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幫你洗
第39章 我幫你洗
眼根微濕, 眼淚憋得很滿。想要說話,嘴唇倔強地咬緊,忍回去了。
黑夜很容易放大感官的一切, 像是她眼神的閃躲,溫濕的呼吸, 手指一瞬的蜷縮, 都能感受到。
誰都沒有靠近誰,兩雙眼隔着一段距離, 無聲地對峙, 激烈地摩擦。
眼波一晃,像是突然意識到不該這麽失态, 握着沈郁瀾胳膊的手迅速松開,聞硯書解開安全帶, 語氣輕快道:“下車吧。”
沈郁瀾沒動,沒說話。
“怎麽了?”聞硯書問。
她調節情緒的速度極快, 剛還像是随時就要哭了, 現在就能傾身過去,溫柔地幫沈郁瀾擦去臉頰的泥。
主動靠近你,等你心裏小鹿亂撞想要浮想聯翩的時候, 再主動遠離你, 不給你自作多情往深處去想的機會, 一點都不給。
“小花貓了。”
沈郁瀾心裏莫名失落了,不是很走心地笑了笑, 這次, 聞硯書的眼近在咫尺, 她卻沒有多看一眼,交握的手指擰來擰去, 別扭地偏過頭。
聞硯書幫她打開那邊車門,将要直身,沈郁瀾頭一低,腦袋靠着她的肩,輕輕蹭了蹭。
“讓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
能感受到聞硯書身體突然緊繃了,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身體慢慢柔軟慢慢放松,下巴低下去,抵住沈郁瀾腦袋,嘴角輕輕勾起來了。
對于她們來說,這樣擠在逼仄空間,不是足夠舒服的姿勢,呼吸心跳糾纏不清,沈郁瀾嘴唇不小心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她似乎抖了一下,卻沒有躲,甚至還把肩性感地向上聳起來了。
試探過後的答案呼之欲出。
前面有人喊她名字了,是叢容。
沈郁瀾頓時擡起頭,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心虛地退回去,拍拍臉,慌亂的眼睛四處亂看,“那個,聞阿姨,我,我剛有點累了,好了,現在已經好多了。”
聞硯書看穿所有,撩完頭發的手自然地滑落到唇角,擋住了那抹有點克制不住的笑。
沈郁瀾看向她。
手拿開了,嘴角依然有笑,不過是那種淡淡的體面的笑,較真想一想,幼兒園特丢人尿褲子那次,老師就是這麽看着她笑。
很長輩,很寵愛晚輩的長輩。
很好。
但我不喜歡。
沈郁瀾皺巴着臉,下車了。
聞硯書跟着下車,長腿一前一後交疊,慵懶地靠着車身,看着正在和叢容說話的沈郁瀾,眼睛盯在她滿是劃痕的腿部很久,眼神一冷,她撥出去一通電話。
“……死咗最好,唔死,你唔知點做,我唔想喺棗鎮再見到佢哋,你負責處理嘞。”(1)
叢容把有人在山腳撿到的沈郁瀾情急之下扔的大袋子遞給她,看了眼正在打電話的聞硯書,胳膊肘怼了怼沈郁瀾,“棗兒,我告訴你個事兒。”
“啥事?”
叢容壓低聲音說:“就剛才,我不是來店裏找你嗎,碰着美女姐姐了,她知道你不見了,可着急了,你猜咋着?”
“哎呀,你別大喘氣兒,一口氣說完行不行。”
“她跟我說了句話,我都愣了,你敢相信嗎,她說的是普通話,卧槽,老标準了,一點口音都沒有,那聲音絕了,巨好聽。”
沈郁瀾都笑了,“叢容,你做夢呢啊,咋可能,聞阿姨剛才跟我說話,還一口塑料呢。”
“姐們,你信我,我說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要是假話,我這輩子吃方便面沒有調料。”
沈郁瀾微微有點信了,狐疑地看向聞硯書。
聞硯書講完電話,本來在看手機,察覺到幾米外那兩道探究的目光,摁滅手機,走過來了。
叢容條件反射地抓緊沈郁瀾手腕,“她過來了,棗兒,我不行了,咋長得這麽好看啊,我這心髒要蹦出來了。”
“沒見過美女啊,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吧。”沈郁瀾嘴很硬,眼睛很誠實,粘在聞硯書身上就沒下來過。
小表情沒有逃過聞硯書的眼睛。
聞硯書站到她身邊,拿過她手裏那個袋子,“走吧,回家。”
轉眼對叢容說:“謝謝你,你回去注意安全。”
沒有很冷漠但也沒有很熱情,只是保持了禮貌。最重要的是,口音還是塑料的,聽不懂,全靠猜。
叢容困惑地撓撓腦袋,“我沒記錯啊。”
沈郁瀾幫她問了,“聞阿姨,叢容說你剛才說了一句特別标準的普通話,那是咋回事啊?”
聞硯書淡定道:“最近在練普通話,可能剛好那句練到了吧。”
“哦。”
沈郁瀾給叢容翻譯一遍,叢容點點頭,囑咐沈郁瀾幾句,讓她好好休息,別再想今晚的事了。
看着叢容離開,沈郁瀾嘆了口氣。
“嘆氣幹什麽?”
