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退一步
94.退一步
因着國慶開工算加班,工費另算,《歲月的旅程》第四期錄制提早到了九月底,從九月二十七下午錄到九月三十夜晚。
目的地是一樣的,但她們不能一起出發。下午一點半,看完電視之後唐玦把楚玊送回了江際豪庭。
路上,兩人都不怎麽說話。唐玦被那一出整得自閉了一中午。楚玊看出來這人其實挺羞怯的,也沒再撩撥她,別等下融了。
其實也不是特別難以解釋。大家都是成年人,有點經驗不是很正常,何況她還是個導演,設計暧昧的情節是她的專業。可是拍那戲的時候她們已經分手很長時間,然後說着說着戲脫口而出前任的性癖,講得非常具體的,就差指名道姓了,然後那個人現在帶着這個片段來問,你怎麽回事了呢。
開車的時候唐玦想了很久,這花絮其實前兩天就播了,楚玊一定是看過的,看了又不發表意見,等到哪天不開心了,就拿出來懲罰別人。
楚玊這人,她就沒有過不記仇的時候,她睚眦必報。就像你前一天晚上送了她一場不冷不熱,她第二天就還你一場極度羞恥的面紅耳赤。
難頂。
車在單元樓樓下停穩,副駕駛楚玊解安全帶下車。
唐玦說:“等會兒見。”
楚玊笑了笑:“下午見,唐導。”
第四期的錄制下江南,在徽派的古城,放眼過去馬頭牆一片一片隐在水霧裏,再深處有荷蓮一叢一叢在上面飄着的湖泊。
下午和晚上的rundown是在戶外錄一個講解,拍了一個小時左右,天色轉黑,雲層壓了下來,下起了雨。
雨下大了,錄制沒法進行,查了查天氣預報說是陣雨,節目組決議先暫停拍攝等雨停。藝人嘉賓都進到節目組搭的棚避雨。大家閑着無事就圍在一起聊天。謝文煦犯困,找了張折疊椅攤開就睡下了,另一個體壇冠軍男嘉賓見這裏一水女生也沒好意思過來,去圍着幾個攝像師聊天了。
這邊在說兩周沒見,唐導都有熱播劇了,恭喜了一陣子。
韓弄:“我已經追到最新那集了。”
羅沈:“我才第五集耶。”
趙菏:“那我比你快些,我第九集了。”
韓弄挺訝異的:“菏姐,你也看啊?”
趙菏是這裏面年紀最大的,一向演慣正劇,口碑很好的中年演技派一枚,沒想到也在看《顧少七十七日情人》。
而趙菏解釋:“影視行業下沉的訊號嘛,小成本高熱度的典例,值得研究研究。演員就是要始終保持學習的态度去探究觀衆的喜好。”
唐玦在旁邊還挺不好意思的,她小小聲說:“擡舉了擡舉了。”
韓弄:“楚玊姐姐呢?你有看嗎?”
楚玊溫和的:“沒有,前段時間太忙了,沒空看。但是有刷到,挺有意思的。”
楚玊的官話模板——沒有看,但是給予了肯定。
唐玦:沒有你個頭!你連花絮都沒放過。你連導演都沒放過。
羅沈:“楚玊的品味和《顧少》也不搭啊,你能想象人拉着拉着小提琴,下臺來看甜寵劇。”
這裏兩個人都低下了頭。
唐玦心虛,楚玊偷笑。
趙菏:“甜寵劇也不一定全是低俗的,唐導就拍得很好,挺清新的。”
韓弄:“哈哈哈哈哈,那菏姐你有計劃去演一部嗎?”
