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們又恨
95.她們又恨
十五個小時之後。
同一天,九月二十八深夜,她們吵了一架,還是這片湖。
時間往前倒一點,那天晚上九點多,女嘉賓們聚在露臺閑聊。露臺這邊沒裝攝影機,所以大家下了班之後會在這裏做點自己的事兒。
楚玊坐在長沙發一側給袁瑤發消息。羅沈坐旁邊和男朋友聊天。另一側韓弄在觀摩她的粉絲和隊友粉絲打架扯皮。趙菏沒看手機在遠點的地方抽煙。
羅沈:“聽說了嗎?昨晚,謝文煦去敲了唐導房門。”
楚玊打字的手停住。
韓弄:“啊?他瘋了啊?”
趙菏淡定笑了笑:“小謝應該也收到消息,讨角色去了。”
羅沈:“我猜也是。”
韓弄:“什麽啊?什麽消息。”
羅沈:“唐玦最近在挑本子了,人要重出江湖咯。謝文煦就急赤白臉去求一杯羹呗。”
韓弄沒懂:“什麽本子,謝文煦也要演顧少啊?”
羅沈看了她一眼,許久又恍然:“哦,你太年輕了。唐導是拍電影的,人家拿獎那時候……好像,很多年很多年了……”
趙菏想了想:“快十年了。”
韓弄張嘴:“啊?”
羅沈笑:“十年前,你那會兒,小學?”
韓弄:“差不多吧……她,這麽厲害的嗎,十年前,她今年不是也才二十幾嗎?”
趙菏:“橫羅導演啊,就算這麽多年沒拍戲了,說句不好聽的,破船都有三千釘。而且她這次準備拍商業片,應該不是走老路。”
羅沈:“菏姐,其實你知道她怎麽退的電影圈嗎?”
趙菏搖了搖頭:“肯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迫不得已吧,要不然誰願意被嘲笑這麽多年。”
楚玊垂眸沉默。
韓弄問:“怎麽嘲笑了?這有什麽好笑的。”
羅沈:“電影圈那群老爺們兒,說話很難聽的。他們逮住一個點就會瘋狂踩你,用來彰顯他們的地位。而且這個行業鄙視鏈很嚴重。就像咖啡一樣,拍電影的會覺得他們是喝手沖的精致人上人,然後鄙視一切喝速溶的土鼈。”
趙菏也解說:“這個比喻就像是,唐導曾經也獲得過手沖金獎,結果現在每天都在喝速溶,周圍所有人都端着精品手沖咖啡經過,然後他們會盯着你的杯子看,說耶你怎麽變得這麽low,要不要來品品我的咖啡,嘗嘗什麽叫高級貨,哎呀但是算了你好像也不配喝了。”
羅沈:“話糙理不糙,很現實的。你只要喝過一次速溶,被人看見了,他們就會一直說,那個喝速溶的!那個喝速溶的!舌頭都喝壞了吧!”
趙菏:“其實我以前也聽過幾次,在飯局上或者拍電影的時候在片場,聊天的時候聊到了,他們會說那個誰、那個女的、那個橫羅、你知道她現在怎樣怎樣,然後開始嘿嘿嘿地笑。”
羅沈:“我也聽過,前幾年吧,聽幾個大導演聊天,就一句,唐玦跑地方臺錄音綜了還是個大黑幕綜藝,然後他們笑了半天。”
楚玊眨了眨眼,心裏說不上來的酸澀。
韓弄:“怎麽這樣啊……”
羅沈:“當然他們不只笑她一個,這群人每天都會嘲笑很多人,只是唐導在備笑名單裏而已。”
趙菏:“不過現在也苦盡甘來了,都有人去敲她房門了。”
羅沈:“被趕出來了啊,唐導:試戲的時候會聯系你經紀人的。”
韓弄:“哈哈哈哈哈哈哈!”
