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020章 第 20 章
隔着光屏, 康柯淡淡補刀:“這就是小菇心心念念的巴爾德?好像也不怎麽正直。”
“……”雷文人還站着,精神已經死了。
巴爾德沒聽懂朝辭說的什麽“塌方”“回踩”什麽意思,只當是地方話、土俚語:“就在暗室裏聊吧。首先, 我希望你歸還伊瑞爾。”
巨大的荒謬感褪去,取代而之的是極度的憤怒。
雷文一聲不吭地就要把靈擺勾出來, 被還沒看夠戲的康柯一指頭摁回去:“聽聽他要說什麽。”
【好慘啊小菇, 被院長、灰毛貓、偶像玩弄于股掌之間。】
雷文:“……”
雷文疲倦地道:“你說吧。”
這一刻, 他看破紅塵,放下……放不下啊!怎麽都無法理解!
巴爾德為什麽會是邊境侯的同夥?這人聖光普照到被路邊的驢踢了,都要停下來看看驢蹄有沒有踢壞,還得給驢祝禱一段的地步, 究竟是怎麽頂着一張淡然的臉,說出“希望你歸還伊瑞爾”這種話的?
難道,曾經的這些, 都是騙人的?
巴爾德完全不知道雷文內心的天崩地裂, 或者說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反正這又不是雷文:
“說什麽?伊瑞爾怎麽來的?還是這地窖的來歷?”
想想龍騎士對這方面的确是毫不知情, 巴爾德思索片刻,耐下心從頭解釋:
“幾年前吧, 那時候黑死病還沒出現。我每天都會在聖殿主持禮拜, 順便替來聖殿求醫的病人們治療。”
“因為這個, 前往聖殿的病人很多。”
“黑死病出現後, 我在短時間內接觸到大量的病人, 因此注意到所謂的‘黑死病’,實際上是兩種不同的病症, 只是人們不清楚,誤将這兩種情況統稱為‘黑死病’。”
巴爾德的神情一嚴肅起來, 場面就從“犯人自述”變成了“醫學報告”。
朝辭都下意識地聽認真了點,也就意志堅定地執行“退休計劃”的康柯,還能無所謂地往床上一窩,打着哈欠拿報告當催眠。
“會引起高燒、膿血的黑死病不難治療,光明術足以清除病根。”
“只是這種病傳染性極強,很多時候,病人還沒有趕來帝都,人就已經死在路上。或者,在趕來求醫的路上,将病傳染給更多人……”
“所以,只有光明術是不行的,必須找到普通人也能自行施用的治療辦法。”
巴爾德看了眼南邊:“這就是南病區出現的原因。”
“至于北病區的病人……”巴爾德稍微蹙了一下眉,“我目前還沒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法。”
“走投無路的病人求到我面前,我能做的也只有用自己的力量替他們續命。”
“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我在嘗試追尋這種‘詛咒’一樣的病症出現的原因,而在那之前……我需要争取更多的時間。”
于是,為了找到治療方法、為了争取更多時間,藏匿于邊境侯城堡下的地窖,建立了起來。
巴爾德輕敲了下檔案,思索着如何說服明顯不好說話,現在還在拿“聖子欺世!”的悲憤眼神瞪他的龍騎士配合自己:
“地窖的選址很關鍵。如非迫不得已,最好不要更換地點。”
他解釋得更詳細了點:
“羅曼大陸上的人太多了,傳染病很容易擴散。只有西南,因為N的存在,地廣人稀。而且絕大部分人口都是非人類,具有更旺盛的生命力。”
簡言之,即使染病,也更耐造點,比人類半天不到就死翹翹要好多了。
“邊境侯的城堡位于遠郊,附近又沒有地下水,選擇在這裏建地窖,能極大地削弱瘟疫的擴散幾率,也能減少人口的折損。”
別的不說,非人類染病,至少能撐到趕去帝都找他。
“我和邊境侯達成協議,他負責将西南所有患病的人口集中在地窖內,按照我給的方法進行施治,而我對他的某些‘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雷文忿忿,一腳踹爆老對頭的洗白臺階:“你是指,對他向巫妖王獻人祭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你踏馬的,之前那個被驢踢還祝福驢的聖父原來都是裝的!