趙菏:“我去演,那多吓人啊,顧少一時興起準備強制愛的時候把我腰閃了,他連夜将他的醫生朋友喊了過來,然後說我骨質疏松。”
大家笑了一片。
羅沈:“小韓可以啊,年輕貌美的,去演戲也好。”
韓弄是女團歌手,也沒演過戲,她拖了個人下水:“楚玊姐姐比我漂亮多了,她演戲肯定也很好看。”
楚玊笑:“我對演戲不太感興趣。”
羅沈指了指唐玦:“你讓唐導調教調教你,可以的。”
唐玦:“什麽,什麽啊,什麽調教。說點官方的話。等下楚老師誤會了,審核老師也誤會了。”
羅沈:“我說唐導你調教演員很有一套,這有什麽好誤會的。”
楚玊看了眼唐玦:“還不至于誤會。”
趙菏:“唐導選演員也有一套,文文就選得很好。”
韓弄:“對,很初戀。”
羅沈:“你不會就按着初戀的模樣選的吧?”
唐玦咽了咽,還要強行控制自己不往別的地方看,她裝得平靜,搖幾下頭:“沒有沒有,我初戀不長那樣。”
羅沈:“不是清純挂的啊?”
唐玦埋頭,低聲:“不是,不算。”
楚玊沒開口,帶着笑,和所有人一樣細細觀察唐玦。
韓弄:“禦姐啊?”
唐玦:“啊……嗯……不算吧也。”
趙菏:“那——”
“欸等下。”唐玦反應過來,擡頭:“我出過櫃嗎?”
她失憶了嗎?
而且,她回憶起來,攝制組那群人也是很自然而然地把她和洛棋拉起來配對。
她不會真的出櫃了然後失憶了吧。
羅沈:“這不是很顯然的嗎?”
唐玦有點吓到:“哪裏顯然了?”
羅沈:“看面相啊,你太A了,不像是能被男人hold住的。”
韓弄:“說你是個1。”
趙菏點頭表示認可。
楚玊又藏着笑。
“哈哈,哇哦。”唐玦重複:“我是個1。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毫無底氣。
聊了挺久大家都挺熟絡的,也很上道,講深了也懂到不能往外說的環節了。
唐玦扯走:“那你看一眼小韓的面相。”
羅沈端詳兩眼:“看起來就是都可以的,而且喜歡姐姐大叔那種的。”
韓弄:“哈哈哈哈哈哈是有點。”
鋪墊完畢,唐玦:“那楚老師呢?”
羅沈沒看楚玊,說:“楚老師一看就是要去家族聯姻,然後一路相敬如賓那種,因為楚老師看起來并不特別需要愛情這種膚淺的東西。”
趙菏:“确實。”
韓弄;“那是嗎?”
楚玊迎着所有人詢問的目光,張一張口,停頓,輕輕吸了口氣,眼睫一動,再輕描淡寫:“本來是。”
這回答挺特別的,也挺有深意的。
羅沈想要再問。
不遠處傳來一聲何月敏喊:“停雨了,大家準備一下,開拍了。”
唐玦:“好了,開工吧。”
她先帶頭起身準備工作,幾位見她動作也沒好再坐,很快散去。
唐玦聽懂楚玊說什麽的。
确實,羅沈的面相看的挺準的。
無論是唐玦還是楚玊,好像原本就該像她說的一樣。
如果她們沒有遇見彼此的話。
第二天又是早上五點,楚玊背着琴盒出門,穿過一條小巷到古城深處的一汪湖邊。
昨天下過雨,今天天氣挺好,就是早晨露重,六七點的時候出太陽,就暖了起來,湖面又金光閃閃。
楚玊看着水面的波紋,像看見音符撞上湖的臉。
八點鐘,天亮透了。
她收琴,背琴盒,準備離開。
然後面對面,相距八九步。
唐玦站在湖邊,是從小巷走出來沒多久。一件淺色的連帽棉質外套,深色系的闊腿牛仔褲,披散着長發,很休閑。
沒有約定過,也沒有明确過,但昨天經過看見這湖的時候唐玦就猜到楚玊會選在這裏練琴,醒來的時候特地來驗證一下。
楚玊也沒問她來幹嘛。
她只是明媚地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唐玦笑:“早。”
整座古城在沉睡中醒來,她們走得快,能趁人不知,互道早安。
陽光鋪落磚石地面,兩人的影子跌倒進水裏,波瀾着波瀾。水面偏一點點綠,湖邊有一排稀松的柱子,那上面挂着一串串紅燈籠在飄搖。身後是白牆黛瓦,哪家屋檐裏出牆的樹,熟透的橘色柿子挂在稀疏的枝幹。
江南好。
楚玊望着唐玦:“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唐玦不知道:“什麽日子。”
楚玊答:“今天是我們分手四周年紀念日。”
唐玦:“啊?”
