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淵
第33章 第33章 深淵
紗布幾乎纏滿席牧也整具身體, 就算如此也能看出那沁出白色的紅。毒蠍雖然沒有讓他致命,可卻讓他的身體受到破壞。
氧氣罩依稀裹上白色霧又很快消散,只有看到這, 楚非才覺得席牧也還真正活着。
因為他,原來如此鮮活的向導變得這樣破碎。
“我都做了什麽。”隔着玻璃,楚非痛苦地雙手抱頭顫抖着。他該為自己改變了全軍覆沒的結局而感到高興,可事實上他傷害了所有人。
這一次, 席牧也為了救他身受重傷。
“都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運。”簡書輕嘆口氣拍了拍楚非的肩膀,“楚隊,你太悲觀了,凡事都要往好的地方想, 這次一隊沒有犧牲,你甚至激發了火屬性, 要知道所有城區僅僅只有3%的哨兵能夠覺醒屬性。”
“可是我傷害了他們。”看着還未蘇醒的席牧也,楚非雙目通紅, “我應該高興嗎?剛覺醒就用那種能力傷害……”
“他們有責怪你嗎?”簡書打斷反問,“楚隊, 他們都在為你感到高興不是嗎?你要一直這樣自怨自艾下去?那他們救你的意義是什麽呢。”
殲滅一隊所有人都希望在每次任務後能一起走出空間裂縫。楚非再清楚不過了。
“謝謝你,簡醫生。”抹了抹臉, 楚非擡眸看向簡書, “你先回去吧,我再待會兒就走,不用擔心。”
本打算送楚非回淨化間, 但看着面前抿嘴沉思的哨兵, 她無奈道:“那你自己小心點, 有什麽事聯絡我。”說罷便離開了隔離間。
待簡書走後,楚非又安靜地看了會兒席牧也, 随後輕輕移開門走了進去。
隔離間內只能聽到醫療設備發出的機械聲,他又湊近了些,終于聽到了自己向導那微弱又有些急促的呼吸。
眼前這張臉慘白極了,本身發色就白,現在一看就好像周身都泛着光。
“我來了。”
即便知道席牧也無法聽到,楚非依然開口了,“現在這樣做淨化有用嗎?你能醒來嗎?”說着,他顫抖着手牽住一動未動的向導,“不是說這樣你就能好起來嗎。”
“為什麽在我身邊你總是受傷呢,是我太沒用了,對吧。”
自從席牧也出現在他身邊,一切都變了,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最後受傷的總是席牧也。
“為什麽要這樣拼命保護我?席牧也,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沒有回應,隔離間內依然一片寧靜,顯得有些哀傷與陰冷。這樣的自言自語似乎已經重複過多次了,可每次都沒有結果。
自嘲地笑了笑,楚非舉起席牧也的手靠近唇邊,第一次虔誠又動情地親吻了席牧也的手背。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離不開席牧也。想和他一起進入空間裂縫并肩作戰,依賴他,靠近他。所以才會在以為他死亡的時候突然失控,陷入危險。
也許席牧也說的是對的,他從未喜歡過傅予雲,而真正讓他心動的人正是如今的眼前人。
他祈禱席牧也快點醒來。
“明天我還會來的,好好休息吧。”輕輕放下那只手,楚非推着輪椅出了隔離間。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席牧也才睜開眼,強忍着的淚水終于從眼尾滑落,墜入枕間。
楚非沒來時他确實還未醒來,他被困在了自己的夢裏。剛開始,夢裏的他是幸福的。
他回到了SⅡ訓練所,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光。準确來說,楚非還在的時候才是他最難忘的時光。
那時的他無憂無慮,面對高強度訓練毫不畏懼,因為他身邊有楚非在,這位比他大四歲的人就像是他的哥哥,照顧他、陪伴他。
他和楚非雖然不是同期,但卻每天都在一起。
楚非從未改變過,一心想要當最強哨兵,在訓練所時成績也是頂尖的。而他最開始被送進訓練所時并不起眼,甚至還會被同期欺負,是楚非救了他。
楚非是他的英雄,是他的神,在他心中,沒有任何人及得上楚非。
從那時起,楚非成了他心底的秘密,而這秘密就像是朵玫瑰被禁锢在內心深處,任時間澆灌成長。
他是幸福的,楚非把他當作弟弟,每天帶着他訓練、吃飯,他覺得這樣就夠了,反正他會一直追随心中的神,最後他們一定會在同一支隊伍并肩作戰。
可楚非要走了,他無可奈何。楚非比他大四歲,必然會早早到達屬性檢測的年齡。
一年後,楚非成為了C區戰績最高的哨兵,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訓練所裏的夥伴都把楚非當作榜樣,從此楚非不再是一串冰冷的編號,不再是“0079”,而是讓所裏上下都驕傲的“楚非”。