羅沈:“現在來看,确實啊,《顧少》紅了,現在這綜藝還播得不錯,她也準備拍新戲了,我覺得《顧少》紅了之後,她整個人自信了很多,狀态挺好的。”
趙菏:“我倒覺得這是因果關系,因為《顧少》紅了,她才會去拍新戲。她要拿着《顧少》去談判的,不然資本也不會選擇她。”
楚玊動了動眉頭,開始想其他事情。
羅沈補充:“聽說她手裏那部懸疑劇也準備播了,如果那部劇也紅了,籌碼就大了。欸你們說我要不要也去敲敲房門。”
韓弄:“怎麽說着說着,唐導好像突然間飛升了。”
羅沈:“挺像那麽回事的,拍個綜藝拍着拍着脫胎換骨了吼。以後也不一定高攀得起了。”
趙菏:“唐導倒不會,她和那些人不一樣心性。”
韓弄:“我也覺得。”
楚玊在腦中搭積木,還剩最後關鍵的線索。
暫時想不出來,她重新點手機,複制了袁瑤給她準備好的不用接機文案發了條微博,完了後随手劃了劃到了私信界面。
節目播了之後她的私信界面不斷有紅點彈出來,楚玊沒有親自看過,都是袁瑤篩選完之後覺得有價值的就截圖給她看了。
她随手點進一條私信,是粉絲給她發了一組照片,那天接機的返圖,她無精打采地翻了翻,突然頓住。
然後她全都懂了,前因後果,她什麽都知道了。
羅沈趙菏韓弄已經在聊別的話題。
楚玊在角落,不動聲色,她右手握手機,左手在身側緩緩握拳。
所有情緒在手中被攥成一團。
她才知道,原來愛一個人,要瘋這麽多次。
過了很久,等到左手松開的時候,她給唐玦發消息。
楚玊約唐玦見面,在今天早上的那片湖,一樣的地方。
晚上十一點多,唐玦穿過小巷走了出來。
有一盞路燈,紅燈籠一點點光。
她們對立。
唐玦笑說:“怎麽啦?”
楚玊開門見山,語氣平淡的,冷漠的:“你為什麽要騙我啊。”
唐玦的笑頃刻凝固,她被一股冷風穿過,慌亂:“什麽?我,騙你什麽?”
楚玊看着她的眼睛,說:“剛才去翻了一下粉絲給我發的接機圖,結果看到……原來你就站在我身後。”
唐玦好似忽然被狂轟濫炸了一場,失語。
楚玊追着她不放:“你進了機場,看見了我,然後走了。卻跟我說半路想起來不合适反悔的。因為你清楚要是我知道你來過,或者瞧見你那模樣,我就能看出你在想什麽。”
唐玦也沒得好瞞,索性坦白:“是。”
楚玊聽見她的回應,再冷呵一聲:“唐玦,我本來可以不計較那天晚上的,可惜現在我什麽都知道了,我覺得很離譜,因為我……從來沒有被人這麽對待過。”
唐玦沒有辦法,她只有:“對不起。”
楚玊壓着一股怒火:“你的電視劇紅了,有起色了,所以來撩撥我,心血來潮就要接機,結果在機場又犯病,你就跑了,然後給我來一通冷處理。”
唐玦張一張口,又百口莫辯,唯有錐心刺骨的一陣痛。
楚玊深呼吸,再:“你今天覺得你可以了,來招惹我一下,不行了玩一出冷暴力。我告訴你唐玦,就算我很喜歡你,那也不代表我要圍着你的自尊轉!”
唐玦聲音帶顫:“那能怎麽辦呢,我就是沒有辦法在很難過的情況下還要跟你喜笑顏開談情說愛,所以我讓你走。”
楚玊還是沒退:“我那天說可以,可以等你,我只是尊重你的決定,并不是我認可了你的理論。我為什麽要因為你的不平衡而等待,如果你這輩子都無法成功,我要等,我要等到什麽時候?”