沈郁瀾搖搖頭,掀起眼皮,看了聞硯書一眼,嘴角不自覺撇下去。
“沒怎麽。”
聞硯書捧着她的臉,揉了揉,“走,回家說。”
進去食雜店,開了燈,隐隐聽見裏屋的呼嚕聲,小黃已經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聞硯書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扶着沈郁瀾坐到椅子,她走到貨架旁,把一瓶倒了的礦泉水扶起來,背對沈郁瀾,有話直接說:“郁瀾,我好像發現一件事。”
“嗯?”
“叢容喜歡我,你似乎并不是很開心。”
沈郁瀾臉色微變。
聞硯書擰開那瓶水,轉身,彎腰遞給沈郁瀾,沈郁瀾伸手接了,指尖相觸的剎那,聞硯書松了手,問:“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麽會不開心?”
只在沈郁瀾手中的礦泉水晃了,她緊張了。
想過,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我當然知道我為什麽不開心,但是……
沈郁瀾猜不透聞硯書的想法,想不通聞硯書為什麽要這麽問。她也不敢猜,不敢想。
實際當初答應幫叢容追聞硯書,也是帶了一點玩心在裏面,沒有認真。
有個道理她很早就懂了,貓找貓,耗子找耗子。差距太大的兩個人,就算在一起了,想要幸福很久也是一件困難的課題。荷爾蒙的激情刺激總會消退,只有能量對等同頻的靈魂才會惺惺相惜扶持着往前走,共享彼此的人生哪是吃飯睡覺那麽簡單的事,她說埃菲爾鐵塔你說山頭的葎草真劃腿,她說權利和資本你說我月收三千。再努力一萬年,你也進不去她早就游刃有餘的權貴圈,她的思想她從小到大接觸的領域她談天說地的知識儲備,你永遠都觸及不到。階* 級差距就是這麽殘忍,不匹配就是不匹配。童話故事雖好,但也不是每一位公主都會眼瞎。
這種注定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事,沈郁瀾何必一腔孤勇把自己獻祭給一場必輸的戰役。
況且,還有叢容呢。
那秒鐘,她想到的是——如果沒有叢容,我會不會賭一把。
答案是——可能會。
不過,沒有如果。那就,算啦,沒關系啦。
于是沈郁瀾說:“我不開心是因為,嗯,因為剛才在山上被吓到了,聞阿姨,他們真的好壞……”
聞硯書眼色一沉,“他們欺負你了?”
“欺負倒是沒有,但是他們,吓到我了。”
“怎麽吓你了?”
沈郁瀾一副委屈樣子,“他們堵我啊,一直在後面追我,嘴巴還不幹淨,說要那啥我,要不是我運氣好,怕不是今晚就要被他們抛屍荒野了。”
一開始确實有故意裝委屈的成分,說着說着,真開始後怕了。
聞硯書眼裏裹着瘆人的刀子,“我知道了。”
深吸口氣,她又說:“郁瀾,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出事,不要再去棗園了,今晚的事……”
她用沈郁瀾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不可以再發生第二次。”
“不行,得去。”
聞硯書搖頭,“不要再去了,我不準你再去了。”
沈郁瀾撐着腦袋,笑着眯眯眼,“聞阿姨,你別把我當小孩兒,總不能摔倒了就不讓我再走路了呀。”
“沒有不讓你走路,走路沒有風險,但讓你去忙棗園的事,的确是我考慮不周,風險系數太高。”
沈郁瀾真的很想吹噓一下,當時她是怎麽有勇有謀地把那倆貨算計到坑裏了,使勁把話憋回去了。別顯擺,別在比你強的人面前顯擺。
她在心裏反複掂量,覺得還是柔弱人設比較讨喜,眨眨眼,擠出來一顆鱷魚的眼淚,“可是聞阿姨,我确實很想試試,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本事,人總不能一直這麽倒黴吧,以後我再不晚上出門了。”
聞硯書心軟了,仔細想了想,“好吧,那你去吧,但是,早上我去送你,晚上我去接你。這段回家的路,你不能自己走。”
“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聞硯書說着往門口走,“好了,你去洗一洗。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我走以後,記得鎖門。”
“去哪兒?”這句話淹沒在關門聲裏。
沈郁瀾揉揉頭,想去洗澡,但很累很困很懶,随時随地秒睡的本領說來就來,眼一閉,靠着凳子就睡了。
做了場迷迷糊糊的夢,夢的結尾,踩空了臺階,心一緊,啊了一聲,她睜開眼,看見一張湊近的臉。
“回……回來了啊,聞阿姨。”
“嗯。”聞硯書直起身,把滿滿一袋子藥放到桌上。
沈郁瀾簡單扒拉一下。
哪有人一次買藥買這麽多啊,沒有三十盒也有二十盒了,喂豬也不能這麽喂啊。
“這都什麽藥啊?”
“主要是止痛消腫的,還有別的。”
“哦。”
聞硯書頂頂膝,撞了她一下。
她揉揉眼皮,擡起頭。
聞硯書本來眼神冷淡,一看她,整個人都柔和起來了,跟她講話也是輕聲細語,“還不去洗?”
沈郁瀾晃晃身子,聲音軟乎乎的,“沒有力氣,不想去。”
話落,臉蛋被捏住了,捏了能有好一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被霸道地橫抱起來了。
“幹,幹嘛?”腦子算是懵了。
聞硯書低頭看着懷裏無措的小姑娘,蠱惑人心的粵語就從嘴裏跑出來了,“我幫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