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章
第116章 第 116 章
大孔雀帶着小孔雀從此開始了寄居老丈人家的悲慘生活, 老婆每天上朝議事或是郊外練兵,他只管專心帶孩子,再空下些時間慢條斯理地将京城的諸多編外宗教人士清洗一新。
有時候禮部有事, 實在不方便翹班,他便幹脆抱着小孔雀一道去衙門,夏日怕孩子熱了, 雕成蓬萊仙境的玉山不曾停過,秋日怕孩子無趣, 桌案上堆着各式的瓜果玩具。
偏陶格斯生得玉雪可愛又渾不怕人,引得禮部衆人借故頻頻跑來逗弄。
其中, 禮部侍郎來得最勤快,他便是當時在朝會被前任太子踹吐血的那一位,他本就清瘦, 自打那之後更是病弱, 時常有西子捧心之态。
林涵瞧着他們都挺煩的, 很擔心哪日小孔雀一開口,叫的不是爹, 而是“林大人。”
這日一早, 他方抱了女兒坐下, 西施投胎似的石侍郎又來了,* “林大人, 明日是九月九重陽, 吳大人特意吩咐給我等備了菊花酒, 這一份是你的, 不知道本月的度牒審批可都批好了?”
為了方便行事, 林涵被調了禮部的祀祭司,專管道士和尚的度牒以及寺廟裏的香火錢, 可以說是專業非常對口了。
陶格斯十分喜歡這個柔弱得好像風一刮就會倒的石侍郎,欣喜地從林涵懷裏爬到桌上,伸手去拽石侍郎的官袍。
侍郎是從二品高官,着緋色官袍,林涵只有從五品,只得一身青袍,雖說比臉未必輸,但是這一刻林涵還是覺得非常不爽。
他面上笑眯眯道,“勞煩石大人關心,已經都批好了,用完印後便可分發下去。”
大約這等嬌弱的人天生克他吧,比如家裏還有個西施一般的林黛玉。
石西施一面點頭,一面伸手欲抱陶格斯,“小縣君實在可人疼,不愧是金郡主的女兒。”
為了給金林兩家做臉,陶格斯還未周歲,昭平帝便賜下了縣君的爵位。
他一句話既然誇了人家女兒又觊觎了人家老婆,自己卻好似渾然不覺……才怪。
林涵的笑意便多了幾分咬牙切齒,将女兒往後一攬,躲開石西施的髒手,“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話。”
“我為什麽不說話?”
林涵撩起袖子,“你再提一句郡主試試?”
“試試就試試。诶,你居然敢拿度牒扔我?!”
二人大打出手,度牒毛筆飛了一屋子,陶格斯瞧得高興,坐在兩人中間咯咯笑着直拍手。
被吳老尚書抓來幫忙的林黛玉興高采烈地站在門口圍觀,只覺得官員打架的風采也十分好看,“這可比唱戲好看多了,您瞧瞧,二位皆是青年才俊,風韻猶存又手握大權,原本執掌政事的手打個烏青眼也是分外風雅。”
“嘬嘬嘬!”吳老尚書遠遠地朝着陶格斯抛媚眼,全然沒有聽見她對下屬的“贊美”。
石西施到底是觊觎方,沒有林涵那麽激動,見着頂頭上司來了,當即放下袖口,撫平官袍上的褶皺,“吳大人,屬下失儀了。”
“我看你是失智失德才是。”林涵眯着右眼怒道,“要點臉!”
很不幸,顯然他是那個被大烏青眼的人。
“真是奇怪了,我萬萬沒想到林大人出身公侯,竟如市井小人一般,莫說是當着你說,便是當着金郡主本人,我也說得,你瞧你那樣子,活脫脫就好似菜市場那殺豬的屠夫,旁人誇他娘子,他醋得剁肉都大聲許多。”
林涵連連深呼吸,“我不與你計較,你往後也少來我祀祭司。仔細燒香燎了頭發。”
“噗。”林黛玉一時沒忍住,偏頭笑了許久。
吳老尚書見陶格斯不理他,便悄悄一拽她的袖子,準備溜走,不想陶格斯這時候卻扭過頭了,恰好看到林黛玉,立馬兩眼放光,手腳并用就要竄下桌子找林黛玉。
她還不會說話,只會單音節地往外蹦,嘴裏不住地嚷嚷,”玉!玉!“
這是獨屬于林黛玉的稱呼。
林黛玉被她叫得心裏比蜜還甜,哪裏顧得了林涵的臉面,當即上前摟住這小家夥,“沒規矩,誰準你叫我名字的?要叫姐姐。”
“玉!玉!”陶格斯拉住她腰間的流蘇,力道大得把玉佩都拽下去了,“嗷嗷嗚!”
