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惡的小書包
第28章 可惡的小書包
叢容敲開了那道門。
“郁瀾……”
聞硯書裹着一條薄薄的浴巾, 頭發濕漉漉地滴着水,一手輕輕護着胸口,一手握着門把手的動作特別嬌。
叢容變身花癡, 鼻子一脹,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鼻子裏流出來了。
毫無察覺, 笨笨地說道:“姐姐, 你好漂亮啊。”
聞硯書眉心微蹙,往叢容後面看, 顯然是在找什麽人。
叢容趕緊把手裏袋子遞過去, “姐姐,這是棗兒給你帶的蛋糕, 對了,裏面還有一杯芋泥奶茶, 是我剛做的,你要不要嘗嘗呀?”
“流血了。”
叢容不太聰明地摸摸後腦勺, 東看看, 西瞧瞧,“什麽,什麽牛血。”
“我說, 你流血了。”
“沒有牛血啊姐姐, 我開的是奶茶店, 不殺牛的,殺牛好血腥的, 沒有牛血。”
聞硯書提了提一直小幅度往下掉的浴巾, 無奈搖頭, 伸手指指她的鼻子,“擦一擦吧。”
“猜什麽猜, 姐姐,你讓我猜什麽呀?”叢容還以為聞硯書在逗她玩。
“流血了,擦一擦。”
“呃。”
叢容急死了,原地跺腳,死活不明白聞硯書是什麽意思。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這樣,明明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卻聽不懂你在叽裏呱啦什麽。
兩條長短不一的鼻血實在有點恐怖,聞硯書不再浪費時間跟她無效溝通,直接把紙抽盒子拿過來遞給她。
“這是,這是幹嘛?”
叢容機靈的眼珠一轉——姐姐給我紙,還微微低着頭,指定是讓我幹點啥,哎,地上有水,難道她是想讓我把地板擦了?
這麽好的機會,不得好好表現表現,讓姐姐看看,我是多麽有勁兒多麽勤快,努力勞動一定可以感化姐姐那顆冷冰冰的心。
叢容笑着抽了幾張紙巾,蹲身,使出吃奶的勁兒擦起了地板。
不愧是小時候在自家服裝廠剪過布料的手藝人,幹起活兒來那叫一個麻利痛快,“姐姐,讓讓,讓讓。”
短短時間,地板擦得能照鏡子了。
活兒幹得不錯,一度達到忘我境界,頭越埋越深,兩條鼻血就要往地下墜了,沒弄髒地板,因為聞硯書彎腰幫她擦了鼻子。
于是遲遲不見叢容回來、以為會有不好的大事發生、匆匆趕過來的沈郁瀾便看到了這一幕。
聞硯書看着叢容,溫柔地給她擦鼻血。
是看了,溫柔是沈郁瀾在情境之外性緣腦突然發達腦補出來的。
樓梯扶手有鐵鏽,握起來不舒服,就像聞硯書為叢容擦鼻子的畫面一樣,她看的心裏莫名不舒服,但還是目不轉睛地看。
可惡的小蟲子。
可惡的小書包。
姐跑得滿頭大汗,生怕你們撕巴起來,誰能想到剛還陌生人差不多,分分鐘就暧昧到一起了。
真好,祝你們永結同心哈。
躲在死角的沈郁瀾把探出去的腦袋瓜縮回來,哼哼兩聲,滿臉都是對新人的“美好祝願”,大搖大擺地甩着胳膊下樓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矯情個什麽勁兒,直到滿面春風的叢容回了奶茶店,她換了條腿翹,手裏煩躁地轉着吸管,“回來啦,小蟲子。”
“是啊,小玉。”
“你有病啊,寶蓮燈啊。”
“你才有病呢,還珠格格啊。”
吸管一下子被戳到吧臺,沈郁瀾咬咬牙,“親愛的蟲蟲同學,請嚴謹起來,是新版還珠格格,謝謝。”
“诶,不對啊,憑啥你是美麗的小玉,我就得是太監呢。”
“我說你是小蟲子,又沒說別的,是你自己說的哦。”
沈郁瀾快速把自己擇幹淨,斜着嘴笑了。
嘿,小玉是寶蓮燈,小蟲子是新還珠格格,那,小書包是什麽。
