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留着抵債吧
第21章 留着抵債吧
燕姨手裏拉着購物車,從院子裏開門進來。她臉上有些着急,還沒進屋就探頭往裏看,可能是怕程殊楠走了。
院子裏亮着燈,窗戶開着,晚風簌簌中,梁北林能聽到燕姨和程殊楠隐隐的說話聲。
兩人站在門口,程殊楠說了句什麽,燕姨便笑了,聲音斷斷續續的:“……都是你愛吃的……很快……”
然後聲音沒了,大門關上,又安靜下來。
梁北林已經在露臺上站了一個小時。
頭很疼,像有什麽東西從眉心紮進來,同時穿透太陽穴和咽喉,帶着兇殘的蠻力從胸口刺出來。
在這之前,除了商業圍剿和惡意構陷,他并不知道程存之對梁柔還抱有這樣的想法,也不知道這件卑鄙惡劣的計劃有沒有成行。
父母都不在了,他無從證實。
他在最恨的時候都沒有如此崩潰過,原本這些年他在仇恨的磨砺下已經生出一顆冷硬的心,即便在多年夙願完成時都沒表現出太激動的情緒。
可如今這一切都被這段錄音毀了。
他太了解這群畜生,因為一旦起了心思,就一定會做。要不然父母不會被逼到一起走上絕路。這也是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即便父親破産又被經偵調查,但母親是無辜的,不至于非要陪着父親一起赴死。況且她還有兒子,完全可以帶着孩子去M國,不是全無退路。
如果……梁北林不敢想,如果母親在最後時刻遭遇過非人折磨,已經走不掉擺脫不掉,便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
從此刻起,他終于開始平等地恨每一個人。
程殊楠一直在廚房幫忙,燕姨幾次讓他去客廳等着,他都執意不肯。後來燕姨看出來他的不安,便拿了一根胡蘿蔔讓他擦絲,有點事做不至于太慌。
叽叽一直沒有送來,程殊楠看看時間,有點坐不住,好在晚飯梁北林沒下樓,不知道是在忙還是不想吃。
不用面對梁北林,程殊楠輕松不少。但他沒什麽胃口,一直往窗外看。
于是燕姨同他商量:“這麽晚了,貓不一定能送來,你住一晚明天再走行嗎?”
程殊楠扯着自己的毛衣袖子,扯得很長。這件灰色毛衣本就是廓版,穿在他身上更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燕姨毫不懷疑,如果衣服再大一點,程殊楠能把自己整個人藏在裏面不露頭。
“我想回去。”
程殊楠說不出別的話來,如今他只會表達心中真實想法,多餘的心思是真的沒有了。
他無法面對梁北林,自己也同樣備受打擊。原來愛情只是別人處心積慮的接近,原來三年的感情和甜蜜都是假的。
同時又要直面家人的背叛,那是真正的背叛和抛棄。父親和哥哥早就知道程家和梁北林之間是個死結,在這種情形下仍要留下自己,絲毫不顧及他會是怎樣的結果。
有些事不能往前想往深了想,想一想就會碎掉。
晚上八點,依然沒等來貓。
梁北林不知何時出來了,站在樓梯口,跟程殊楠說:“上來。”
燕姨見他們氣氛不算太好,不便摻和,便回了自己房間。房子裏很安靜,只有程殊楠慢騰騰上樓的聲音。梁北林一直等到他距離自己只有兩極臺階,才轉身往卧室去。
程殊楠猶豫了幾秒,似乎是覺得去卧室不太好,但他有點怕梁北林,最終還是跟進去了。
他又在門口站定,沒再往裏走,問梁北林:“叽叽什麽時候來?”
梁北林走到窗邊沙發上坐下,先說:“關門。”
程殊楠很聽話地回身關上門。
梁北林看着程殊楠往裏挪了幾步,又說:“不會來了。”
程殊楠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梁北林說的是叽叽,他不可置信道:“你騙我?”
“對。”
程殊楠有點反應不過來。他猛地擡頭,一開始不明白梁北林為什麽會在這種小事上騙自己,這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可随後,一向遲鈍的程殊楠突然懂了。
用別的理由太麻煩了,只一句騙人的話而已,就讓他留到現在。多簡單。
所以他又問“為什麽”。
為什麽騙他。
為什麽不讓他走。
梁北林說:“不為什麽,原本就沒打算讓你走。”
梁北林坦然坐着,用這個帶了點蔑視的解釋,讓程殊楠瞬間有些氣急。
“我留下來做什麽?反正一切都是假的!”
