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章
第119章 第 119 章
“我什麽時候害過他們我真做過就叫我不得好死。”
趙姨娘端的是哭天喊地, 恨不得拿出一副孟姜女女哭長城的架勢,邊說她還要邊去拉扯立在門邊的探春,“你倒是幫你娘說句話呀, 難道真要看着我去死不成?”
探春尚且年少,本就心高氣傲。聽趙姨娘這樣說,先是羞又是惱怒, 當即道,“你算我哪門子的娘?太太才是我正經母親, 你自己做的髒事何苦又來拉扯我。”
賈赦是來看熱鬧的。聽罷後笑道,“二老爺, 你可真是生了一個好女兒,連親娘都不認了。”
賈政對着賈赦道,“打斷了骨頭連着筋, 我與大老爺你是一母同胞, 何苦這樣苦苦相逼?是不是鬧出了什麽誤會?還是你有意誣陷?”
賈赦冷笑道, “你算個什麽東西,我還有功夫誣陷你?這是實打實的證據遞到了陛下跟前, 朝上多少人看過那名單。賈家的臉面都被你們二房丢完了, 你倒是自在, 不用在朝上被笑話。不過你什麽眼光啊, 寵了半天竟是個蠢婦, 你說她這花了二百兩銀子就想着要害死了這府裏的兩個正經主子, 你也不知是說她吝啬, 還是說她天真。”
賈政見這情勢不對, 轉頭劈頭給了還要哭的趙姨娘重重的一個耳光, “現在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肯說實話嗎?再不說就拖出去打死罷了, 也好叫我給陛下一個交代。”
賈赦只覺得可笑,賈政可真是他的好弟弟,賈母就是為了這種東西寧願毀了自己的前程,着實是有眼無珠。
他不再想看賈政裝模作樣,“你還真是好笑,她是哪個* 門牌子上的人,還需要給陛下一個交代?陛下既罰過你就算了,只是我們家萬萬容不下這種禍家的畜生,你可想清楚了,你罰俸停職是你咎由自取,可這賈府的前程才剛有起色,不能讓你們給耽擱了。”
賈政瞧了瞧趙姨娘潑辣俏麗的容顏,明顯的有些猶豫了,趙姨娘見知道今日是不好了,跪地哭道,“我就是一時糊塗,老爺救救我,好歹念在我為您生了探春和環兒的份上,只當為了孩子,留我一條賤命吧。”
探春面色冷漠,聽她這樣哭求也無動于衷,只側過身去避開了,縮在角落的賈環卻是打小由趙姨娘養在身邊的。
親爹賈政看不起賈環畏畏縮縮不似賈寶玉聰慧光鮮,可親娘趙姨娘卻是能為了兒子豁出去鬧的,他們母子在府裏過得不體面,也能說是相依為命。
賈環年幼不曉得還有什麽處置人的法子,見趙姨娘口口聲聲都是求饒命,還以為賈赦真的要殺人,哪怕他再畏懼賈政,也不能眼睜睜地瞧着趙姨娘被處死,因而竟憑空裏生出許多勇氣,當即沖出去擋在趙姨娘面前道,“是我做的,是我見不得寶玉受寵,樣樣好東西都有他的,所以借了姨娘的名義,偷了姨娘的私房錢去害他。”
趙姨娘愣住了,随後拼命推開賈環,”就是我做的!全都是我做的,誰讓這起子人總是糟踐我們母子。賈政!你這個假正經眼下倒是恨我得狠,可別忘了你在我身上舒坦,貪圖我長得好的時候,你有本事別叫我生下孩子,生下孩子了又作踐他,真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你的太太和寶玉,自是金尊玉貴,難道我們母子就不是人?只是個黃泥糊的爛胚子不成?”
探春聽她越發說的不像樣子,生怕賈政惱怒,忙上前道,“姨娘既然認罪,便好好認錯就是了,何苦又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趙姨娘本就不是個有心眼的,也不曾聽出她話裏隐約的回護之情,她素日知道這個女兒心狠,這些話落在耳中,更仿佛是風涼話,一時間怒從心頭起,竟掙紮着爬起身,一把将探春拽倒在地。狠狠地在她臉上扇了一巴掌,“你別在這裏做什麽端莊守禮的大家小姐的樣子,你只認二太太做母親,你也得看看人家要不要你這下賤的娼婦,你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這輩子都洗不掉了。
“我知道你為什麽怨我,只不過嫌棄我給你丢人了,每每提醒旁人你是個庶出的,生母又不像樣子罷了,可你想過我和環兒過得是什麽日子嗎?你瞧瞧你多神氣啊,通身的绫羅綢緞,可你娘就是要做雙鞋都得碎布拼上半天。”
“我雖不懂道理,可你不認我,她們難道就看得起你了?其實最看不起你的是你自己!”
