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随便彈的
第24章 随便彈的
3月中旬,域市有一場規格很高的科技高峰論壇,彙聚了政府、企業、學術界以及投資界等衆多領域的頂尖大佬和專家,活動為期三天,主會場設在淨界科技大廈。
淨界作為域市行業龍頭,自然要盡地主之誼。梁北林即便再不喜應酬,面子功夫也得做。
最後一場宴會躲不掉,就在梁北林家裏辦。梁北林對這種聲色犬馬的局懶得過問,便全權交給沈筠和執行公司來做。
酒會都不能免俗,高朋滿座,衣香鬓影,奢華熱鬧,樂隊和到場助興的明星也請了,是最近勢頭很猛的唱跳組合。
人情世故那一套,沈筠玩得很溜,請來的每個人都是有用的,就差把功利寫在臉上。他天生長袖善舞,每一處都打點到了,即便功利,也不讓人覺得生厭,況且他作為沈家人,是多少人求着見也見不上的。
他對自己也不賴,組合的主唱全程攀着他,紅袖添香美人在懷。
“那是淨界的老板?”
主唱是個韓系美人兒,緊挨着沈筠,視線落在不遠處和人說話的梁北林身上。
沈筠吊兒郎當地靠在沙發上:“他可是彎的,別打他主意。”
“人家就是好奇。”
沈筠評價道:“人雖然長得帥了點,不過啊,心狠。”
“哦?心狠的男人聽起來很刺激呢。”
“小妹妹,一看你就沒吃過苦。談戀愛嘛,當然快樂是第一位的,痛并快樂的蠢事不要幹,遑論只有痛沒有快樂。”
聽沈筠這麽說,主唱便歇了心思。這種場合随便攀上一個人都是頂級金主,實在攀不上,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倒是有好幾個人想過來和沈筠攀談,見他身邊溫香軟玉聊興正濃,便識趣地沒往前湊。
正事早就談完了,酒會純是放松玩樂,帶着收尾和慶祝的意思。圈子裏來來往往就那些人,來的大多相熟,偶爾有幾個生面孔,也是被人帶出來的伴兒。
因為不算是太商務的酒會,年長一輩的差不多上半場就走了,下半場基本都是同齡人,玩起來就沒那麽素,不過是梁北林的局,大家都習慣了他的嚴謹做派,倒是沒太過分。
氣氛漸漸嗨起來,不知道怎麽的,就有人問起程殊楠。倒沒惡意,就是單純想要知道梁北林目前的感情狀态。
程家一倒,沒人認為梁北林會和程殊楠繼續下去。這個圈子就這樣,講究門當戶對旗鼓相當,王子灰姑娘的戲碼只會成為笑話。
問的人是風投康家的大公子康柏,家裏有個适齡的妹妹。康家對梁北林很青睐,曾多次示好。康柏這麽一問,大家便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好久沒見他了。”康柏笑吟吟的,只是随口問一問的樣子。
話題自從扯到程殊楠身上,四周就安靜不少,不少人等着看梁北林怎麽回答。
“你一個項目就出去大半年,”梁北林很平常地說,“忙起來時間自然過得快。 ”
康柏年前在國外忙一個收購案,大半年沒回來,梁北林說的是事實。
這種情況下,既然梁北林不接茬,正常人一般就不會再說了,誰料康柏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問:“你們還在一起?”
他家世顯赫,和梁北林年齡相仿,這幾年兩人走得也近,明面上算談得來的關系。他以朋友的口吻問,雖有點突兀和不合時宜,但并無越界感。
梁北林笑容沒變,依然沒正面回答,只說:“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沒去學校。”
沒在學校,那便是住在梁北林這裏了。
這回答就耐人尋味了。住在一起,和在一起是不一樣的,身份也未必名正言順。
醒好的酒又上了一波,樂隊主唱走到小舞臺上,正準備清唱一首,有人提議有鋼琴伴奏會更優雅一些。
于是便有人接話:“要說鋼琴,還是程家小少爺談得好聽。”
梁北林笑容淡了些。
“确實好久沒見小楠了,讓他出來聚一聚吧,上次見面還是半年前,他托我從國外帶一套繪本回來。”康柏說着,攤攤手,“只可惜我讓助理轉了幾家店也沒買到,得當面跟他道個歉。”
這話說得圓滑又親昵。梁北林便笑了笑,無所謂地說:“好啊。”
程殊楠穿着一件絲絨襯衫,身材纖瘦了很多,過長的頭發在腦後紮了一個小揪揪,從樓上慢吞吞走下來。他懷裏抱着一只貓,絲毫不管是什麽場合,穿過人群走到梁北林身後,沒開口說半句話,也沒什麽表情。
康柏眸光微頓,才半年沒見,小少爺的氣質完全變了。
想想也是,家裏出了這麽大的變故,再怎麽肆意矜貴的人也會變得頹喪不安。
程殊楠的出現并不影響什麽,場上只靜了一瞬,便恢複熱絡,大家各自喝酒談天,偶爾幾道探究的視線投過來,也都掌握着分寸不讓梁北林覺得異樣。
但人人都明白,這小少爺的處境和身份已經變了。
康柏看着站在梁北林身後的程殊楠,笑着打招呼:“小楠,好久不見。”
程殊楠微微颔首,算是回應。
他們這一桌滿了,服務生加了椅子進來,程殊楠坐在梁北林旁邊,和康柏隔了兩個身位。
場上響起溫柔纏綿的清唱,剛才提議鋼琴伴奏的人,當然不會再次提議讓程殊楠去伴奏。
但一曲終了,康柏不知道出于什麽目的,又轉回這個話題。
“小楠鋼琴彈得不錯,我在Y大開學典禮上聽過一次,一上場迷倒多少學姐。後來去你家,聽你在練Mariage D'amour,今天能否有幸聽一聽?”
