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寄生者05
第009章 寄生者05
“克裏斯,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否則你也不必活着回來了。”
陸遙坐在鵝絨沙發上,他輕晃着手中的酒杯,淺酌一口。藍種玻璃般的雙眼冷冷瞥向通訊視頻那端的人。
畫質紊亂地閃爍幾秒,随後視角從上而下,畫面中出現了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
陸遙透過視頻畫面,看到克裏斯身後的老舊牆壁,語氣嫌惡:“你現在是在豬窩嗎?真不敢相信你會到這種地方來。”
“這裏是下城區。”
金發男人臉上露出愧疚的表情:“很抱歉少爺,我判斷失誤了,沒能拿到您想要的東西。”
玻璃酒杯被人怒而摔碎。
陸遙擦拭衣襟不慎沾染的酒漬,周身的氣壓已低至極點:“你再說一遍?克裏斯,你該不會讓那個下等人帶着白皮卷跑了吧?”
白皮卷?
朝曦再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沒有,但是……我誤判了她的能力。”朝曦開啓對【克裏斯】的扮演,在他人眼裏,此時的朝曦已經變成了克裏斯的模樣。
她模仿克裏斯的語氣:“我的主,她太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忍不住多花了些時間和她玩玩。”
“我見她沒了氣,便去拿白皮卷。”
“可沒想到盒子是空的,然而就在我意識到她在耍我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陸遙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這副拙劣的說辭嗎?”
朝曦把攝像頭轉向另一處——
幽暗的燈光下,黑色鴨舌帽沾上血跡,衣櫃的衣服淩亂一地,上面布滿了槍口留下的小洞狀灼痕。蜿蜒的血跡從天花板蔓延至坍塌的牆壁一角。
細碎的牆灰被染成觸目的血色。
朝曦移開半邊掉落的天花板。
一個渾身染血的人側躺在那兒。她背對着鏡頭,頭發雜亂地擋住臉,只露出半截沾滿污漬的脖頸。
“您看,她确實已經死了。”
朝曦舉槍射擊。
子彈擊穿的剎那,血液飛濺。鏡頭不慎沾到血,屏幕蒙上血色。
“您需要再看看她的臉嗎?我下手的時候很注意,她脖子以上部分勉強還算完整。”
“這麽惡心的東西,我可沒興趣欣賞你的‘作品’。”
“好的少爺。”朝曦收回想要将“她”翻身的手,心髒加速跳動。
“等等……”
陸遙不知道是不是起了疑心,他視線落在“她的屍體”上,突然喊住朝曦。
朝曦穩穩拿着視頻裝置,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至身側,盡力掩飾手臂上的傷口:“少爺?”
在暗淡的陰影下,朝曦手臂有一道貫穿小臂的鋒利劃痕。
方才情急之下,她不得不用自己的血僞造出她被克裏斯殺死的現場。
但只要陸遙察覺到半點不對勁,他就會發現,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屍體”根本只是個仿真人偶。
她大腦正飛速運轉。
克裏斯說過,他是反聯盟的人。
朝曦套話克裏斯時,他仇恨財團聯盟的神情不似作假。
那麽,他作為反聯盟的成員,卻在私底下替陸氏財團的小少爺做事,這一點就十分可疑。
朝曦想起克裏斯在聽到自己是陸氏財團員工時,他的表情很微妙。
驚訝之餘卻又夾雜幾分恨意——那是他對陸氏財團的仇恨,遷怒到了朝曦身上。
克裏斯雖然背叛了反聯盟,卻也并非效忠陸遙。
他真正效忠的對象,應該是朝曦那時沒能聽到的兩音節名字——克裏斯說過,他只有拿到白皮卷才能加入教會。
也就是說,克裏斯實際是某個宗教組織的信徒,而白皮卷就是克裏斯正式加入那個宗教組織的敲門磚。
此外,克裏斯背後一定有其他幫手,因而才可以提前鎖定白皮卷位置,潛入她家安裝監控。
這樣來看,克裏斯接近陸遙的目的,只可能是假意投誠,實則借機搶走白皮卷。
電光火石間,朝曦思路豁然開朗,她擡眸對上陸遙的眼睛,語氣強硬:“陸少爺,你若是不相信我,那我們之間的交易也沒法做了。”
陸遙的注意力被這句話引走,冷笑一聲:“克裏斯,你以為反聯盟還能接受一個叛徒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做的手腳?你一舉一動皆在我的監視之下,包括你這些年給我提供的全部情報,只要我想,我随時都可以把它們送給反聯盟。”
陸遙惡劣笑道:“反聯盟對待叛徒的手段,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你最好老實告訴我,白皮卷到底去哪了?”
朝曦面色如常:“少爺,您該知道,即使那是個下等人,她也依然有可能覺醒罕見的異能力,也許是她提前轉移了白皮卷的位置。”
她在引導陸遙走向錯誤的結論。
朝曦故意給陸遙挖了個坑。
如果陸遙提前了解過她的能力,他就會知道“克裏斯”一定在說謊。
時間仿佛停滞了。
空氣安靜得過分,朝曦聽到自己胸腔內劇烈的心跳。
陸遙難得地将目光放到朝曦身上,如有實質的視線像是要将朝曦穿透。
他盯着朝曦,似乎在思考這番話的真實性,眉毛微不可察地擰起。
陸遙猶豫了!