巴爾德盯着義憤填膺的龍騎士看了半晌,為了地窖還是姑且解釋了一句:
“你從未進過巫妖塔,怎麽知道那些人祭在塔裏過得不好呢?”
他淡淡地道:“現在這個世道,很多進了巫妖塔的人,比在外面過得好。”
雷文:“……?”
夭壽了,聖子說人還是在巫妖手裏過得好。
夭壽了,N居然也不是他印象裏那個N?!
康柯正看到興頭上,看了眼好像死機的菇,擡指搓搓:“老板醒醒,放碟。”
碟片卡頓着播放:“我……憑什麽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雷文振作起來了,大聲地質問:“巫妖王,不是信奉黑夜女神嗎?他的女神,不是喜愛收割生命嗎?他每年都會在神誕日出巡,出巡的路上,只要有活物,都會被他殺死,作為獻給神的禮物。這種人,怎麽可能收留人祭,還讓人祭過得很好??”
巴爾德親自紮心:“我是聖子,可我建了地窖。”
雷文:“……”
“哈哈。”康柯沒忍住幸災樂禍,笑完趕緊咳了一聲,繼續搓碟,“老板,碟。”
菇碟沒被搓轉,但還好,光碟繼續播放了:“憑心而論,我倒更希望邊境侯将抓來的人祭全送進塔裏,別自己留着。”
菇碟:“……”
哈哈。我以為的都不是我以為的。
這世上還有什麽是真的!!衆人皆醒我獨醉!!
康柯又搓了幾下菇碟,感覺這碟可能沒救了,轉而去搓貓:“替院長放碟。”
朝辭樂得參與好戲:“繼續說啊,別老提巫妖王的事。他和地窖沒關系。”
巴爾德本來也不想扯別的,從善如流地拉回正題:“說到哪了?哦,邊境侯替我試方案。”
“剛開始的方案都不成熟,很多病人沒法撐下去。我也不想在這些無辜的人身上試一些風險大的療法,所以替他們刷了光明術後,将人帶回了聖殿安置。”
這樣不行,如果因為風險大就不嘗試,那正确的療法恐怕永遠試不出來。
“所以我想了個更好的方法——押解出聖殿的死囚,将他們的死刑執行地,改在這裏。”
康柯聞言思考了片刻,戳戳系統:“聽到現在,他有哪項行為是違背律法的?”
【呃,我來查查這個世界的法律……好像,沒有?】
【畢竟這是中世紀的歐洲嘛,農奴都沒人權,更別說死刑犯了。你把這事兒宣揚出去,指不定平民們還會拍手稱快……畢竟無辜的病人都被救了,該死的人也受到了足夠嚴峻的懲罰……】
系統努力翻查:【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放任邊境侯送人祭?】
【但是,巫妖塔在羅曼1066年前,就被承認為‘獨立領土’,邊境侯送人送珠寶給鄰近的領主,這按帝國的法律,歸屬于政治手段,聖殿不得幹涉啊。不然就算聖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底下那些牧師聖騎士們答應嗎?】
【而且,巴爾德也說了,送去巫妖塔的人過得比在外面還好,反倒是被邊境侯留下來當仆從的,日子過得不如狗。那聖殿,也沒法管貴族怎麽對待仆從啊?不然之前那三個牧師,在看到邊境侯拿仆從做人質的時候,不早就出手制止了?】
系統說着說着陷入沉吟:【那為什麽小菇還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按這個世界的三觀來看,巴爾德做得……好像也沒出什麽錯?】
“……”康柯有一瞬間的走神,想到一些糟心的往事。
不過因為太久遠,他很快揪起系統,死亡微笑:“你真的不懂?之前你追過一位少女偶像,只是因為她喝水太大口,你就因為塌房哭了三天三夜。”