趙姨娘騎在探春身上,說了這一大通的話,只覺得痛快無比,這些年憋的氣一掃而空,便是現在就死了也就這樣了。
賈赦最喜歡看這等戲目,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端着茶美美地喝了兩口,“嘿,可惜你是打小服侍二老爺的丫鬟,不然你這脾氣倒是和我胃口。行了起來吧,我聽你這樣說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二奶奶掌家之後,你們還過得這樣苦?”
趙姨娘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會被大老爺調戲,抓着探春的手都松了松,既要羞又覺得不敢,只尴尬地僵在半道,“大老爺恕罪,那是我從前不懂才辦下的糊塗事,自打分了家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許多搓磨并不是琏二奶奶故意的,都是二太太吩咐的,我見沒個動靜,便以為是被馬道婆騙了,還罵過好幾次。”
探春被當着伯父和親爹被姨娘劈頭蓋臉一頓,只覺得死在當場才好,哪怕趙姨娘松了力道她也想不起來要掙脫,只是用力閉着眼羞憤難當。
賈政面色通紅,比被趕出榮禧堂那次還要難堪,他又擔心被趙姨娘搶白,束手無策的樣子很是取悅了賈赦,賈赦道,“行了,都散了吧,方才老爺我不曉得你的委屈,二老爺便看在我面上別責罰了。”
最終落了個雷聲大雨點小,除了賈探春被扇了好幾巴掌,臉上的五指印觸目驚心之外,無賈府無人再受到傷害。
賈政受傷的心靈不算。
賈赦自己從前深受過父母偏心之苦。見賈環雖模樣不讨喜,卻對趙姨娘有維護之情,從此高看了幾眼,讓王熙鳳給他另行了收拾一間體面的住處,又叫請了先生啓蒙,一時間府裏頭反而是賈環比賈寶玉顯得尊貴些了。
賈寶玉忽然不覺,成日地窩在賈府房中,只與姐妹們厮混。
像是為了這馬道婆鬧得雞飛狗跳的,不止是榮國府一家。
牛側妃原本就因為給金瑤碧下堕胎藥被折了一雙手,金瑤碧也懶得再與她計較了,只對西寧王道,“側妃提前受了教訓,又是為了父王生過孩子的人,父王預備着怎麽辦?”
西寧王自打娘胎出生,最怕的人大抵就是這個混賬女兒了,心中暗罵十幾聲“讨債鬼”,讪讪地道,“她害的是你,要怎麽辦你說吧。我知道你生了陶格斯之後心軟許多,只當給我孫女祈福吧。”
不曾金瑤碧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如此便逐了側妃與她所生的子嗣出府,族譜除名吧。”
歷來宗族的力量不可小觑,主打人丁興旺人多勢衆,被宗族趕走的人大多都前程盡毀,有些人會覺得還不如死了。
像淩太醫一脈離開林府之後能做個安生大夫又謀得太醫職位,已是走大運了。
牛側妃雖出身高貴,可鬧出這麽大的事,娘家怎麽還會管她,兒女也不成了,往後怎麽活下去還是未知之數。
經此一事,林黛玉愈發覺得自己家裏人少清靜,實在省下許多麻煩事,因而得出最終結論——少生孩子多做事。
不過很快她就會發現人多有人多的好處,比如陳家幾女着實是同心同德,雖有個陳五娘做異數,可其他幾娘聯手還是厲害得很。
陳元娘是禮部儀制郎中,排擠林涵的就有她一份,陳二娘是翰林侍讀,擠兌林黛玉是她的分內事。
說起陳五娘不知道該說她運氣好還是不好,原先她與自己家人政見不合,眼瞅着都做好出宗準備了,誰知道一轉眼形勢突變,昭平帝登基,家人們立馬表演了陳家的保留戲法——首鼠兩端,擁護女子權力走在最前端。
她這回沒有暴飲暴食,只是約林黛玉去甘霖寺吃了頓齋飯。
陳五娘将雪一樣白的筍片夾給林黛玉,“昨日十五,姐妹們按規矩悉數回家吃飯,聽二娘對你是贊不絕口,愛恨交加。”
林黛玉只覺得這筍清甜脆嫩,哪裏還想管陳二娘誇不誇的,“這筍腌得可真好,仿佛還新鮮着,不知是寺裏獨有的,還是外頭買來的?”
“你有所不知,甘霖寺主持從前是做廚子的,腌得一手好小菜,這都是他親手做的,就是用後頭那片竹林挖的筍。”
林黛玉開始猜測捐多少兩香火錢可以得到主持特制的筍片,這樣的筍在江南也有,被稱做玉蘭片,可見其之貌美。
只是林府貌美的玉蘭片已經全吃光了,下一波還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從江南運來。
陳五娘見她沉默不語,便開門見山道,“今上讓我在戶部與吏部之間挑一個,我倒想問問你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