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37章
“什麽時候?我記得我們沒什麽交集。”寧珵钰思來想去,“倒是有女孩給我傳過紙條,挺逗的,就寫了一句‘你好好看’,畫了一個笑臉,卻沒告訴我是誰。”
“……”
古鷹愣了一下,啞口無言,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張紙條應該是他傳的,而且,是本人親自遞給寧珵钰的——所以說他不可能記錯,畢竟那個笑臉,是他廢了好多張紙條才畫了一個完全對稱的可愛表情。
“寧珵钰,我發現你這人心挺大的。”古鷹停下手中的動作,紋身筆擱在一旁,注了半邊顏料的玫瑰已然靜谧綻放,從勾線的幹淨利索就能看出紋身師的功底了得,那只拿筆的手是一點兒不帶抖的。
寧珵钰睜開眼,偏過頭就對上古鷹深黑的眼眸,無奈又溫柔,寧珵钰很喜歡這雙眼睛,他眨眨眼,“為什麽這麽說?”
古鷹沒着急解釋,他只是忽然想到紋身前,寧珵钰說要去衛生間,開門之後,古鷹聞到了幾欲沒有的一絲腥味,很輕很輕,但他對自己店內的廁所香水味實在是太了解,哪怕一點點不同尋常的異味他都能嗅出來,何況是男人的精*,身為男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膻腥,鑽入他鼻腔,而寧珵钰心很大,他像個沒事人,從衛生間出來,躺在皮椅上,褪下褲子露出白皙的腿,随他怎麽紋身。
但古鷹又有些痛苦,此刻他好像回到了十六七歲,表白未遂的毛頭小子,眼睜睜看着自己遞上去的情書被人無視,塞進抽屜,還道貌岸然來了一句“謝謝”。
他想起自己改編的那首黑豹的歌,如今倒不是“不能讓我的喜歡沒機會表白”了,而當真是煩惱,沒機會表白。
“想要真正的自由自在
不能讓我的煩惱沒機會表白
要是感覺到我自己不自在
一定有什麽需要重新安排”
有什麽需要重新安排。
寧珵钰看起來挺滿意古鷹的紋身,古鷹不收他錢,寧珵钰沒轍,就擅自往古鷹在他店裏充的卡內又存了兩百塊,還給他發了一條理發店的新年折扣信息,看起來像是各大門店群發給顧客的促銷短信,但寧珵钰是單獨編輯的,只發給了古鷹。
想到自己這番幼稚的所作所為,寧珵钰沒感覺到局促,而是一種輕飄飄的愉悅。
自從古鷹闖入他生活以來,他好像變年輕了許多。
雖然他時不時想起某個長發鼓手告訴他,古鷹一直喜歡他,這種話不痛不癢地紮在他心尖,宛如一根倒刺,寧珵钰向來遲鈍,對于愛情更是如此,他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麽體會,就好像他對古鷹存有虧欠,好像對方付出了許許多多,好像湧泉之恩不過滴水相報,但是他也知道,感情不是這麽衡量的。
花大娘的花店新年開張後就來了寧珵钰這兒理發,年前的卷發然蓬松柔順,可見她打理得很仔細,寧珵钰只用稍稍給她修一修劉海,再補燙一番發根,店內客人多,寧珵钰手腳靈活,花大娘樂滋滋地離開,離開前還問了寧珵钰一句:“是不是戀愛了?”
“嗯,大娘真是火眼金睛。”寧珵钰覺着沒必要再對這種事別扭,大大方方承認了,雖然他總覺得還差一點,差一點真正情侶之間所需要的儀式。
或者說是年輕情侶之間需要的儀式。
花大娘好像看穿了寧珵钰的心思,她眉飛色舞,頭發撥至耳後,“我店裏的花很新鮮哦,今天剛開張,全是新苗新芽。”
寧珵钰神色一滞,想到古鷹先前送了他一束黃色的玫瑰,他沒有收,于是跟花大娘要一束藍色的玫瑰,花大娘有些犯難,“得等幾天,彩色的玫瑰需要批貨,紅玫瑰有很多呢。”
“那就等等吧。”寧珵钰也不着急。
元宵節那天晚上,花大娘隔壁兩間店都早早打烊,她卻不能早早回家陪家人,只因為寧珵钰預定的藍色妖姬今晚到貨,她好守着貨第一個給寧珵钰打電話,讓人來取——花大娘也不傻,就算不知道收禮的人是誰,但至少她知道,這是寧珵钰的對象,何方神聖?不清楚,金玉打單身這麽久了,好不容易談了個對象,花大娘可不希望壞了這好事兒。
一直守店守到夜裏七點,種植園那邊的老板風塵仆仆趕來,送上一摞還沒醒好的藍色玫瑰,花大娘挑出成色最好的九支,給寧珵钰打電話,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嘈雜,花大娘擡高了嗓門,“珵钰啊,花到了,你來取一下還是我給你送哪兒去?”
寧珵钰正在老同學聚會上,餐桌上的大魚大肉才剛剛上齊,當年的班長正和今年剛退休的恩師給大夥兒致辭,寧珵钰抽不開身,卻沒辦法讓花送進已經鎖了的門店裏。
“明天給我呢?”