系統:【……爹爹,殺人不過頭點地,為何要提及孩兒的青蔥過往?再說了,我那女神跟這又不是一個情況。】
康柯慈悲地放開逆子:“差不太多。當你寄希望于一個人完美時,他只做到不出錯,是遠遠不夠的。”
不過巴爾德這情況也有點特殊,雷文對他要求高,他對自己的要求好像也蠻高的,不然不會特地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拿出來講,好像對自己沒有插手幹涉、保持旁觀的行為頗為不滿。
光屏上,菇碟那塌了房的青蔥過往還在說話:
“……在那之後不久,我發覺了‘詛咒’具有‘定點定量’性。同一時間,某片區域只會出現定量的受詛咒者。”
“也是在那個時候,伊瑞爾找上了我。”
康柯轉回注意力,看着屏幕上的光碟說:
“他是為了妖精一族來的,說神明的詛咒不知為何在他的族群中蔓延,懇請我前去為他的族人施治。”
巴爾德冷漠的臉上流露出幾分譏诮:“我怎麽可能答應。”
“我又不是雷……我又不傻。怎麽會聽不出妖精一族幾乎全軍覆沒?我去他族地,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聽了前半句,就聽不進後半句的雷文:“??”
不是什麽??剛剛這狗東西是不是要說“不是雷文”??
啊!!!
康柯一指按住噴火菇,把故事聽完。
巴爾德:“我便告訴他,雖然沒法陪他去族地,但我有辦法将所有的詛咒彙聚到他身上。現在就看他願不願意和我做這個交易……”
“我可以替他保下妖精全族,但他要替我做一件事。”
“承擔整個西南的詛咒。”
衆人:“……”
聽衆們還在震撼,康柯卻想起之前雪山民們說的“瘟疫從不傳入西南”:
原來這不是龍神的庇佑,而是巴爾德的暗箱操作。
巴爾德誤解了這份沉默:“你們是不是覺得他罪不至此?畢竟只是害我未遂,不該承受和死刑犯相同的刑法?”
巴爾德體貼地寬慰:“不必擔心。這位妖精的新王曾經謀害皇帝的父親,按照帝國的法律,早該治他死罪,只是雷文心善,沒有徹底和妖精撕破臉。”
衆人再度:“…………”
菇自己都呆住:我?心善?我??
朝辭深吸了一口氣,拍拍呆住菇:“回踩……你再考慮考慮。萬一這是一場雙向奔赴?”
這瓜他算是吃明白了。難怪實驗品這麽多,唯獨伊瑞爾這麽倒黴,多少帶點兒私人恩怨了哈。
康柯在意的就不一樣了:“你再查查,他真的沒違反這個世界的法律?”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算是紅發版巴爾德,允許雷文偷伊瑞爾進院,是因為伊瑞爾的确值得蹲號子,而且人要救活,總得先入院吧?治療點、繳費系數……長期勞動力這不就來了?
可是巴爾德不一樣,他四肢健全,沒有入院理由;沒有違反當前世界的法律,他抓人反倒違背了總局的規章制度。
其實真要說康柯在不在意死刑犯的人權?他不在意的。院長在意的只有能不能撈到勞動力而已。
系統查得滿頭大汗:【沒有,真沒有,這世界還卡在中世紀呢,沒那麽人性化……爹你就這麽想要個免費燈泡嗎?院裏水電費也不是很貴吧!】
什麽叫“不是很貴”?往外掏錢的都叫貴。
康柯皺眉想了想,戳戳膝下雙子:“你們以後出外勤提高點效率,早日讓小菇把持帝國政權。”
帝國法律不禁止?沒關系!那就修改帝國法律!
辦法總是院長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