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關崇
第18章 關崇
過完元宵節,已有學生陸續返校。程殊楠終于下定決心搬回學校去。他和燕姨告了別,沒等梁北林回來,午飯前拖着行李箱打車去學校。
校門口遇到相熟的學姐,開心地和他打招呼:“小楠,回這麽早啊。”
學姐身邊放着大包小包,程殊楠行李不多,便先幫學姐往宿舍搬。學姐一路和他說說笑笑,完事塞他懷裏一大包零食,還上手去揉他頭發。
“小楠有沒有人說你像一只貓啊,看到你就想rua兩下怎麽辦?”
程殊楠躲不開,只好閉着眼任學姐和宿舍裏的姐姐們rua。
程殊楠在學校裏很受歡迎。他長得好看,整天樂呵呵的,好像所有能想到的幸福種種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的家世除了導員和池小禾,學校裏很少有人知道。程家破産的事距離校園生活很遠,大家待他還和往常一樣。這讓他壓抑許久的情緒緩和很多。
池小禾家在本地,開學當天回來,宿舍裏只有程殊楠自己。他打開電腦搜索梁北林的學校,試圖查出點什麽來,結果當然一無所獲。
父親和哥哥還是聯系不上,他不知道公司有沒有解凍,不知道爸爸有沒有手術,他四周像砌了一堵厚重的牆,他知道牆後面一定有什麽,但他翻不過去。
他想起哥哥欲言又止的樣子,猜到哥哥是知道什麽的。午飯後他曾去找過周律師,對方表示自己并不清楚梁北林和程家背後還有什麽關系。
冬天夜晚來得快,他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走,沒幾時天色就暗了。
樹下停了一輛車,有個中年男人靠外側車門站着,程殊楠經過時,那人突然喊他的名字。
程殊楠吓了一跳,以為還是之前那些追債的,本能就想跑,一步沒邁出去,前面又出現兩個男人。
“程先生,我們唐總想見見你。”
中年男人還算客氣,大約看出來程殊楠緊張,走近一點,遞過來一張名片。
程殊楠如今對陌生人十足戒備和敏感,但前後都有人堵着,他根本跑不掉,只好遲疑着接過名片。
上面寫着“唐青山”。
這個人程殊楠知道,是父親的合作夥伴,小時候在家裏見過幾面,後來好像沒再出現過。
中年男人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等程殊楠說什麽,另外兩人已經上前鉗住他手臂,将他推到車上。
車子向校園外駛去。程殊楠被兩人夾在後座中間,無論怎麽看都沒有逃跑的可能,他強自鎮定下來,問副駕上的中年男人“去哪裏”。
“程先生去了就知道。”
程殊楠又問:“唐總見我做什麽?”
這次中年男人沒再搭腔。
程殊楠在忐忑焦慮中硬熬了四十分鐘,随着車子駛入僻靜山路,他腦子裏已經閃過各種殺人分屍、囚禁折磨的血腥畫面。
不知道他失蹤了梁北林會不會找他,發現他死了會不會傷心。
車子停在山腰一棟中式建築前,程殊楠被帶到房間,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正中間的唐青山。
唐青山這幾年老了很多,身材發福眼神渾濁,疲态盡顯。雖然和之前的樣子差別挺大,但程殊楠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小時候,程存之讓他叫過“唐叔叔”。
唐青山上來說了幾句客氣話:“小楠,你家的事我很遺憾,唐叔叔幫不上忙,你別見怪。”
程殊楠安靜聽着,他知道唐青山叫自己來不是為了說句抱歉的。
“是這樣,我也不瞞你,我最近遇到些難處,叫你來是想讓你幫個忙。”
唐青山聲音沙啞,說一句就要停一停,椅子後面連着監護設備,應該是身體出了問題。他跟站在一旁的護理擺擺手,護理便出去了,順手輕輕帶上門。
“梁北林現在還和你在一起吧。”
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程殊楠點點頭。他隐隐猜到什麽,努力保持着冷靜,等唐青山繼續。
唐青山倒是有點驚訝了,印象中程存之這個小兒子是一張白紙,單純可欺,沒想到現在倒是很沉得住氣的樣子。
不過他有自己的算盤,找上程殊楠也是最後不得已才為之。只因為最近唐家最近被連環夾擊,他實在受不了了。
唐青山的大部分産業如今都在南城,當初他在域市發家後,很快将重心轉移。程家倒閉他沒當回事,但以他多年在商場上的敏銳,覺察出背後是有人在搞程家。生意場上樹敵很平常,唐青山一開始只是唏噓幾句,沒覺得和自己有什麽,等發現苗頭不對時已經晚了。
他派人調查過,背後搞程家的人布的是一場大局,時間久,牽涉面廣。巧合的是,程家一倒,唐家幾個和程家關聯的交易即便做了切割也沒能保住。随後,唐家接連投資的海上能源開發項目被叫停,現金流也呈崩盤式萎縮。
更要命的是,唐家長子被查出洗錢、非法集資等違規操作,在境外被控制。
唐家在南城算是老牌資本,資産和人脈雄厚,雖說這幾年呈沒落之勢,但若不是項目和長子接連出事,不至于舉步維艱到如今這一步。
唐青山不是傻子。他在南城遭遇的商業圍剿絕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抽絲剝繭之後,種種跡象都指向那件陳年舊事。
程殊楠從唐青山這裏聽到梁北林的名字時,猛地從椅子上坐起來。
“不可能!”