她說:“要靠近要遠離都由你說了算,我要在沒有準備、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無端被你定罪,被你讨伐。憑什麽?”
唐玦同樣爆發:“對!我就是不平衡。我随時随地都會發瘋。我以前不平衡的時候我會指着龔敬罵,我讓他去死。四年前我其實原本決定了要和你走下去,可是龔敬來了,他讓我明白原來我就是個變态,所以我要分手!我愛你又怎樣,我也不會希望你過得好。要我瘋起來想把你掐死的時候我們都恨透了彼此再分開你才滿意嗎?”
“龔敬是我找來的。”楚玊。
唐玦震住。
楚玊:“龔敬是我求來的,我為了讓他出現在你家,還幫他找了個很難請的制作人給他的電影做配樂。唐玦,我才是那個希望你好起來的人,但你根本看不見。”
又嘆一口氣:“而且你會不會太小瞧我的心理素質了,我管你恨不恨我,那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這個世界上恨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能夠做到将你的愛和你的恨分離,我只需要得到我要的,你覺得我不能接受的那些,我都可以視而不見。”
“可你四年前不問我的感受就給我宣判死刑,現在也不會告訴我為什麽就擅自退縮。”
“如果我不知道,我可以不計較。”
“但我現在想明白了,你這幾天做的這些讓我有一種,被人玩弄的感覺。從來沒有人嘗試過想将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那就算了啊!”唐玦,面紅耳赤:“我和你說過我們不合适,你覺得沒有辦法接受,那就……”
她攤了攤手,尤是無奈,艱難開口:“離開啊。”
湖面翻湧的聲音,紅燈籠随風飄。
楚玊剩下一片空白,她凝視面前的人,想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但她更清楚再說再做都會失控。
她放棄所有選擇,進攻和抵抗,她都放棄。
楚玊邁步要走,身影掠過唐玦,沒有光,湖中沒有影子。
背對背,越走越遠。
唐玦哽咽着掉一句:“我不是莫名其妙就不想活的。”
楚玊停下腳步,面朝通道的那條小巷,聽她說話。
唐玦:“出國找你的那天晚上,我在你的劇場出口看見你和你的粉絲,你記得嗎,就像機場那天的場景。那時候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我躲了起來,恍惚間想再看一眼你以前那篇推文,然後看見七號列車做了一篇新的關于我的內容,他說我什麽都不是,他否定了我的一切。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想死。”
她伸手抵住雙眼,可是眼淚還是不斷滑落:“我以為我早就忘了那種疼痛,可是在機場的時候我意識到原來那段記憶那種苦楚一直都在,它揮之不去了。我沒有……我不是因為嫉妒和不平衡。我只是暫時沒有辦法面對你,因為那個場景會讓我反反複複地回憶起那種活不下去的絕望。”
哭聲撕扯着她的話語:“楚玊,我很抱歉我沒辦法控制住我自己,然後讓你也那麽傷心。”
抽泣,無法自拔:“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了。那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我才能不難過,我才能放得下,我才可以坦然地去面對你。”
“我只能讓你等啊……但你現在說你不願意了。”
“我能有什麽辦法?”
“真的那麽難以接受,你覺得不可以,你覺得不行,那不如就到此為止吧。”
——有一天,如果不行,我會告訴你,我們需要真的結束。
是今天嗎?
湖水輕敲輕敲輕敲。
秋風過。
古城要入睡。
這裏沒有樹。
楚玊擡頭看了看天,眼前一片黑,耳邊是唐玦極力在收的啜泣。
九月二十八日最後的風吹兩個人,這裏悲傷疊悲傷,憂愁滾憂愁。
楚玊停在這裏等待。
直到聽不見哭聲,她往前走,還是離開。
今夜不下雨,今夜不落葉。
唐玦抹了抹臉上殘餘的淚痕,過後聽見楚玊漸遠的腳步聲,還有不輕不重一句話。
楚玊:“我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