這卻是和哈爾巴拉學的了,哈爾巴拉喜歡學狼叫逗她,弄得陶格斯每每嘴倒騰不過來就嗷嗚嗷嗚的叫,像個小狗似的。
為了這個,金瑤碧把哈爾巴拉罵得是狗血淋頭。
“今日我得空,便替你帶一日陶格斯,你下衙了來林府接就是了。”林黛玉道,見林涵頭發都亂了,一副花容失色的樣子禁不住又要笑。
林涵無力地擺擺手,實在是應付不了這兩個命中克星西施再世。
林黛玉與石侍郎對視一眼,竟都覺得有些照鏡子的味道,一個纖瘦一個病弱,連瞧着林涵帶笑的眼神都相似。
于是,隔了幾日林涵帶了陶格斯回林府小住的時候,就發現石西施與林西施正在池子邊品茗談詩,他本轉身要跑,陶格斯卻又高興地朝着石侍郎招手了,“石!石!”
林涵頓覺心如死灰,生不如死。
一年時間對于普通人來說可能是轉瞬即逝,但是對于昭平元年這一科的進士們而言,着實是度日如年。
昭平帝心狠,直接将他們拖到第二年恩科考完,與恩科這屆的進士一起參與朝試,考得好的去做庶吉士,在翰林院學習三年,不好的去候缺。
林黛玉不必去學習三年,按着狀元的規矩,直接點去翰林院做從六品編修,林黛玉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是不用考試的,甚至林如海特意來信讓她好好做事,最好是在三年之後的考核中得以留館,到那時可升至侍讀。
林黛玉自是清楚科考流程,可她覺得既然親爹說狀元要朝考,那便是外面的流程錯了,得聽親爹的。
誰知道親爹騙人!
為了避免女兒過于憤慨,林如海特意請了許顏上門安撫,許顏在這一科考中,兩次名次都不太高,她如今身體好了許多,面色也不再慘白,見林黛玉悶悶不樂,便笑道,“你若再作這幅樣子,我只當你是在炫耀你爹了,他替你選了一條青雲路,你又何必非想着外放。”
林如海給林黛玉規劃的路線便是編修到侍讀,侍讀到學士,随後挨個十幾年位卑權重升到內閣。
對于女子來說,這是一條相對穩妥的道路,即便中間要成親生子,也不會影響太大。
旁人還有可能被遺忘在翰林院,可以林黛玉的家世,這個自然不成問題。
林黛玉愁眉不展,“許師姐知道的,我是想外放做些實事的人。”
“癡兒,你在翰林院又如何做不得實事?你且學學你那個二舅舅,從五品工部員外郎便又面子替人謀知府的位子,替人擦殺人的官司。”許顏語帶譏諷,“這還不夠實事?”
林黛玉被他反問的不知該說什麽,“那我不外放,怎麽游歷九州,吃遍天下美食呢?許多東西雖不缺,可哪有當地現吃來得好。”
“這才是你真實的目的是吧?”
林黛玉搖頭,說了一句自覺頗有禪意的詩,“這叫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許顏被酸倒了牙,“那你與你爹說去吧,我是幫不了你了,我自己都外放不出去。”
二女正在愁雲慘淡間,卻有一個更愁地從外頭進來,一頭撲倒在林黛玉懷裏,“嗚嗚救救我,祖父要打死我。”
不是這次又落地的吳歲歲還能是誰呢。
林黛玉摸摸她的頭,憐愛道,“不是已經打過罵過跪過祠堂了嗎,怎麽又要打死你,你在我這裏躲幾天,明兒個我讓二叔抱陶格斯去禮部,讓師爺高興高興。”
“不是為了落榜的事。”吳歲歲抱頭,“有人來家裏提親,祖父一聽就急了。”
“提親有什麽好急的?”林黛玉好奇了,一擡頭正對上許顏滿是興味的眼神,她朝許顏眨眨眼,“師姐知道怎麽了?”
許顏笑道,“這也怪不得她,誰能曉得這三家同一天來提親,還選了同一個吉時。”
林黛玉警惕地抿抿嘴唇,怎麽情感故事還發生在自己好友身上了,她遲疑地道,“除了傅玉書還有誰?”
許顏見吳歲歲抱頭的慫樣,索性替她回答,“還有淩太醫,與靖王。”
“好好好,厲害。”林黛玉替她鼓掌,“說起來這三個人裏我最能理解的竟然是靖王。”
畢竟先帝在的時候,就是預備把吳歲歲送到東宮做姬妾的,如果不是文人給到了先帝壓力,吳歲歲未必能脫身,前半年那個惡貫滿盈的前太子妃死了,靖王把主意打到吳歲歲身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人家的理由都是現成的——先帝所賜。
吳歲歲抱頭的手愈發緊了,“祖父現在覺得我是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分神了,這才沒有考好,不然你們幫我看看答應誰的親事比較好?他說要讓我早早嫁出去省得丢家裏人的臉。”
林黛玉絲毫不同情她,“你是活該,勸了你多少回,你偏不肯停,整日撩這個那個,又去學什麽武。”
許顏見她們鬧成一團,幽幽地嘆了口氣,“年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