叽叽有些焦躁,在程殊楠懷裏掙了掙,程殊楠便俯身将貓放到地上。他做這些很自然,沒接康柏的話,等叽叽跳上窗戶進入小花園,他才直起身來。
他一直不接話,康柏就一直看着他,桌上一時有些安靜,場面有點僵持不下。
在這種場合讓程殊楠表演,要是程家還在,小少爺上臺彈一曲也沒什麽,可如今程家沒了,他作為梁北林男朋友的身份也有待商榷,再上臺身份就變得微妙——和請來的樂隊沒什麽區別,有點助興的意味,也不能和場上客人一樣平起平坐。
康柏點名讓他表演,是有點看低的意思了。
程殊楠不管這些,低着頭看自己手心,将襯衫上一根貓毛摘下來扔到地上。
很少有人這麽不給康柏面子,他看着程殊楠的目光加深,先前的平和漸變成不耐。
一旁的梁北林并不打算解圍,是康柏別有用心,做事太急了些,自讨沒趣怪不得誰。
最後還是沈筠笑着打哈哈,将自己私藏了十幾年的酒端上來,才把話題岔開。
确實是十幾年的酒,酒标都發了黃。服務生撤了紅酒杯下去,重新換上分酒器和酒盅,一一倒滿。
梁北林隔着人群問康柏:“能摻嗎?”
康柏說:“能啊。”
梁北林便将酒倒進酒盅,一口一個,康柏笑了笑,也跟着喝。
梁北林不說話,喝得不疾不徐,一壺二兩半53度白酒很快下了肚,又招手讓服務生将分酒器添滿。
第二壺下去,梁北林眼神清明面色不變,康柏卻已經撐不住了。
前半場已經喝了很多紅酒,如今再摻白酒,還是這麽個喝法,一般人根本頂不住。康柏再能喝,這種快酒也夠他受的。
“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康柏擋住服務生要續酒的手,認慫讨饒。
梁北林沒什麽表情地說:“喝多了就早點回去休息。”
康柏很快被助理攙着離開,其他人多少看出點火藥味來,應酬幾句,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便都散了。
程殊楠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沈筠走過來,微微俯下身:“小朋友,要不要吃點東西?”
程殊楠面前只有一杯果汁,一口沒下,也不知道飯吃過沒。
人一散,程殊楠強撐的精神松懈下來,低聲說“不餓”。
沈筠啧了一聲,沒說別的,和梁北林招招手:“走了。”
叽叽玩夠了,又翻窗進來,跳到程殊楠懷裏,很親昵地蹭他掌心。
梁北林坐在旁邊,也不知道有沒有醉,總之壓迫感很重。他不發話,程殊楠不敢走,漸漸湧上來很多不安。
“我先上樓了。”
實在受不了壓抑的氣氛,程殊楠站起來,抱着叽叽要走。
這時候梁北林突然擡頭,說:“Mariage D'amour?”
經典的求婚曲目。
程殊楠一滞:“……随便彈的。”
不是随便彈的。是他練了好幾個月,打算在自己生日時向梁北林求婚用的。他當時滿腦子都是對方,既然生日時表白成功了,那麽求婚也一定會成功。
他也不像別人口中說的彈琴多棒多有天賦,是個人練上幾年都比他水平要高。但他拿出了十足的努力和決心,力求把這首曲子彈到完美無瑕。
當時少年人不摻雜質的感情裏全是甜蜜和欽慕。
如今在別人眼裏,就只剩下可笑和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