上學的時候最讨厭背小書包了,裏面裝的都是不愛讀的書本,現在還是讨厭小書包,好想一拳把小書包拍扁,讓她四處沾花惹草,什麽筆什麽本都往回裝,簡直來者不拒。
等等,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為什麽會對這個小書包産生占有欲。
小書包當然可以随處浪了,畢竟小書包的外殼從來沒有标注過「沈郁瀾專屬」,也沒有「沈棗兒專屬」。
沈郁瀾大力晃動腦袋,一秒鐘把不屬于她的小書包抛遠了。
一定是經期快到了,空虛寂寞冷了。那麽多可以約會的小女孩,趕緊約起來,等個屁啊。
這就打開微信劃拉列表了。
叢容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搭着她的肩,“姐今兒個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計較了。”
下巴高高揚起來,得瑟死了。
沈郁瀾擡頭就看見她那得瑟樣兒,肩膀撞了她一下,“快跟我分享分享,進展到哪步了?”
叢容扭捏一下,“沒有啦,就,哎呀,人家不好意思說啦。”
天,照這程度,過不了多長時間,小書包就得專屬叢容了。
作為叢容的好朋友,作為幹媽的幹女兒老板的好員工,本應雙手雙腳叫好的嘞,為啥吸吸鼻子,在領地範圍內聞到了一絲酸溜溜的味道,沒吃包子啊,吃包子也沒蘸醋啊。
“說嘛說嘛。”
叢容捧着小拳頭,笑得春心蕩漾,“她,我濕着頭發的姐姐,為我彎了腰,幫我擦去了鼻血,我看着她的臉,她好像對我笑了,然後頭發上的水掉到我臉上,啪嗒一聲,我的心,爆炸了。”
“炸出來啥了?”
“當然是炸出來我對她的一往情深啊。”
“哈哈哈,叢容,你天生是個演說家。”
“是的。”
是個能把饅頭潤色成漢堡的演說家,其實聞硯書沒笑。
“但是,你為啥會流鼻血呢?”
“是不是挺丢人的哈,但是這人丢得值啊,下次還丢,畢竟她可是連我的名字都記住了,雖然叫得不太标準吧。”
“怎麽個不标準法兒?”
叢容有模有樣地學了一下,“重樓。”
沈郁瀾要笑吐了,“你能聽懂她講話?”
叢容下巴苦惱地磕在桌上,“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全靠猜,沈棗兒,你知道嗎,我從來沒覺得中文這麽難懂過,我真恨不得整個翻譯器過來,算了,整了也白整,翻譯器指定也翻譯不出來,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這麽一個大美女,偏偏長了張嘴。”
“你以為誰都是你棗兒姐呢,語言能力非凡。”
她得意笑笑。請自信起來,這翻譯工的活兒非我莫屬,我不幹誰幹,呵,得幹,還得翹着尾巴幹。
叢容掀着眼皮幻想起來,“棗兒姐啊,你說以後我倆要是在一起了,我要是聽不懂她講話,咋辦啊,那到時候,你手機可得二十四小時開機,我聽不懂就打電話給你,你幫我翻譯。”
“你想得倒是美。”
叢容扯扯她衣服,“就這麽說定了。”
“別動手動腳。”沈郁瀾哎呦一聲甩開了,“找我幹嘛,你給她看仙劍奇俠傳,說不定奇跡發生,她就穿進劇裏了。”
叢容推她一下,“腦子有毛病啊,還整上穿越了,你那什麽廣播劇聽多了吧。”
沈郁瀾站起來伸個懶腰,“傻蛋兒,你不是重樓嘛,哈哈。”
叢容罵了句植物,“草。”
“除除你心裏那堆小雜草吧,你看你那小眼兒,腫的,指定沒睡好覺吧,小身板兒,可好好養着吧,別到時候背不住小書包了。”
沈郁瀾撸着袖子,拖拉拖拉地走了。
“什麽小書包,棗兒,你瘋了吧。”
沈郁瀾扶着門,霸氣地擺擺手,“沒瘋,餓了。”
“這有蛋糕,餓了你吃兩口啊。”
“不吃不吃,太甜了,無福消受,你心裏甜蜜蜜,留着你吃吧。”
“那你吃啥?”
