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怎麽知道我舌頭不行
第29章 你怎麽知道我舌頭不行
有的小動作是下意識的。
視頻連接成功那一瞬, 沈郁瀾快速把鏡頭拉遠,這樣顯臉小。還攏了控頭發,整理一下儀容儀表。再把手機調整到光線最好的角度。ok, 完美。
要知道她跟別人打視頻那都是要怼大臉的,怎麽沒有形象怎麽來。
聞硯書把手機支在桌子, 手背抵着下颌, 唇角抿着笑。
她真是一個琢磨不透的女人,每一種特征都能演繹到極致, 而當你即将刻板印象定義她就是怎樣怎樣的女人時, 她就會迅速切換到另一面,簡直猝不及防, 簡直是喜歡新鮮感的花心大蘿蔔的天堂。
永遠裹着一層神秘的面紗,根本分不清哪樣的她才是真實的她。能壞能好, 能熱能冷,能心機能單純, 能古板能開放, 能冷漠能愛搭不理也能一個視頻通話打過來,什麽都不說,就這麽“含情脈脈”地看着你。
腦補的含情脈脈。
沈郁瀾被盯到慎得慌, “咋啦, 老板。”
聞硯書突然湊近屏幕, 眯了眯眼。
屏幕外的沈郁瀾吓了一跳,往後一縮, 重心不穩, 差點從板凳栽下來, “幹嘛啊,聞阿姨。”
“酒店裏的水是不是不太幹淨, 我好像長了顆痘痘。”
照鏡子呢這是,我還以為……
沈郁瀾心虛地抿抿唇,真是的,還以為湊過來啵啵我呢。
呸,口出妖言。
沒睡醒,絕對沒睡醒。
拍拍紅紅的臉蛋,眨眨渾濁的眼睛,沈郁瀾垂眼盯着十根緊張的腳丫說:“要不要換家酒店。”
“要。”
“真換啊?這可是鎮子裏最好的酒店了,換一家的話,條件還沒這家好呢,我怕你更不習慣。”
“不習慣也得換。”
聞硯書往門口望了一眼,小聲說:“剛才有人敲我門,一直敲,我透過貓眼看,是個壯漢,我有點……”
她挽了下頭發,眼睫輕顫,“我有點害怕。”
沈郁瀾頓時警惕起來,什麽越是樸實的人越善良都是屁話,對于有很多娶不到媳婦兒的老光棍的地方來說,壞人到處都是。
這幫禽獸的目标對象就是女人,尤其是聞硯書這種人生地不熟的獨身女人。一個人住在酒店那麽多天,被盯上不奇怪。
什麽狗男人,膽敢這麽猖狂,要是被我逮到了,非閹了他不可。
“那個,聞阿姨,別怕別怕,你先別出來,我過去一趟,讓湯叔調下監控,我倒要看看,是誰膽子肥了。”
“嗯。”
視頻挂了。
沈郁瀾翻箱倒櫃找來一把藍格雨傘,傘都擱出來蜘蛛網了,抖抖灰,站在門口把傘撐開,收拾都沒收拾,她踩着拖鞋就往祥和酒店去了。
留下一只守門的小黃。
雨水敲打傘面,啪嗒啪嗒,就像她淌過髒水的腳一樣,急促而慌張。
她不喜歡下雨天,因為謝香衣。所以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下雨天她從不出門,習慣拉緊窗簾,捂着耳朵躺在被窩裏睡大覺。
濺起來的泥點很快幹涸在小腿,腳上動作卻沒慢下來一點。
到了酒店,沈郁瀾喘口氣,湯貴坐在前臺不知道忙活什麽,擡擡眼皮,道:“幹啥啊,棗兒。”
“湯叔,我家裏人中午不是過來吃飯了嘛,結果我剛發現我有個金戒指掉了,別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找到,我尋思吧,會不會不小心掉這兒了啊。”
“那你快去找找。”
“好。”
沈郁瀾裝模作樣地樓上樓下找了一遍。
她不傻,直接說出來,湯貴一定會找理由不讓她調監控,那個老油條,滑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肯定怕惹麻煩,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報警也不行,畢竟那人只是敲了幾聲門,他完全可以找借口說是敲錯了。拿不出證據就治不了他,別再惹急了,回來蓄意報複。
只能謹慎行事。
下樓的時候,沈郁瀾使勁揉揉眼,弄得像是傷心得要哭了,“湯叔,沒找到,怎麽辦啊,那是我攢了好久零花錢買的,就這麽被我弄丢了。”
說着,小眼睛真就眨巴出來眼淚了。
“哎呦,棗兒,你這這這,要不然,再找找?”
沈郁瀾哭着趴在前臺,“湯叔,我還要留着它結婚戴呢,沒有它,我咋結婚呢,湯叔,只有你能幫我了。”
“好好,你說,想讓叔咋幫你。”
沈郁瀾哭聲停了一秒,慢慢把頭從臂彎擡起來,“就,就讓我看看監控回放,行嗎?”