她真不清楚,因為那段日子,她的人生只有睜眼閉眼,她根本體會不到那是日子。
九月二十八,她們是那時候分的手。
楚玊瞧着唐玦一臉懵到接受事實,她再說:“過節了唐玦。”
唐玦不可思議,無語到笑了:“你有病啊,哪有人跟前任過分手紀念日的?”
楚玊理直氣壯:“我啊。”
唐玦:“你,哇……”
楚玊:“退一萬步來說,這麽有紀念意義的節日,也很值得慶祝一下吧。”
唐玦:“這退得也太多了吧!而且這算哪門子節日了……”
過了會兒,楚玊點頭表示明了,沒再說話,邁步要走。
第十步,肩膀擦過肩膀,琴盒擦過唐玦手臂,要離開了。
唐玦深呼吸,轉身,有些不忍心:“好啦,那你想怎麽慶祝呢?”
楚玊有一抹得逞的笑,但也沒有馬上回頭,她走多兩步整理完表情再轉身,和方才一樣的距離,只是換了朝向,還是八九步。
她歪一歪頭,輕聲提議:“擁抱?”
擁抱?不好吧,親密度不夠的,而且靠的太近藏不住心跳的。
唐玦:“呃不不不,擁抱不行。”
楚玊:“牽手?”
唐玦:“啊不要不要不要打咩牽手啊!”
然後楚玊的目光從她眼中移開,緩緩落于她的唇上,話沒說出口,卻意味深長。
唐玦感受到,唐玦知道的。
“那個……也不行。”她說。
但楚玊沒再進行別的提議了。
她背着琴盒靠近過來,距離一步一步地縮小,第一步、第二步。
她們總是用退一步的方式去靠近。
節目第一期,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節目,楚玊原本可以使計糊弄過去,但她後來退一步,攤牌了說來就是要複合。
節目第二期,唐玦那麽執着地說她們不合适她們沒有可能,可她不知不覺又退一步,能接受楚玊給她擦眼淚,能允許楚玊的靠近。
節目第三期,楚玊有她壓不住要宣洩的欲望,在要鋪天蓋地去得到的時候,她選擇了退一步去等待,然後獲得一顆糖。
第八步,一個身位不到的距離,呼吸觸摸了呼吸。
第九步,湖面兩道身影交疊,唐玦和楚玊在水面中融作一體。
她們從沒有可能走到了等我或者不等我。
從遞個麥指尖碰一碰都像觸電走到了肌膚愛撫着肌膚。
唐玦伫立在原地,神魂颠倒,見楚玊紅唇一寸一寸靠近,但都沒有動,沒有推開。
心髒在胸腔中四處亂撞,她知道,就算沒有擁抱,一切都暴露無遺。
動作緩慢的,進行得很溫柔,楚玊經過了她的唇,往前,若有若無,臉頰貼上臉頰。
只是一個貼面。
一秒,兩秒。
心潮澎湃的湖,波濤洶湧的人。
離開之前,楚玊偏了偏頭,再進一點點,然後立挺的鼻尖點了點她的耳廓,之後退一步。
沒有親吻,沒有。
但是,像做過一場愛。
如此猛烈,如此瘋狂。
好漫長的對視,她們看着對方的眼睛重新經歷一遍四年的晝夜更替。
最後,楚玊轉身往回走。
唐玦仍在餘波中無法動作。
她看見楚玊走過幾步,重新回頭。
深邃雙眼柔情泛濫,她告知唐玦:“我喜歡這片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