當時自豪的情緒在夢中還是那麽真實,在沒有楚非的這四年裏,他開始瘋狂訓練,只為能站在楚非身邊,再次觸碰到自己心底的那個人。
可檢測報告出來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如臨深淵,不再幸福。
他墜入了地獄,夢變得痛苦起來。
是那熟悉的體溫将他拉回現實,可他沒有睜開眼,就這麽安靜地聽着楚非的呢喃,心中酸澀不已。
要怎麽說呢?他的人生破敗不堪,無數雙眼睛看着他,無數只耳朵關注着他,他無法說出口,也沒有做好準備将一切都說出來。
那天楚非帶回的照片讓他內心顫動,他早已忘了自己當初的模樣,而如今再看到,只覺得可悲至極。
“哥,對不起……”閉上雙眼,席牧也悶聲痛哭。
*
回到淨化間後,楚非平複了心情。簡書說的沒錯,他不能再自怨自艾下去,他能站在這裏都是隊友們的功勞,為了他們,他必須振作。
方才只是牽起了席牧也的手,他的身體便好了不少,看來就算在昏迷,他的向導也一直在治愈他,幫助他。
楚非彎起嘴角,嘗試性地站了起來。肌肉還是有些陣痛,畢竟失控時用力過猛,不過現在倒是可以行動了。
舉起雙手,楚非打算先淺試一下自己的新能力。雙手展開的那一刻,兩簇不大的火焰出現在視線中,楚非看起來有些激動。
因為還在淨化中心內部,他不敢大幅度施展,只能在火焰力度能夠自控70%時收手。
剛準備前往圖書室查閱屬性使用方法,兜裏的聯絡機便震動起來。他以為是簡書又發了什麽讓他好好休息之類的話,點開一看,平複沒多久的心情又被猛地抓緊。
“救救席牧也!”
“不要讓他被研究所帶走!”
發件人是一串陌生號碼,不知為何,楚非一下就想到了那個被稱為“夏茵”的女人。
為什麽會給他發這種話?席牧也在第三研究所中到底是怎樣的存在?疑團越來越多,楚非無暇顧及自己的新能力,轉而離開淨化中心走向塔中心頂層。
方才指揮長的話也讓他十分不解,他需要問清楚,說不定所有事情都有關聯。
看到他的那一刻,指揮長的表情難得有了變化,驚訝、錯愕以及無奈,就好像知道他會來。
“剛剛還坐在輪椅上,現在就能走動了,是去看過你的向導了嗎。”指揮長倒了兩杯水放在桌上,示意楚非坐下。
楚非微微點頭,臉有些發燙。
“我知道你會來,但沒想到那麽快,是想問剛才那些人是誰,為什麽要帶走席牧也,對嗎?”指揮長看着楚非,不打算有任何隐瞞,“說實話我并不清楚他們如此着急要帶走你向導的原因,但他絕對不能被這些人帶走。”
“他們到底是誰?不是第三研究所的人嗎?”楚非蹙眉,不理解指揮長的話。
“是,但第三研究所現在有無數分支,有些分支在所內的權重甚至超過了所長。”
“意思是所長也管不了這些人?”
“沒錯,研究所內很多研究實驗他都禁止參與,但因為他的人際背景,很多人又不得不對他恭敬,就像今天來的這些人。”
指揮長說着握緊了拳,“從他們的反應看,吳所并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指揮他們的另有其人。”
就在楚非啞然沉默之際,指揮長又說了一句話:“吳所曾向我求助過,他的研究所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了,那裏正在慢慢腐爛。”
“指揮長,有沒有可能第三研究所正在做某種非法實驗?”沒等指揮長開口,楚非繼續道:“我是說可能,如果真的在做非法實驗,SⅡ訓練所有沒有一起參與?”
楚非感覺自己的猜測有些大膽,可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有跡可循,且都是因為席牧也。
為什麽席牧也不願意提起SⅡ訓練所?為什麽明明是從SⅡ出來的,最終卻去了第三研究所?又為什麽作為向導,席牧也的體內含有哨兵之力甚至血液含毒?為什麽要在席牧也脖頸後方置入信號裝置?
當可怕的猜測變得具象,兩人都沉默不語。
半晌,楚非再次開口:“指揮長,我申請前往SⅡ訓練所調查。”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們一起去。”指揮長說着想要站起身,但被楚非阻止。
“不行,這樣太明顯了,我一個人去。”楚非看向指揮長,滿眸認真,“您的身份很特殊,萬一真的有什麽,那邊會很快起疑,我不一樣,本身就是SⅡ訓練所出來的,而且每年都會回去,不會有人懷疑我。”
“好,楚非,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麽事及時聯系。”指揮長又沉默了片刻,随後抿嘴同意了。
“指揮長,能拜托你一件事嗎?”出門前,楚非回過頭看向指揮長,“我回SⅡ期間,替我保護好席牧也,他們一定還會再來的。”
愣了愣,指揮長随即露出一絲無奈笑意,“一定會替你保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