塊,科技先生還杵在海報上展示他的巨碩肌肉。
倒是幸存者的名單又多了一小溜,顯得被通緝人好像不那麽可怕了。
“這麽長的幸存名單……”沾着泥的貓不知何時在康柯肩後冒頭,窺探着院長的屏幕,“不太對吧?要不要我拿紙抄錄一份。”
“……”康柯和善微笑着轉身,“不太需要。可以解釋嗎?你為什麽在上班時間擅離崗位?”
朝辭生怕康柯又把時間轉回去,叫他從頭幹起,語速飛快:“正事。有兩件。”
“一個是提醒院長別急着拿回神骨,免遭懷疑,還有就是……”
“我覺得羅曼大陸上的詛咒的确蹊跷,但就連聖子也摸尋不到真相,我估計在人類中間是找不到答案了。”
朝辭眼中帶着思索,抛接着手中的神格:“還記得留在雪山的那群法師嗎?我回院前抽空問了一下。”
“他們說,拿着神骨來龍息雪山設陷,是受神明指使的,但他們也不清楚山火之神為什麽有光明神的骸骨,也不清楚山火之神跟聖子無冤無仇,想要聖子做什麽。”
他晃了下手裏的紅色神格:“這東西多借我一段時間?我懷疑詛咒可能得在神明之間找線索。”
外勤工作如此主動積極,康柯看朝辭的目光頓時柔和了:“上古神的圈子可不好混進去。”
關心不過半秒,院長又道:“說完了?說完就回去犁地。”
休想拿外勤工作摸院內工作的魚。
趕走絞盡腦汁摸魚的貓貓,康柯擡手劃撥了下光屏,記住新增的幸存者名單,正想關閉光屏——
後頸倏然一冰。
【——哇啊啊啊敵……滋……滋滋……】
系統後知後覺的爆鳴聲,淹沒在雜亂的電波裏。
後背有一具溫熱的身軀貼過來,薄而分明的胸肌抵上他的後背:“你不會流血的嗎。”
更遠的方向,發覺異常的貓菇抛下農具匆忙沖來,卻被隔絕在扭曲成萬花筒的空間之外。
康柯沒管深沒入後頸的匕首,眯起眼深呼吸了一口氣。
幽淡的、疏冷的、但又存在感極強的蘭香。
怪得很,他以前從不認為香氣能代表一個人的性格本質,畢竟香味最容易被覆蓋更替。
但這道蘭香太幹淨了,純粹得近乎霸道,好像再多的假相僞裝,都無法壓下它本身的存在感。
康柯甚至能透過這抹無形萦繞的香,想象出某道清峻瘦挑的身影立于暗處的角落。
明明被重重外物遮攔,看不清他的五官,卻依舊像一柄銳利到會劃破一切安逸假象、淬了毒的刃。
毒刃微微側頭,避開那柄誰都不在意的匕首,幽香的氣息噴灑在他耳邊:
“上次見面,還說想見我的真身。分開之後,你卻一點沒打算來找我。”
侵入者又靠近了點,幾乎貼着他的側臉:“很香嗎?我聞不到。”
頸後的匕首被輕撥了下柄尾,另一種更甘冽的蘭香撲鼻而來。
“上次拜訪,沒帶禮物,是我禮數不周。這次特意帶了故鄉摘來的芳草……正是花信來時,花開得很香,蕊也很漂亮。”
入骨的匕首化成了柔韌的花枝,骨上生花,恰是康柯喜歡的死法。
康柯眯了會眼,擡手把光屏往面前湊了湊。
侵入者:“?”
康柯頂着受用的表情說着壓榨勞動力的話:“來都來了,幫我确認一下,這些幸存者你眼不眼熟?”
有什麽查案方法能比直接問當事人本尊更有效率?
身後的人:“……”
終于重啓成功的系統:【……】
系統甚至不知該感嘆“骨上生花,這張三很懂死裝哥的變态XP”,還是“人家本體來送花,你拉人家查案,不愧是你,我的爹,一款油鹽不進的大木頭”:
【你傻啊爹!兇手能配合調查嗎?】
系統瘋狂在腦內蛐蛐:【他肯定是來報仇的,一看爹你死不了,豈不是更氣了?怎麽可能配合——】
身後的人向光屏傾了傾身:“不認識。”
他語調很冷,但本身的聲線又很清雅,乍聽起來就像是藏匿了鋒芒,但細聽內容完全不是:
“我手下從不留活口,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