湯貴猶豫了,萬一是酒店員工撿了不上交,那不是有損酒店名譽嘛,他這生意是做還是不做啦。
但……
但沈郁瀾撇撇嘴道:“湯叔,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你放心,就算是你的員工撿了,只要他最後能還我就行,我絕對不會聲張出去,我沈棗兒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幫了我,我記你一輩子。”
“那說定了,百年之後,你得去給我上墳燒大元寶哈。”
“那沒問題,燒一車都沒問題。”
湯貴被哄樂了,戴上老花鏡擺弄幾下電腦,把位置讓給沈郁瀾,擴擴胸,“我去抽根煙啊,棗兒,你慢慢看吧。”
沈郁瀾感恩戴德地點點頭。
湯貴出去之後,她臉上哪還有半點傷心的痕跡,給聞硯書發微信問:「你還記得他是幾點敲門的嗎?」
「六點過。」
沈郁瀾放大四號監控,往前拖動進度條,停在六點,再偷偷打開手機視頻錄像,耐心地盯着屏幕,過四分鐘,看到一個壯漢東張西望地上樓了,如聞硯書所說,敲了門。
“誰啊這人。”她湊近屏幕。
男人在門口逗留能有一分鐘,走了。
他轉身的時候,沈郁瀾看清了他的臉。
“王大彪?”
王大彪未成年的時候就不是個好東西,仗着自己體格大,沒少欺負人,早年就去她家食雜店偷過東西,手特不幹淨,有次大半夜,翻牆進村戶家裏偷錢,被人當場抓住了,他爹媽拿一萬塊錢和幾箱奶上人家又是賠禮道歉又是賣慘,這事才算過去了,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現在王大彪開了家狗肉館,生意不錯,小汽車都開上了。
“欺負人欺負到你奶奶.頭上了是吧,聞阿姨是誰,配嗎你,你還打上歪主意了,等着,奶奶我非治死你。”
沈郁瀾結束視頻錄制,把電腦調回去,朝外面喊了聲,“湯叔!”
湯貴進來,“找到沒?”
沈郁瀾站起來,撓撓頭,“湯叔,謝謝你啊,真是不好意思,我這腦子也是不好使,突然想起來那枚戒指好像落在我阿姨那了,我剛問她了,她說确實在她那。”
“不好意思啥啊,找到就好。”
“那我上樓找我姨拿戒指了。”
“诶,我不記得你哪個姨住這兒啊。”
沈郁瀾莫名産生一種優越感,驕傲地笑笑,“香港來的那個姨。”
她跑着上樓了。
湯貴啧啧兩聲。
以前怎麽沒聽說沈家有這麽厲害的親戚,怪不得沈郁瀾最近總往這兒跑,湯貴暗嘆這丫頭不簡單,短短幾天,就勾搭上富婆當姨了。
此時,那個富婆曲腿坐在床上,仰頭看着站在床邊的沈郁瀾,什麽都不說,就是抓着床單的手微微發抖。
要不要換個姿勢,要不要別露出這種眼神。
沈郁瀾尴尬地移開眼,“都被壞蛋盯上了,給我打視頻還沒事人一樣,還有心思笑呢。”
聞硯書頭一歪,長卷發堆到向一邊滑的睡裙領口,“難道我要在你面前哭嗎?”
“別,最受不了女孩子…… ”
聞硯書笑着往後仰了一下,緊身睡裙仿佛包裹不住那曼妙曲線了,“阿姨今年三十五歲,郁瀾,你應該更正一下你的錯誤用詞。”
“普通話都說不利索,還管我咋用詞呢。”
“說不明白,但我聽得明白。”
沈郁瀾脫口而出,“懂,腦子行,舌頭不行。”
聞硯書看了一眼自己緩慢抓緊床單的手,再擡眼,她緊緊盯着沈郁瀾略顯倉促的眼,微微張開嘴唇,舌尖若有若無地探出來一點,“你怎麽知道我舌頭不行?”
這話咋那麽別扭呢。
沈郁瀾鎮定不起來了,手指頭快咬爛了。
是我太龌龊了嗎?為啥我會有一種被撩了的錯覺。
一定是錯覺。
聞阿姨可是冷臉怪,是老古董,是無趣的小港人,是告狀的機器人。
她怎麽可能會撩人!
沈郁瀾伸着脖,鬼鬼祟祟地往床邊湊,手碰碰床沿,“聞阿姨,我問你個事兒,你如實回答我哈。”
“嗯。”
聞硯書坐累了,疲憊地嘆出去一口氣,腰一軟,躺到床上,沒枕枕頭,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虛攥成拳抵着唇。
睜着眼睛,眼神沒有焦距。
“剛你跟我打視頻,你就很反常,莫名其妙就笑了,我進屋以後,你又笑了,聞阿姨,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故作堅強呢,沒事兒沒事兒,都是女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要是實在想哭的話……”
沈郁瀾一下子把胳膊伸出去,“我把胳膊借你,哭吧哭吧。”
她一低頭,就對上了聞硯書的視線,聞硯書眼裏沒有淚,但有很多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緒,就那麽直直地盯着她,藏在拳頭後面的唇輕輕咬住了。
“聞阿姨,你…… ”
“我沒事。”這一聲輕得幾乎要聽不見了。
聞硯書收回視線,盯着床單的褶皺,輕輕撫平它,眼睛發直,呼吸亂了兩秒,她忽然握住沈郁瀾的胳膊,輕輕一拉。
“嗯?”
“郁瀾,你坐。”
“我褲子髒,別把你床弄髒了。”
聞硯書一愣,握着沈郁瀾胳膊的手緊了緊,眼尾飄過一絲薄紅,“這裏不安全,今晚,我不要住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