不管梁北林是什麽人,做了什麽事,程殊楠都不願意從別人嘴裏聽見一絲一毫的中傷和诋毀。
“唐叔叔,你說是他害你,你有證據嗎?”
唐青山坐在雕花檀木椅上沒動,手裏的拐杖點地,傳來咚一聲悶響。他似乎對程殊楠的幼稚言語很不滿,也沒多少耐心,臉上怒容一閃而過。
“南城李家是我多年的合作夥伴,可卻突然背刺,不僅如此,還聯合南城商會做空我的項目。就那麽巧,遠在域市的淨界這時候趕來低價收購。”
唐青山臉色不好看,氣到臉色漲紅,已經不顧忌儀态。
“梁北林的老師是沈君懷,沈君懷的師弟是誰?”唐青山沉聲說,“我一查才知道,竟然就是李家主事人。他們早在幾年前就放了餌,單等你程家一完,聯手将我拉下馬,走一走你程家的老路。”
程殊楠緩緩坐下去,臉色煞白。
他如今只是個沒錢沒勢的學生,唐青山沒必要騙他。
“梁北林現如今在南城已經待了半個月,我想盡各種辦法都不能打動他,讓他收手。當年害他父母的始作俑者是你父親,唐家江家雖說做得也不地道,可在商言商,哪一家不是踩着別家的屍骨上的位,哪一家是幹幹淨淨發的財?”
唐青山還在說,到了他這個層面,永遠只會站在自己角度想問題算經濟賬。那些浸淫多年不可更改的信條和經營之道,讓他剛愎自用不可一世。
即便他當年做了惡,即便他兒子犯了罪,依然是別人的錯。
但是程殊楠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僵直着後背,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那句“害他父母的始作俑者是你父親”。
最後唐青山扔給他一份報紙,丢下一句“你先看看這個吧”,便讓護理推着輪椅過來,将他推走了。
報紙很舊了,版面右上角寫着日期,竟然比他出生還要早半年。
他顫巍巍翻開,在要聞版最顯眼位置,“域市知名企業家關道生夫婦溺亡東野湖”這一大标題橫亘在眼前,下面副題是“7歲幼子下落不明,曾于岸邊親睹父母座駕跌落湖中”。
文章以兩個版面的篇幅介紹了關道生夫婦的生平事跡和破産秘聞,大意是兩人不堪背負巨額債務,走投無路之下選擇輕生。
最後還刊出警方定性的聲明:關道生夫婦為自殺。車子是關道生開下湖的,夫婦二人都擅長游泳,車子撈上來之後, 并未發現自救痕跡。
報紙右下角一并刊登了關道生夫婦參加活動的一張照片合影。關道生是面容俊朗儒雅的青年企業家形象,而他的妻子梁柔,則身材曼妙、溫婉動人。
程殊楠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角落裏還有一篇不起眼的相關報道:關道生7歲幼子關崇下落不明。
沒有配圖,只有寥寥幾筆,對這個孩子的消息做了很客觀的陳述:關道生幼子在父母落湖之後失蹤。據悉,關崇目前在讀域市某知名私立小學,關道生夫婦去世後,其并未返校。有親友報警協助尋找,至今未果。
程殊楠低着頭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麻木刺痛,喉嚨像是被一只手捏緊了。
關崇,父母雙亡,下落不明。
梁北林,孤兒,獨自在M國生活。
關道生和梁柔的相貌皆十分出衆,程殊楠不知道新聞中說的關崇長什麽樣子,但若是結合了父母的相貌,長大後,大概也很好辨認。
比如現在梁北林的樣子。
之前好多想不通的事叫嚣着真相蜂擁而至。
第一層揭開,原來還有第二層。
【作者有話說】
李既白:默默出場當一回沒有名字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