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窺視者01
第010章 窺視者01
“一年一度的春祭節已于昨日完美結束。本年度春祭節由方圓醫療公司、陸氏財團贊助,丁霄雲執政官、季菱予總督察共同出席本次春祭節開幕儀式。在這個熱烈的日子裏,紅鷹市民在漫天向日葵花瓣雨下歡慶佳節……”
“放屁!”
大罵出聲的是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
他煩躁地抹了把下巴青厲的胡茬,拿遙控關掉轉播臺後,又把它胡亂丢到角落。
“下城區的人就不是人了嗎?!昨天夜裏發生這麽大的爆炸,要不是爆炸點離得偏,老子跑得快,否則人就交代在這兒了。結果今天新聞竟全都在慶祝那勞什麽破節,搞什麽啊!”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寫着“邬老板商品交易鋪”的半塊店招牌随着敲門的震動而微微搖晃,而剩下半截寫有“店內兜售各類情報、藥劑、二手品”的鐵板由于螺絲脫落而早早墜地,被人撿起豎在店門口。
對方一開始敲得很急,但沒過幾秒敲門聲便消失了。
邬老板提起嗓子沖門外大喊:“今日我心情不好,店鋪休業一天不接活!”
在遠處的災後哭嚎聲掩蓋下,邬老板聽不清門外的動靜。
像是門外的人已經走了。
邬老板猶豫了會兒,走到門口。他推開一條極小的門縫,卻看見一灘幾乎凝固的血水。
他驚得向後退了一步,着急忙慌地要把門重新關緊。
然而就在這時,一只沾了血痕的手牢牢抵住邬老板的動作。
邬老板使勁想要把那只手掰開。
“給我來只藥劑。”
那是一道低沉沙啞的女聲。
邬老板低頭對上一雙目光沉沉的眸子。
他打量一圈,辨認出來人身份,震驚道:“你去殺人了?怎麽弄得這副狼狽的模樣?”
朝曦的半邊身子此時完全沒有知覺了。她距離爆炸點太近,就算她無縫切換【克裏斯】傷害轉移和【纖弱少女】的鎖血buff也差點死掉。
臨死關頭,她把先前獲得的治愈屬性全部用完,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在絕對的熱武器轟炸面前,低階異能者毫無反抗之力。
朝曦接過邬老板遞來的治療藥劑,猛咳了一口鮮血。
“邬老板,這是你新進的貨?味道比上批還要難喝,該不會是假的吧?”
她将其一飲而盡,藥劑的苦味麻痹了整個舌尖。
邬老板一把奪過朝曦喝完的空瓶,沒好氣道:“你懂什麽,我給你的可是濃縮版,擱外頭賣的才是摻了水的貨,含金量怎麽能比?”
“也就是看你……”邬老板瞧了眼朝曦這副血刺呼啦的樣子,比焚燒廠裏那些屍體還像個死人。
他砸吧着嘴,感慨道:“你命可真硬。我還記得你剛做雇傭兵那會兒,因為身手太差而每次不得不靠假死茍命,你最後也是頂着滿身血跑來找我買藥。”
這只治療藥劑見效很快,朝曦感覺受損部位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朝曦從椅子上搖搖晃晃地站起,她借衛生間稍微清理了下身上的血污,推開邬老板熟門熟路進了後屋。
“你個白眼狼,”邬老板罵了句,“我給你的藥還沒收錢呢!”
一張儲值卡被扔到櫃臺。
後屋響起朝曦略顯虛弱的氣音。
“自己刷。”
邬老板眼神放亮,寶貝地收好,也不管朝曦進屋做什麽,從抽屜拿了臺刷卡機,他瞬間驚喜道:“這麽多零,我可真是沒白救你!”
朝曦關上門,再三确認屋內沒有任何聯網設備和攝像頭之後,她拉開防塵布,露出底下的工作臺,将白皮卷在上面攤開。
在她眼裏,白皮卷上依舊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黑色方塊。
她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朝曦啓動檢測儀,她将白皮卷放在探測頭下。
綠光平整地掃過,緊接着檢測儀的屏幕劃出一行行分析結果。
“該物品檢測成分為:疑似異種皮毛組織。”
“正在分析圖案含義……”
忽地,儀器高頻抖動起來,像是內驅設備超負荷工作。
邬老板本在美滋滋地數錢,可就在這時,後屋傳來一陣宛如小型爆炸般的響動。
他急忙揣了把金幣,向門外撒開腿跑去,怒道:“昨個兒大爆炸,今個兒小爆炸,下城區人是命很賤嗎……等等,聲音怎麽是從後屋傳來的?!”
