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望幹女兒成鳳
第21章 望幹女兒成鳳
聞硯書把沈郁瀾扶到了床上。
沈郁瀾看着潔白的床單, 可憐語氣說:“聞阿姨,我身上髒,我就不躺了。”
“沒事, 待會兒能有人過來打掃。”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沈郁瀾腿都沒有伸太直, 沿着床邊, 只占了一小塊地方。
邊捂着頭喊痛邊偷偷觀察聞硯書眼色。
聞硯書關了空調,再把窗全部打開, 讓新鮮空氣透進來, 短短幾分鐘時間,她留給沈郁瀾的只有忙碌的背影。
聞阿姨只是看起來不近人情, 其實……
裝病的沈郁瀾突然心生愧疚,沒有再發出那種誇張的喊痛聲, 心裏把話說完了——其實,聞阿姨人還蠻好的。
她有錢, 有名, 來自繁華都市,見過紙醉金迷,卻沒有嫌棄過小鎮落後的面貌。
她會吃不健康的麻辣燙, 就算葉瓊把拖鞋扔到她的麻辣燙碗裏, 油濺了滿身, 她也情緒穩定,沒有表現出一點生氣的樣子。
城市随處是生意場, 憑她的地位和人脈, 只要她想, 自會有人争先恐後地幫她把生意做了。
是城裏生活不好過嗎?
她偏偏來了這裏,說要和大字不識幾個的棗戶談生意。她的到來, 也許就是一個以棗為生的農村家庭全部的希望了。
住着連基礎設施都不夠完善的酒店,很小很吵,晚上極有可能睡不好覺。
為了沈半月能好好上學,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去救助無辜的流浪狗。
而這樣一個不需要什麽能力就能做的翻譯工作,她甚至可以直接大方地給沈郁瀾兩萬。
誰都敢說聞硯書是個大好人。
如果她能不那麽管着我,如果她能偶爾不那麽威嚴不那麽教導主任,那麽我心裏對她的印象,還會更好更好。
沈郁瀾終于良心發現了,沒再繼續誇張地表演生病讓聞硯書擔心了,“聞阿姨,我好多了。”
聞硯書手裏拿着準備換的裙子,走過來,“真的嗎?”
“嗯嗯。”
聞硯書松口氣,“那還需要吃藥嗎?”
“不用,老毛病了,我休息休息就能好。聞阿姨,我都這樣了,今天可不可以給我放一天假啊?”
聞硯書狐疑地看了她半天,像是看出來了什麽,沒有說破,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沈郁瀾柔弱地咳嗽兩聲,試探性地問:“聞阿姨,你是我親阿姨吧?”
“為什麽這麽問?”
沈郁瀾眨眨眼,眼睛就眨出來随時準備奪眶而出的淚水了,“聞阿姨,如果以後,我無意犯了錯,你一定會告訴我媽嗎?”
聞硯書細軟的腰肢微扭,背對沈郁瀾在床尾坐下,“嗯。”
“為啥啊?”
聞硯書微微仰頭,波濤般的長卷發傾倒在她袒露大片的背,“郁瀾,你已經很好了,但我覺得你可以變得更好。”
沈郁瀾剛要覺得聞硯書哪裏說不出來的奇怪。
聞硯書補充說:“這是一個長輩對晚輩應有的期許。”
也是,從小到大,老爸老媽,叔叔嬸嬸,還有學校裏的老師,最常說的就是這類話了,不過他們說的都不如聞硯書說得中聽,一般都是“你不好,所以我認為你得變得更好”,因此聞硯書這話不僅沒有激起她的逆反心理,甚至讓她有了想繼續跟她溝通的想法。
“還能咋好啊,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要家世沒家世。鹹魚可以有夢想,不可以有不切實際的夢想。聞阿姨,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當然,你完全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不然像我這種要啥沒啥的人,連跟你說話的機會都不能有。但是我說句沒良心的話哈,你的這種所謂的為我好,對我來說,其實就是一種,嗯,一種甜蜜的負擔吧。”
“郁瀾,你不是什麽都沒有,我就是你可以索取的資源,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把我當作你往上爬的梯子。”
沈郁瀾深深凝視她,“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聞硯書眼神閃爍,拿着裙子的手突然攥緊了,“因為,因為我沒有孩子,你是瓊姐的孩子,我自然把你當成我自己的孩子來對待。”
沈郁瀾努努嘴,嘀咕道:“哦,趕情兒是母愛泛濫了呀。”
唉,理解理解,誰讓我這麽讨人稀罕呢,哈哈。
聞硯書眉眼低垂,語重心長道:“郁瀾,一個人有多大的本事,就有多大的話語權。”
風可以把她們的鈴铛同時吹響,年齡閱歷眼界的不同卻無法讓她們對人生價值的見解相同。
這時候的沈郁瀾怎麽都聽不懂聞硯書的話,怎麽都讀不懂聞硯書聲音裏隐隐的憂傷。
聞硯書起身說:“你就在這裏休息吧,什麽時候休息好了,再去棗園找我。”
“你一個人去行嗎?”
“行,瓊姐在。”
葉瓊女士,走開走開,不要耽誤我辦正事。再努把力,紅娘牽成的第一條紅線,怕是就要成了。
所以聞阿姨,為了你的終身幸福,只能辜負你望幹女兒成鳳的美好願景,先跟你道一聲抱歉喽。
“聞阿姨,我媽可能抽不出來時間,我這腦袋吧,還是嗡嗡的,實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可能得休息一陣了,這樣,讓我朋友去替我幾天,她比我機靈多了,肯定給你翻譯得明明白白,你看行吧?”