他言辭有些激動,聲音提高了些,這時候還只是簡單地認為留下來徒增難堪,也沒深思過梁北林說這話的真正意思。
“不是一直表現得很愛我嗎?”梁北林略帶諷刺地反問,“不是說畢業後會很努力工作彌補我虧掉的錢嗎?不是說将來退休要和我去南方買個小島生活嗎?不是你求着我不要離開你嗎?你看,你的未來規劃裏一直有我。”
程殊楠緊緊抿着唇,眼圈通紅。
是的,他從一開始就規劃過他們的未來,他餘生做的每一件事裏都有梁北林的存在。
“可你是假的,你一直在利用我,都是假的,假的……”
“對,我是故意接近程隐,然後将計就計成為你男朋友。畢竟你這樣一個主動找上門求C的人,既能纾解欲望,又能伺機報仇,還能得到一些多餘的精神慰藉,一箭三雕的事,我為什麽要拒絕。”
梁北林冷酷無情地說:“假的,也是你自找的。”
梁北林和方才不一樣。
方才他也難以捉摸,壓迫感很強,但沒有現在這麽咄咄逼人。
程殊楠站直了,緊緊攥着毛衣袖子,滿眼震驚地看着他,仿佛從梁北林嘴裏聽到這些話太不可思議——雖然這是事實。
撕開面具的梁北林太陌生,眼底閃爍着程殊楠從未見過的兇狠和憤怒,卻被一張冷靜的表皮包裹着,似乎随時就能戳破,讓整間屋子充斥着詭異的恐怖氣息。
程殊楠偏過頭,不想讓梁北林看到自己哭。但是眼淚太兇,沿着下巴一直滴到毛衣上,胸腔也極劇收縮着,空氣變得稀薄。
他再也站不住,沿着牆往下滑,蹲坐在地板上。
真相太多,一件接着一件,不分青紅皂白砸在他頭上,不管他承不承受得住,也不管他是死是活。
自己的喜歡和愛情在這場生死悲劇中變得那麽可笑和不值一提。他幼稚、無知,但也明白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的道理。
讓他真的去恨梁北林他也做不到,他的愛人經歷過慘痛的過去,罪魁禍首是他的家人。他沒法在這場厮殺裏對任何一方提出要求。
可是,撇開那些大道理和新仇舊恨,痛苦和委屈卻是實打實地襲擊着他。
他那麽笨,不會辯證着看問題,也不會一味抱怨和索取,或者奉獻和贖罪,他只是委屈,然後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恨,這些情緒對準自己的家人,也對準自己的戀人。
在這場聲勢浩大歷時彌久的複仇裏,沒有人真正無辜。就連他程殊楠,也必須要負連帶責任。
但如果非要挑一個付出和收獲失衡的,罪過和受罰不對等的,那也非程殊楠莫屬。
不知道哭了多久,程殊楠擦擦眼淚,扶着牆站起來。他的腿麻了,腳跟踮起來不敢落地。
他沒再看梁北林,一只腳慢慢挪動着往門口走。
“程殊楠,”梁北林在身後叫他名字,“你搞錯了。”
程殊楠轉過頭,眼睛很腫,臉和嘴唇也是腫的,剛剛哭過的眼神比平常反應要慢很多。他不知道自己搞錯了什麽,一只手已經搭在門上。但他已經不想聽梁北林繼續說什麽,拇指壓住金屬鎖下面的圓形按鈕,用力按下去。
門沒開。
“想分手?可以。”梁北林從沙發上緩緩站起來,“但你走不了。”
且不說聽到錄音之前,梁北林就沒打算放過程殊楠。如今有了錄音,梁北林更不會輕易收手。
程殊楠看着梁北林一步步走過來,拖鞋踩在地板上傳來沉悶的啪嗒聲,很響,轟隆隆的,從耳膜上擦過,然後微微低下頭看着他,說:
“留着抵債吧。”
燕姨有點不太放心,想了又想,悄悄走出房間,站在樓梯拐角處往上看。房子隔音好,但若是有大的動靜,也不是聽不到。
時鐘指向晚十點,樓上很安靜。程殊楠的外套還在沙發上,鞋子放在門口。燕姨走過去,将鞋子放進櫃子,又将外套挂好,心想這孩子今晚應該是留下了,不知道兩人談得怎麽樣,總之沒吵起來就好。
她站了一會兒便回房間睡了,是以沒聽到樓上随後傳來的砰砰兩聲悶響。
程殊楠用力砸了兩下門,被梁北林抓住胳膊甩到床上。
程殊楠這才發現梁北林只用自身重量就能輕松壓制住他。撐在臉旁的手臂肌肉繃得很緊,比銅牆鐵壁還要難以撼動。
他哪裏經歷過這個,原來梁北林雖然冷淡點,但發火的時候很少。 他又驚又怕,不知道梁北林想幹什麽,拼命踢打。
梁北林抓住他作亂的雙手,反擰到背後,一時沒找到趁手的東西,幹脆将程殊楠整個人提起來,半抱着往衣帽間去。
“你放開我!”
程殊楠吓壞了,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突然變成這個走向,一向冷靜克制的男朋友突然翻了臉。當看到梁北林從抽屜裏拿了一條領帶,纏上他的手腕時,他便有點受不住的崩潰。
“你幹嘛!大北,放開……”
梁北林一聲不吭,将程殊楠手腕綁得很結實。然後将人抱起來,又扔回床上。再次欺身過來時,蜷縮在床上側躺的程殊楠突然一口咬住梁北林手臂。
咬得很用力,程殊楠很快嘗到一點鐵鏽味,但他沒松口。梁北林沒抽走胳膊,等他咬夠了,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稍用力就掰開。
程殊楠緊緊閉着眼,眼淚流了一臉,壓在下面的床單打濕了,亂糟糟皺成一團。
梁北林看了他一會兒,程殊楠的臉比床單還要慘,因為過于恐懼和情緒激動讓他的臉看起來很紅,嘴唇上擠出紋路,嗚咽聲壓在胸腔裏。
梁北林松開手,從床上下來,站在床邊。程殊楠還是剛才的姿勢,不敢動,不敢睜眼。
房間內昏暗的光線讓人壓抑眩暈,家具的邊角都變得尖銳。梁北林用力閉了閉眼睛,将程殊楠手腕上的領帶猛地扯了一把,領帶散開了,露出一條紅色痕跡。
手腕很白,襯得紅痕腫脹可怖。
梁北林沒再停留,轉身走出房間,砰一聲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之後兩章老梁發瘋預警
文中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作者德才兼備,又紅又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