花大娘說:“可以啊,但是今天最鮮嫩嘛,我幫你留着的話我就得醒花了,明天就能開全,你就錯過它開的過程啦。”
寧珵钰不懂這些,只是聽了覺得可惜,他也想和古鷹一起看看玫瑰花一點點盛開是什麽樣子的。
“我這邊走不開……您能——”
“能啊,當然能。”花大娘可樂意了,她正好想看看寧珵钰的對象長啥樣,寧珵钰報了派對別墅地址,花大娘就挂了電話,立即出發。
走之前還特地給藍色妖姬配上最高檔的黑色絲絨包裝,噴點水,整束花在夜裏泛着銀光。
花大娘發來短信時,古鷹正被人拉去後臺說要準備什麽表演,寧珵钰趁他離開的間隙,和幾個老同學寒暄了幾聲——大多也是女孩兒,但只有一個女生他記得比較清楚,當年是成績特別好的一姑娘,今年特地從國外回來,燙着波浪卷發,模樣從那年梳着麻花辮的小孩兒脫胎換骨成了大女人,紅唇烈焰,氣宇軒昂,她變化很大,寧珵钰瞧了瞧,莫名其妙想到自己的妹妹,寧珵欣當年不也是小女生嗎,張開雙臂要寧珵钰抱她抱得高高的,方便在人群中湊熱鬧。
“副班長!”何溱聲線很優雅,她今天一身利落的黑色吊帶裙出現在衆人眼前時就已經讓一群有出息也好沒出息也罷的男人側目已久,“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寧珵钰已經不太記得她的名字了,朝她莞爾一笑,何溱看出來對方的窘迫,沒放心上,只是問他:“我記得你有個妹妹吧,你家人都還好吧?”
“挺好的,你還記得這麽清楚。”
“記得啊,偶爾你妹妹會跑來學校找你,好好玩的,這麽小小個。”何溱伸手比了比腰腹的位置,“現在應該也是大姑娘了。”
“我們當年也沒多大啦。”寧珵钰聽她描述自己的妹妹,心頭暖融融的,他本以為同學聚會會讓他局促不安,沒想到大家還是那麽友善,甚至記得這麽清楚,他還有個妹妹。
“你要出去?”何溱總算看出來寧珵钰時不時往後退的步子,“等你回來再聊啊,诶,這杯你拿着喝,我不愛喝蜜桃味的。”
何溱手裏的雞尾酒是一個老同學非說遞給她的,那同學何溱記得,讀書時就說暗戀自己,現在從言語之間聽出來老婆都生倆了,居然還給她示好,但何溱不是會當衆拂人面的人,再說這杯特調雞尾酒沒做錯什麽,她記得寧珵钰喜歡甜的。
寧珵钰也就沒拒絕,喝完雞尾酒,急匆匆趕出別墅大門,花大娘正納悶呢:“好大的排場,是什麽活動?”
“同學聚會呢。”
寧珵钰收了花,花漂亮得一塌糊塗,他都不知道要怎麽感謝花大娘,只聽花大娘笑吟吟說:“別的甭提,有空帶我見見你對象。”
寧珵钰很想說,她見過了,還天天見。
和大娘告別,寧珵钰捧着大束的花,沒從聚會大廳正門進去,繞到後花園,那邊直通舞臺的後臺休息室。
古鷹就在裏頭,被兩個曾經“鬧着玩”樂隊遠走高飛的隊友拉着排練歌曲,古鷹本來不打算演的,但是大夥兒都起哄要再看一次他們的演出,要重返十八歲。
沒轍了,演呗,琴不太記得怎麽彈了有什麽關系,往臺上一站,咔咔一頓亂奏,只要音樂夠響,誰聽得出呢。
當年的主唱早破了嗓,沒法唱,古鷹就領了主唱的位置,主音貝斯,聽起來多牛。
三四次合奏下來,有單河琛這個老油條幫着拉節奏,排的差不多,就稀裏糊塗上了臺,寧珵钰等人走了才把花放在了後臺桌上,溜到幕布後近距離看古鷹的演出。
以前他沒看到,因為人群擁擠沸騰,他又像看傻眼了一樣,啥也沒感受清楚就結束了。
自己的青春也像那一臺搖滾樂一樣,狂奏後落了幕。
現在他有機會看清楚了,近在咫尺,舞臺沒有當年的好,很簡單的派對小臺子,音響設備還是他們自己帶的,古鷹背着的樂器,寧珵钰不知道是什麽,臺下的人屏住呼吸,一直到古鷹撥動了一根粗粗的貝斯弦,沉悶如遠雷的聲音滾滾而來,闖入寧珵钰的耳廓,直達他內心最柔軟之處。
這不就是他許多年前想要抓住的那一聲和心髒共鳴的聲音麽?
試音後,厚重沙啞的,像盤古開天地,撕開寧珵钰心中沉睡多年的悸動,古鷹唱了第一句——
“這首歌只唱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