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錄音
第19章 錄音
沒給程殊楠太多喘息的機會,唐青山被護理再次推進房間,提了這次見面的目的。
“我現在不求別的,只求他放過我兒子。作為回報,我可以把當年的證據給他。”唐青山手裏拿着一只很小的錄音筆,“你把這個給他,他知道是什麽意思。”
屋裏開着窗,不算冷,有微涼的風吹進來。程殊楠覺得頭很疼,鼻子和眼睛都像是堵住了,呼吸不動,眼前也模糊不清。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着鼻音:“大北就是關崇?”
唐青山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程殊楠,耐着性子說:“當然。”
見程殊楠還是一副難以相信的傻樣子,唐青山終于知道為什麽程存之會毫不猶豫舍棄這個兒子,在他們這種人眼裏,這孩子确實成不了氣候。
他懶得再和程殊楠廢話,直接将錄音筆塞進程殊楠手裏。
“小楠,我現在見不上他,你幫我把這個給他。”
唐青山說的是事實,他試過各種辦法,完全接觸不到梁北林,他知道對方有意不和他見面,一直吊着他,慢火煎熬最是痛苦。
不等程殊楠反應,唐青山又扔出一枚重彈。
“當年将梁柔送給你父親的主意,是江臨眺提出來的,後來動手的也是他。還有最終迫使關道生夫婦自殺的證據,都在這裏面。”
程殊楠已經被接二連三的信息砸得喘不過氣來。他看着手裏那跟圓柱形銀色金屬,滿臉恐懼。
唐青山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但連在一起,每句話的意思他都聽不明白。
“你帶給梁北林,就說我用這些,換我兒子平安回來。至于公司和項目,反正都已經被收購了,我無所謂了。程家沒了,那麽這件事最大的禍首就是江家,他該去找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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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殊楠不知道怎麽回來的,等他反應過來,車子已經停在學校門口。
他下了車,手裏捏着那個發燙的錄音筆,路都走不穩。
他先去了宿舍,緩了好久,等大腦冷靜一點,開始上網查當年的信息。畢竟過了21年,網絡再發達,更新疊代字後留下的只字片語也少得可憐。
倒是讓他在一個論壇上看到幾年前的帖子,有人在扒域市頂級富豪之間的八卦秘聞時,将當年轟動一時的關道生夫婦溺亡案列了好多疑點,最後還揚言句句屬實。
晚飯沒吃,程殊楠一點也不覺得餓,直到嘴唇幹裂起皮,他才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渾噩的神智慢慢歸位。他将錄音筆插進電腦裏,裏面只有兩個文件。其中一段是兩人在商量如何将關道生最後一條活路堵死,他們說得很多,也很專業,都和商業有關,程殊楠聽不太懂。
而第二段錄音清楚明白。一個陌生的男聲在描述一個女人多麽貌美,語氣中充滿狎昵。
程殊楠聽到“梁柔”這個名字。
“存之既然對梁柔念念不忘,這好辦,借着生日會直接将人帶出來,送過去就是了。現在關道生自身難保,知道了又怎樣?還不是一點辦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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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當天,燕姨給程殊楠發消息,說梁北林回家了:“回來見一面吧,有事慢慢談。”
程殊楠回複:“謝謝燕姨,這就回去。”
他原本就沒打算一走了之,和梁北林這一面是必須要見的。他不知道這個證據算不算證據,對梁北林重不重要,也不知道交出錄音筆會對程家帶來什麽影響,反正程家已經爛到底了,還能怎麽爛。
他只是單純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都應該告知梁北林。
他在午飯後回來的,時間尚早,心想如果談完了,離開時燕姨不需要留他晚飯,大家好聚好散,都不尴尬。
這樣挺好。
他進門的時候燕姨正好要出去買菜,給程殊楠指一指樓上,囑咐道:“好好談一談,晚上我做叉燒排骨給你吃。”