沈郁瀾後背一空,好想背點什麽啊,比如小書包,好恐怖的念頭,猛地直起腰,一臉正直地回頭看了叢容一眼,“我要吃包子,蘸醋大包子。”
誰家下午賣包子啊。
沒買到包子,沈郁瀾坐在食雜店門口,泡了桶酸辣粉,倒滿醋,粉兒還沒泡熟呢,先迫不及待地禿嚕了一口酸溜溜的湯。
酸,但不爽。
酸辣粉是酸的,風扇帶過來的暖風也是酸的,就連坐在旁邊不知掉過哪個臭水溝的小黃身上也是酸的。
這酸溜溜的日子,沒法兒過了。
氣鼓鼓地把酸辣粉放到一邊,叼了根棒棒糖,還是沒甜出來什麽滋味,不行,急需一點甜甜。
扒拉着手機軟件,點開微博,欣賞甜仙微博主頁去了。
“甜甜,等着吧,等小書包,呸,等老板給我發工資了,我就給你打賞小錢錢,嗚嗚,這個世界有那麽多小女孩,她們都是過客,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
“yue,肉麻死。”
沈郁瀾關了手機,回裏屋睡午覺了,淩晨還要去抓盜狗賊呢,任務艱巨,務必不能出岔子。
結果一覺睡到天黑。
睜眼就是灰蒙蒙的天,擦擦滿頭的汗,突然覺得有點孤獨了,一個人過就是這樣,不,不是一個人,她下床找貓了。
小黃蹲在門檻細細地舔貓爪。
“優雅。”
沈郁瀾想學,大舌頭伸出去了,一秒縮回來,“一定是做夢夢到小書包抱貓了,有病,我純有病。”
口幹舌燥的,咕嚕咕嚕喝了口涼水,躁動的心終于靜了。
坐在小黃旁邊,撸撸貓頭,望着頭頂烏雲滾滾的天,下意識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審美不錯,構圖很好看,就是手機像素不行,拍糊了。
她用這張照片發了條朋友圈,她不喜歡那種矯情的文字,矯情會讓她起雞皮疙瘩,于是什麽文案都沒配,幹巴巴地發出去了。
很快有人點贊了,第一個是李大平,第二個是高帥。
沒兩秒,這倆活爹在這條朋友圈底下陰陽怪氣起來了,一場口水罵戰即将開啓,為了避戰,當務之急應該是趕緊把這條朋友圈删了。
可是聞硯書給她點贊了。
“又給我點贊,什麽情況?”沈郁瀾嘴角忍不住揚起來了。
“上次給我點贊可以理解成是想笑話我,那這次是為了啥,難不成是我雲彩拍得太好看了?”
沈郁瀾點開聞硯書頭像,沒有朋友圈入口,厲害,能忍得住,竟然一條朋友圈都沒發過。
她沒給聞硯書打備注,所以看着聞硯書這仨字兒,總感覺冷冷的,不夠親近。
手機擱在膝蓋,邊壓着嘴角的笑邊改了備注——一個小書包的符號。
嗯,順眼多了。
揉揉發麻的腿,站起來拍拍屁股的灰,微信通話鈴聲響了。
“讓姐看看,哪個小女孩想我了呀。”
上滑解鎖,不知哪種情緒作祟,笑容不自然了,看着來自「小書包」的視頻通話,媽呀一聲,天空飄雨了,潮濕的可能不止是空氣,還有她按下綠鍵時蠢蠢欲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