邬老板反應過來,匆匆趕到時,只見原本完好的檢測機器此刻像是從內而外地炸開,黑煙往外冒個不停。
而朝曦面無表情地正要拍向檢測機器的金屬外殼。
邬老板吓得破聲:“你要幹什麽!”
“這可是我托人從上城區弄來的儀器啊!”邬老板心都要碎了,“你知道作為一個中間回收商,沒有這個檢測儀,我每天會多收多少假貨嗎?”
邬老板大吼着,沖朝曦比了個數:“你至少得賠我這個價格!不然你以後都別指望我能給你介紹雇傭兵委托了!”
誰料朝曦卻是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打算繼續幹雇傭兵了。”
“你終于想明白不去上城區了?”邬老板挑眉,拍了拍朝曦的肩膀,欣慰道,“別看下城區這樣,其實下城區也有下城區的好,而且你就算真買到上城區戶口,那些大少爺大小姐還不是把你當下等人。”
“我也算是看着你從福利院出來的。只要你把這機器的錢賠給我,以咱們這交情,我邬老板以後遇到有油水的事兒,還不是先想着你?你在下城區照樣能混得風生水起。”
朝曦似笑非笑:“誰說我不去上城區了?”
邬老板愣住,難以置信:“難道你……”
“這你就別問了。你告訴雇傭兵工會,我不幹了。”
邬老板不情願地哼了聲:“有人想讓你接一單委托,托人打聽到我這裏了。對方看起來很急,而且給的也多,所以我把你的通訊號推了過去。”
朝曦不置可否:“這不重要,回頭我拒絕了就是。”
邬老板張大着嘴,他以前是見過朝曦為雇傭兵生涯付出了多少心血的,很難相信她現在輕描淡寫地說不幹了。他看朝曦神情不似作假,問:“你來真的啊?”
朝曦不着痕跡地藏好白皮卷:“我是個亂開玩笑的人嗎?我已經想好了,還能是騙你的?哦對了,幫我查兩個人。”
“錢給你翻倍,加上機器賠償金,一起算。”
朝曦沉着臉,壓低聲音說道:“幫我查反聯盟成員克裏斯……以及,陸氏財團新進員工,徐栗。”
克裏斯的身份太敏感了,同時牽扯到反聯盟t和陸氏財團這兩方勢力,而且他背後很可能還藏着一個神秘的宗教組織。
朝曦不清楚反聯盟到底知不知道克裏斯是叛徒。
如果反聯盟不知道克裏斯背叛一事,卻又偏偏查出來是她殺了克裏斯,那反聯盟很可能會為了克裏斯之死而向朝曦尋仇。
因此,她必須掌握更多的信息。
至于徐栗……
朝曦看不清她的動機,更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幫自己。
作為一位雇傭兵,朝曦不得不時刻保持懷疑和警惕。
因為她無法分辨這份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會不會是裹着糖果外衣的致命炸彈。
朝曦得拿到徐栗的信息,做好最壞的打算。
邬老板目露驚色,連連搖頭:“你惹上反聯盟了?這我可不敢查,你要知道反聯盟都是一群不怕死的瘋子!”
