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猜想
第74章 猜想
顏鳶急得手腳發寒:“姐姐你在哪裏?別找簪子了好不好, 裏面火太大,會死的…啊…”
有東西狠狠地砸中她的後背,顏鳶被砸得一個趔趄, 丢了重心摔在地上,衣角直接被附近的火舌燒穿。
灼熱的溫度近在眼前, 顏鳶不敢睜眼,揚着灰燼的氣流不要命地往她的鼻孔裏鑽,她被嗆得厲害, 喘咳不停。
“救…救命…”
她想從地上爬起, 誰料剛撐起半個身子,身後又有東西砸來。
這回是個被燃斷的細梁, 四周還閃着火星, 顏鳶被燙得哀嚎一聲,痛得淚水直流。
“有人在嗎?救救我,救救貴妃娘娘。”外面隐約有人驚呼的聲音, 她嘶聲喊,但整個雨棠院仿若只有她一個人,連個回應的動靜都沒有。
“救救我…”
火勢越走越大, 顏鳶使出全部的力氣将細梁登開, 不妨又吸了一口煙氣入肺,整個胸腔霎時如被撕裂一般, 痛得顏鳶連呼氣都不能。
真的沒有人來救她嗎!她這輩子不會就要死在火裏了罷!
顏鳶的頭慢慢垂下, 磕在青石磚地上, 發出“咚”的一聲響。
如果還沒有人來救她, 她就要死了。
顏鳶淺淡微笑, 慢慢阖上眼,突然覺得死了也好, 了無負擔,自己再也不用在趙煌和陸宸之間做選擇,只可惜她再沒有機會告訴陸宸,趙煌欲殺他。
不過依陸宸那樣聰明的性子,沒有她,怕也能猜到罷。
顏鳶想到這裏,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耳畔吵得緊,有人在喊她“阿鳶”,那聲音哀傷至極,很缥缈,顏鳶聽不清是誰的聲音,只覺得莫名心安。
不枉她生這一場,至少死後還有人惦着。
…
“娘娘,奴婢打聽到宮外的消息,那名叫金蘭音的胡女并未死,只是昏迷着,傷得也不重,聽傳,陸宰執将坊市中幾名最好的郎中請進府,輪流為其看診,照顧得很。”
碧華宮內,顏芙正斜在貴妃榻上,用手中的簪子撥弄擺在琉璃盤中的茶糕,她聽完宮女的回話,眉頭不禁蹙了又蹙,道:“好,本宮曉得,你先下去。”
宮女福禮退下,殿中瞬時寂靜無聲。
簪子插透茶糕,碰到琉璃盤底,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眼中尚有郁結戾氣的顏芙支着小幾從貴妃榻中坐起,仰頭瞧着頭頂繁複精致的藻井,手掌慢慢撫上小腹。
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她的這個妹妹着實命硬。
那日在雨棠院,她藏進暗處用棍子狠狠敲了顏鳶一下,将人敲進火海,明明已是斷氣模樣,被陸宸抱出去後,短短幾日的時間便醒了。
從第一眼看到“李晏”的畫像,顏芙便懷疑這個“落水而亡”的妹妹是否還活着,直到前幾日她在蓮花池邊偶然一瞥,看到那張藏在丁香叢後略施粉黛的臉,幾乎是立時,她确認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妹妹還活着她是開心的,但更多的則是恐懼。
她害怕趙煌看見妹妹,認出妹妹,因着舊往恩情把妹妹接進宮,褫奪她的封號,遣散服侍她的宮人,把她現有的一切都收回。
她害怕極了,站在一只碧荷旁很久都沒動,還是趙煌過來牽起她的手,她的身子才從萬寒中回暖。
她亮着眸子看趙煌,內心殘忍地決定亂麻快斬,趁着她還在靖遠侯府的時候便把妹妹除掉,以絕後患。
幸好她身上有從尚藥局那裏賄賂來、用以提防陸逸糾纏的毒藥蟾酥,将其磕成碎塊泡進酒裏,便會讓人死得悄無聲息。
稍許思量過後,她把肇事地點放到無人居住且位置略偏的雨棠院,在從蓮花池回到扶香居的路上,故意找借口帶着笙笙去旁處看燈,撞到樹枝弄亂發髻,不得已移到雨棠院梳整,寫下字條,她将守在她身邊的人都遣去扶香院取東西,命貼身宮女去将字條丢給顏鳶後拖延其他宮女的時間,自己一個人留在雨棠院。
計劃倉促,時間短暫,難免節外生枝,顏芙其實有做好了顏鳶沒能來雨棠院準備。
出乎意料的是她見到了,但更讓她意料的是那人比顏鳶先到。
當“咚咚”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她以為是顏鳶,慌忙去開門。
豈料澄明的燭火在眼前一晃,照清的則是陸逸的臉,顏芙驚得渾身僵直,他則看着她笑,語氣揶揄暧昧“阿芙,你怎知道我今日有安排在雨棠院與你見面。”
“是想我了對嗎?”
顏芙惱羞成怒,奪路欲逃:“陸逸,你怎麽在這裏?”
“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為了阿芙。”陸逸笑得溫柔缱绻,他一個橫身擋住顏芙逃跑的前路,一點點逼近她:“為了我此刻出現在這裏。”
顏芙迫于他的靠近,一點點向後退:“為什麽這麽說?”