聞硯書冷酷地哼了一聲,“不行。”
“咋,咋不行啊?”
聞硯書轉頭,犀利的又帶着一絲壞女人特有的目光投過來,“沈郁瀾,你最好不要給我搞太多小動作,這次先放過你,再有下次,我不敢保證我會不會去跟你媽媽說什麽。”
“我真頭疼,疼,一點沒撒謊,老疼了。”
“好,那你休息,我就看着你休息,等你什麽時候休息好了,我們一起去棗園。”
“我覺得我怎麽都得休息一兩天。”
“沒關系,我可以等。”
沈郁瀾生無可戀地哼哼兩聲,“不是吧,聞阿姨,能聽懂你講話的人不止我一個吧,總不能因為我,你連正事都不做了吧。”
“把你培養成功,就是正事。”
“啊?”
沈郁瀾臉上挂着一個超大的問號。
我對自己有非常清楚的認知,雖然魅力無限吧,但也沒到這種程度,這個世界有那麽多條鹹魚,聞阿姨犯不着死磕我這一條吧。
咋,難道是因為我這條鹹魚——
最鹹?最魚?
嘿嘿,該不會是因為我最美吧。
聞硯書接下來的話讓鹹魚徹底變成死魚,直直一條,眼睛擠啊擠,淚眼汪汪地看着天花板。
“再回香港,我有興趣做一家模特經紀公司,但我沒有管理員工的經驗,管理的學問我不懂,只能慢慢摸索學習。而你,是我能接觸到的最難管的人。所以,只要把你管好了,這門學問也算是通了。”
整半天,不是扶貧啊,是被拿來當靶子了啊。
沈郁瀾吸吸鼻子,“聞阿姨,聽你這麽一說,頭好像更疼了,你這裏不好躺,我還是回店裏去躺吧,我的小破床不會欺負我,你讓我好好冷靜兩天…… ”
“行,冷靜兩天。那後天,我們再見。”
沈郁瀾坐起來,焦躁地揉揉頭發,“我說的兩天,不是就兩天的意思,哎呀,真煩。”
她連滾帶爬地下了床。
兩天就兩天,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哪怕去聽高帥和李大平互相吹牛批,她也不要跟這個黑心肝的壞女人待在一起了。
沈郁瀾乒乒乓乓地走了。
聞硯書看着床頭她留下的幾根頭發絲,叼着一根煙走到窗邊,五指伸展,覆在打不開的半扇玻璃窗,透過煙霧透過指間的縫隙,看着往奶茶店飛奔的沈郁瀾,暖黃的陽光照進來,她嚴肅的眉目慢慢舒展得溫柔了。
沈郁瀾來到奶茶店的時候,叢容已經睡成死豬了。
奶茶放在吧臺,冰塊都化了,沈郁瀾插上吸管,有點黏手,抽了幾張紙,包着拿起來喝了一大口。
“爽!”
這一聲吼,叢容黑着倆眼圈起來了。
“沈棗兒,這一天,我就沒睡點兒好覺,我要是哪天猝死了,你全責,我告訴你,你必須全責。”
沈郁瀾一臉苦瓜相,連聲嘆氣。
“咋了?誰惹你了啊?”
“唉,不提也罷。”
叢容懶得理,撐着下巴,坐着睡了。
手機微信響了,沈郁瀾看了一眼,是黃玖兒發來的,「瀾瀾,早啊。」
黃玖兒是沈郁瀾大學室友的朋友的前女友的表妹的朋友。
是個甜妹。
沈郁瀾衆多“暧昧”對象之一,說是暧昧,但又沒完全暧昧,就是平時互道早晚安,共享網易雲歌單的關系。
「早啊。」
沈郁瀾臉上沒有笑,手上熟練地發出去一個笑臉。
「瀾瀾,後天我有時間,想去找你玩。」
後天,那不行啊,後天得上崗啊。
「玖兒,後天我沒有時間,商量商量呗,要不然咱換個時間呢。」
「哼,上次你就說有事有事,到底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你是不是不想見我,故意找理由搪塞我呢。」
沈郁瀾撐着腦袋,心裏想着聞硯書的“惡語”,沒走心地回,「不是,當然不是。」
黃玖兒發來一條語音,甜甜的帶着一點責備的撒嬌音。
「見面好不好嘛,我都想你了。」
沈郁瀾聽完語音,嘴角揚起來了。
誰能拒絕甜妹啊。
既然如此,後天,說什麽都得見面了。
凳子往後一拖,脖子往前一抻,沈郁瀾一拍腦門,辦法就想出來了。
有了!
她咬着奶茶吸管,樂得抖了腿,「你說啥時候見* 那就啥時候見,行,咱後天見。」
叢容呼嚕聲已經起來了。
沈郁瀾嘻嘻一笑,提着半杯奶茶,小心翼翼地邁着小碎步出了店門。
她背着手,哼着得意的小曲兒往食雜店的方向走了。
一縷煙霧飄出二樓的窗,聞硯書輕撫胸前小痣,忽的紅唇輕抿,露出個淺淺的含蓄深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