朝曦靠在門後:“邬老板,你可是整個下城區消息最靈通的中間商,我相信你有辦法不驚動反聯盟的人。”
“不行,風險太大……”
“錢再翻一倍。”朝曦繼續加碼。
她現在沒有必要攢錢購買上城區戶口了。
死亡危機當頭,她就算錢存得再多也沒用。
卡裏還剩七百萬,要是能拿到她需要的情報,這筆錢就算花得值。
邬老板不得不承認他心動了,終是咬牙:“行,等我消息。”
邬老板拿了朝曦一大筆錢,也不嫌棄朝曦身上的血污,甚至好心地給朝曦提供了換洗的地方和一套嶄新的衣服。
朝曦休息了很久,等到身體恢複大半後,她才離開邬老板的交易鋪,回了出租屋所在的老式居民樓。
因為這場爆炸,出租屋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朝曦垂眸望着四處零碎的磚瓦,彎腰蹲下。她一言不發地翻找滿地的碎磚和石子。
天霧蒙蒙的,朝曦眼前有些模糊。空蕩而蕭條的風吹開她散在腦後的短發,無端讓她感到一陣說不上來的涼意。
朝曦在這間出租屋住了很久,但她沒想到一夜之間出租屋就變成了這副破敗不堪的模樣。
就像她逐漸衰退的記憶力一樣,承載了她過去四年回憶的出租屋很快也會被她遺忘。
她突然很想留下些什麽。
天色逐漸陰沉。
朝曦移開最後一塊磚,看到了被深埋在泥土中的日記本。
大概是日記本一直放在沙發底下的緣故,爆炸的沖擊力并沒有将日記本徹底撕毀,只炸掉了四分之一的頁腳。
朝曦拂去封面的泥土和灰塵,将日記本妥帖地放進背包內袋。
*
上城區仿佛還停留在昨日春祭節的氛圍之中,朝曦已經撞見不下三個人問自己是否需要購買向日葵種子了。
向日葵是財團聯盟的标志,寓意着廢土時期人類仍應像向日葵般永遠追随太陽。
為彰顯財團的實力,他們無償贈與每一位市民一小袋向日葵種子——當然不包括下城區。
朝曦顧及財團的威懾力,很少去財團的地盤活動,就連接受委托都會刻意避開與財團相關的人。
她打開光腦,本想找找前往陸氏財團報道的路線,卻沒想到看到了一則陌生來信。
“聽人說你不幹了?通訊器也聯系不到你,我只好直接侵入你的光腦了。”
光腦和通訊器是兩個分開的號碼,通訊器號碼專門用于處理雇傭兵相關事宜。
但不管是哪裏號碼,朝曦一向都很注重保密工作。
可現在卻有一個陌生人堂而皇之地侵入了她的光腦!
朝曦沉了沉心,冷靜地回複:“你是誰?”
對方回消息很快:“你猜不到嗎?我上個月還來找過你。”
上個月?
朝曦想起來了。
早在一個月之前,她的确收到了一份委托任務。
委托內容是潛入陸氏莊園,從陸氏私庫裏盜取一種名為“沙晶”的稀有礦石。
盡管報酬豐富,但風險着實太大。
朝曦自顧不暇,哪裏還有精力替人找稀有礦石?更別提還是潛入陸氏私庫。
“我幹不了。”
朝曦直截了當地拒絕。
“你先別這麽快做決定,我希望你看一看這份資料。”對方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像是不經意地問候,“陸氏員工的待遇很好的,這可是我精心為你物色的崗位呢。”
朝曦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冷。
“我可以讓你以陸氏員工的身份進去,你能拿到沙晶最好,拿不到也無所謂。只需要你找到它的位置并确保它依舊完好無損即可。”
“你現在直走,直到第三個路口再右轉,那條街上有一家甜品店。你進去,左數第二個貨架上有個包裹,我覺得你會很需要它的。它能幫你更順利地進入陸氏。”
朝曦點開資料,面容幾度變化。她緊緊攥着拳,眼神黑沉。她站在交通路口上,不等交通指示燈亮起,轉身快步離去。
甜品店的裝修是稀松平常的少女風格。
朝曦進店的時候,店內有許多學生正在挑選心儀的糖果。
她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對方口中的貨架。
一個包裝平平無奇的紙袋卡在貨架的縫隙。
朝曦趁無人注意,當即把紙袋塞進口袋,低頭匆匆離去。
朝曦走到一個陰暗無人的角落,拆開紙袋。
紙袋裏裝着一張極小的記憶芯片和一份情報。
情報上只寫了一個人名:曾金輝。
還附有一張字條:我相信你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朝曦目光順着情報上的文字下移。
情報上只言簡意赅地寫了這一行文字——
曾金輝,陸氏私聘的心理醫生,能力是【記憶讀取】。
朝曦不認識名叫“曾金輝”的人,但她在雇傭兵任務榜上見過他的另一個外號,【記憶窺探者】。
他曾助陸氏射殺無數企圖混入陸氏集團的間諜,他的名字高高位于任務榜的榜首。
良久。
朝曦懸在光腦屏幕上的手終于動了,她只敲了幾個字便發了過去。
“委托我接了。”
“期待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