陸逸将顏芙迫進內廳,與她對視道:“淮西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妹,從小兄妹情深,雖然之前已有驸馬,是再嫁之身,但是我娶她,陛下定會隆重以待。”
“我賭公主大婚陛下會額外加恩,興許還能與你見上一面。”
顏芙未料到他的心思竟如此深沉,目色駭然道:“陸逸,你個瘋子。”
“是啊,我瘋了,一門心思只想見你,竟不惜為此招惹公主。”陸逸的笑容愈發燦爛,他放下燈燭,長臂一攬,直接将顏芙打橫抱起。
“陸逸,你把我放下來。”顏芙在陸逸懷中推搡,想要遠離他,但拳頭拍在陸逸胸膛上的時候才發現身上一點氣力都無,軟綿綿的,仿若一只困倦的貍奴。
顏芙意識到不對來,她質問陸逸:“你對我做了什麽?”
陸逸瞟了一眼放在茶幾上的燈燭,坦言道:“也沒什麽,只燭內摻了些香,女子嗅到後會失一刻的力氣。”
顏芙着才意識到空氣中有絲難以察覺的香氣,她圓起眸子瞪他,試圖威脅:“陸逸,我現在是後宮嫔妃,你身為臣子,不得對我無禮。”
“是,貴妃娘娘。”陸逸将顏芙放到榻上,言語裏雖尊敬着,但手上的動作卻極無邊界。
他用腳将事先放在榻底的麻繩勾出,抽開一根,環抱顏芙的腰穿過美人榻欄板上的镂空,熟練地打扣系緊。
緊接着便是她的雙腕。
過往熟悉的場景浮現在眼前,顏芙雙瞳緊縮。
之前她在侯府寡居的時候,陸逸也曾這樣弄過她,她在軟衾內動彈不得,只能受着,出了一身又一身的香汗,受到最後,連鼻尖都是濕潤的。
彼時她尚能容忍甚至享受,但現在不同。
現在的她是宮城內唯一的後妃,有皇恩雨露,不能與外男茍且,更何況靖遠侯府此刻賓客衆多,人來人往,盡管雨棠院不在侯府正東,卻難防醉酒的人冒入,若被發現她同陸逸在此歡愛,趙煌知道,她的下場恐不是一條白绫那樣簡單。
思及此,顏鳶心中更加惶然,她望着陸逸專注的神情,不得不放下貴妃的身段,細語苦求:“阿逸,我求求你你放了我罷,我的婢女出去一會便回,我答應你不對她們說這裏發生的事。”
話還未說完,腳踝突地一涼,麻繩粗粝的觸感覆了上來,顏芙意識到不對,噤聲。
陸逸為何要把她的雙腿合捆在一起?
她疑惑地看向陸逸,燭影朦胧中,她看到陸逸眼中有淡淡的開心與滿足。
只看着她便滿足?陸逸何時這樣矜守!
顏芙滿腹的疑問很快便有了答案。
捆完繩子,陸逸又從屋內的角落裏拎出一個壇子,拔開壇蓋,将裏面透明的液體潑灑在地面上。
青石地面瞬間變得如鏡湖一般。
顏芙看着映在液面上的一點燭光,有個可怕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中。
火。
若是着火,她被捆縛在踏上只有等死的份。
顏芙死死地盯着陸逸:“你把什麽東西倒在地上了。”
“油。”陸逸答得堂堂正正。
“你想燒死我。”
“算是,不過一起燒死的還有我。”
“陸逸!淮熙公主還在喜房內等你,你需得見她,放了我,我答應有機會的話出宮見你。”
“阿芙,我不信今日之後我還能見到你…另外…我娶淮熙公主也是為了見你,如今我心願已成,再無需給她演戲。”
正說着,陸逸已斟好酒,他踩着地上的油液而來,将酒盅遞到顏芙唇邊,暖語哄道:“阿芙,可否陪我喝一杯酒。”
酒氣甘辣,透黃的酒液裏懸着黑色的顆粒狀碎片,顏鳶知道,那是她磕進去的蟾酥,有劇毒。
“我不喝。”顏芙撇頭。
陸逸沒有繼續逼迫顏芙喝酒,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折子,吹亮:“不喝也無妨,我們下輩子喝。”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顏芙差點沒聽清他的話。
就在她緊張地盯着陸逸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顏鳶的聲音響起。
顏芙大喜,半撐起身向廳外投去殷期的目光,陸逸則是神情一緊,執着火折子的手停頓半刻後,毅然決然地向鋪滿油液的地面丢去…
“娘娘,徽貞公主醒了,正吵着要出去玩。”有宮女撩簾進來禀事。
徽貞是笙笙的封號。
顏芙從回憶中清醒,她擡眸看向宮女,剛想吩咐人去将笙笙抱來,腦中忽地有道光影閃過。
屆于趙煌曾經對她坦白他讓她假扮“李晏”的用意,最開始笙笙住進碧華宮的時候她一直以為那是趙煌在別處找的替身,用以彰示他的知恩圖報。
為此,她在庭院內與笙笙玩鬧的時候還曾感慨趙煌的細心,找了一個與她有幾分相似奶團子來。
就在剛剛,她憶起顏鳶躲在花壇後看向她的表情,愛憐中帶着不舍…
那其實不是看向她的眼神,而是看向被她牽着的笙笙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