程殊楠看起來臉色很白,表情呆愣愣的,勉力和燕姨笑着說“好的”。
但他知道自己吃不上燕姨做的叉燒排骨了。
今天應該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在這裏。
屋裏很熱,他在客廳裏脫了羽絨服,随手搭在沙發上,沒有換鞋,只穿着襪子往樓上走。
梁北林視線從一摞材料上移開,擡頭看站在門口的程殊楠。
兩人二十幾天沒見,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梁北林先開口:“燕姨說你把東西都拿到學校去了。”
他回來後檢查過,程殊楠房間裏的東西都沒了,放在梁北林卧室衣帽間裏的衣服也不見了,收拾得很幹淨,是下了決心離開。
“嗯。”程殊楠站在門口,始終沒動。
梁北林微擡下巴:“進來,關門。”
程殊楠動了動手指,他手心裏攥着錄音筆,四肢冰涼。然後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将書房門輕輕關上。
梁北林姿态閑散靠在桌子上,問程殊楠:“怎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程殊楠低聲說,“以後……不回來了。”
梁北林面色不變:“總得有個原因吧。”
程殊楠胸口劃過一絲尖銳痛楚,是啊,是他以前死纏爛打,是他遇到點事兒就吓得跑回來,如今說要走,怕是梁北林不會信,以為他欲擒故縱也說不定。
于是他老老實實地說:“我見了唐青山。”
梁北林卻并不驚訝:“我知道。”
程殊楠愕然擡頭,捕捉到梁北林臉上一閃即逝的玩味。
一身黑色襯衣西褲讓梁北林看起來像一座不能動搖的高山,立在極寒之地也自有一番不疾不徐的氣度。他曾經為這樣的梁北林癡迷。
可如今,這座山變成黑壓壓一片,讓人看不透猜不透,喘不上氣來。
程殊楠到底沒問出“你為什麽知道”,怕是梁北林不僅監視着他的通訊設備,對他的行蹤也了如指掌。
“見了唐青山,知道了一些事,所以覺得我們沒法在一起,所以想分手。”梁北林精準地點出程殊楠心中所想。
程殊楠咬牙說“是”。
梁北林突然笑了。
他笑起來只有嘴角牽動,眼底漆黑一片。程殊楠捏着手指往牆邊靠了靠。
梁北林的聲音又響起:“都知道了?”
“嗯……”
都知道了,知道梁北林就是關崇,關家家破人亡,程家是罪魁禍首。
知道了你不是因為我家破産不喜歡我,也不是因為賠了錢不喜歡我,而是從來就不喜歡。
知道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比如那麽冷淡一直拒絕我的你,為什麽會在生日那天接受我的告白;比如可以幫助燕姨和那個被打致殘的陌生學生,也不肯幫你的男朋友;比如對所有人都很周到卻唯獨對我不冷不熱。
知道了愛情的發生是因為仇恨,知道了家人是真正抛棄了我。
程殊楠還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哭。
眼淚只有在愛自己的人面前才珍貴,否則徒添笑料。
他垂着頭,艱難吞咽幾下,将手掌朝上擡起來,說話聲音嗡嗡的帶着鼻音。
“是他給你的,說是證據。”
梁北林冷嗤一聲,将錄音筆接過來,在指間轉了幾圈。
“想用這些東西,将火力轉移到江家,從而将唐家摘出來。唐青山是不是還告訴你,你幫他把這些證據給我,我不但可以放他兒子一馬,還能放程家一馬。至少,即便不能放過程存之,程隐好歹無辜,不該受罪。”
話說得簡單輕松,但壓抑焦躁的氣氛漸起。
兩人離得近了,梁北林壓迫感更強。他死死盯着程殊楠,目光像寒冬裏一把殺人的薄刃。
程殊楠緊緊咬着嘴唇,半晌之後搖搖頭:“……沒有這麽想,就是給你,或許會有用。”
他真的沒想過要用這個也換程家一份茍活,在他聽了第二段錄音之後。
梁北林站在書房中間,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仿佛随時能暴起,将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撕碎。
他突然往前邁了一步。程殊楠驚恐地擡頭,憑着本能往後退。他原本就靠着牆站,這下整個後背都貼在牆上。
梁北林強壓的怒火落了落。唐青山給程殊楠證據,是想摘出唐家不假,但并非順手做件善事,把程家也摘出來。
程家是摘不出來的,關家家破人亡,從頭到尾最大的惡都來自程存之,唐家江家充其量只是幫兇。這一點梁北林一直很清楚。
唐青山将證據送上,只不過是提醒梁北林,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