也就是說,其實他并不清楚朝曦的異能力是什麽。
……也對,身為高高在上的陸二少爺,又怎麽會屈尊降貴地去關注一個注定要死的下等蝼蟻。
朝曦嘴角浮現一抹笑,她低頭掩飾眼底一掠而過的諷刺。
“餘梁。”
視頻傳來第三個人的聲音。
“少爺,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這個下等人。”
朝曦聽着他們毫無顧忌的對話,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敢肯定,他們絕對不可能查到。
很快,餘梁遞給陸遙一份住戶資料。
陸遙看到租戶照片時,眼中罕見露出困惑。
那無疑是一位長相極其不符合陸遙審美的女士,從照片上看,她似乎有些年紀了,她是個典型的下城區人——枯黃的頭發與濃重的黑眼圈,以及疲憊不堪的眼神。
更獵奇的是,她長了三只鼻子。
餘梁适時地解釋:“下城區的人普遍存在基因缺陷,與這位女士一樣面部畸形的居民在下城區并不少見。”
“都是一群生來就該被掐死的劣等品,活着只會礙眼。”陸遙頓時露出厭惡的神色,他看完住戶資料,冷漠道,“餘梁,這就是你辦事的效率?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個顯而易見的假名,你怎麽敢把這種東西拿到我面前?”
名字是假的,照片也是假的。
身為一位雇傭兵,朝曦當然不會在租房系統留下自己的真實信息。
從陸遙和餘梁的對話中,朝曦愈發确定了自己的猜測:他們其實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實相貌。
也就是說,在他們眼裏,住在下城區的陸氏新進員工朝曦,與克裏斯殺死的下城區居民并非同一個人。
也許是因為燈光太過昏暗,導致藏在衣櫃的攝像頭沒能錄下她的臉;也可能是克裏斯根本沒把攝像頭的權限交給陸遙。
……總之,這幾乎是上天賜予朝曦的絕佳生機。
陸遙洩憤般地用杯子砸了餘梁的頭。
餘梁反而微笑着,一邊接過傭人遞來的手帕,恭敬地捧給陸遙。
“少爺,是我工作失誤。我會繼續調查這件事。”
朝曦不動聲色道:“少爺,既然如此,那白皮卷……”
在沒有獲得明确信息之前,朝曦這時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先探明陸遙對白皮卷的态度。
如果說克裏斯需要白皮卷是為了獲得那個宗教組織的成員資格,那麽陸遙需要白皮卷幹什麽?
而且朝曦更想知道,她以前為何會将這份白皮卷交給唐狄,而它又如何在唐狄死後回到了自己手中。
她首先需要弄明白這白皮卷到底是什麽東西。
朝曦決定把白皮卷獨自藏起來。
陸遙懶散地疊起雙腿,背靠軟墊,道:“我不需要失敗的廢物。”
朝曦笑容慢慢收起:“陸少爺,您這是什麽意思?您不想要白皮卷了嗎?”
“你有什麽資格要挾我?你的同伴為向我表示忠心,已經拆穿了你的所有謊言。”
朝曦試圖挑撥陸遙和克裏斯同伴的關系:“少爺為什麽會相信他?在我看來,他并不是個忠心的人。”
陸遙:“你的同伴可是預知能力者,他已經告訴了我關于你的一切,包括你根本沒有把t白皮卷交給我的事實!這一切都在他的預知當中應驗了,他為表忠心甚至還主動加入我陸氏麾下。你說我為什麽相信他,而不相信你這麽個立場搖擺的牆頭草?”
預知能力者!
克裏斯的同伴是預知能力者!
可是為什麽他沒有告訴陸遙克裏斯已經被她殺死的事呢?還有白皮卷,白皮卷分明在她手裏,但為什麽陸遙還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朝曦直覺事情還有貓膩,但現在容不得她多想了。
視頻的聲音突然斷斷續續,像是被某種磁射裝置幹擾。
與此同時,克裏斯的光腦畫面卡頓數秒,屏幕上頻繁切換着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你根本不能感知白皮卷的氣息,你早就犯了不忠之罪。”
冰冷的機械音猶如死亡宣判:“警報,距離自爆裝置啓動還剩3秒。”
朝曦立刻将光腦扔下,跳窗逃跑。
陸遙目視着這一切,忽地笑出聲來:“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剛才信了你那愚蠢的謊言吧?哈哈哈,真有意思……這個炸彈是我專門讓人為你設計的,它的威力足夠瞬間炸毀半個下城區。克裏斯,你跑不掉的!”
“餘梁,你不會也以為我信了他的話吧?”
“當然不會,少爺。”
“白皮卷向來被燈塔嚴加管控,又怎麽會突然流落到下城區。克裏斯,從你說白皮卷會出現在下城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在說謊。你那滿口謊話的嘴臉簡直令人作嘔!”
燈塔是專門管理污染物的官方組織,白皮卷果然與污染物有關!
陸遙命仆人斟上一杯新酒,玩味地倒計時:“還剩2秒。”
朝曦大腦一片空白,她一腳踢斷攔路的房屋支板,逆風而上,迅速找到一處隐蔽物。
她猛地向前,全身趴地。
爆炸的沖擊力揚起粗糙黃沙割破她的皮膚,荒蕪貧瘠的紅泥土地一寸寸裂開崩塌。就連遠處的泥砌矮房也被擊碎,泥磚瓦片順便被碾碎成灰塵。
“嘭——嘭——嘭——”
爆炸聲當場震碎了朝曦的耳膜。
無數道哀嚎和悲鳴随着爆炸的回音如水波般向周圍擴散。
這一天,是新歷5月9號。
也是財團聯盟規定的春祭日。
上城區為慶祝春祭,漫空的無人機播撒下培育了整整一年的十噸向日葵花瓣。
微風将一片金燦的向日葵花瓣送來下城區,它自灰蒙的天空悠悠旋轉落下,最後落到了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