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38章
室內煙霧缭繞,古鷹家裏的卧室不那麽大,也沒有窗戶,關上門後,堪堪兩支煙,寧珵钰和他一人一支,就足夠讓逼仄的小房間變得恍若仙境,寧珵钰趴在床上,兩指之間夾着的煙,煙蒂燒了很長,險些就要落在手背床單了,古鷹滅了自己手裏的煙,捏起他手中的,小心翼翼抽走,寧珵钰睡得不深,還是趴在床上的姿勢,側過臉,眼下的淚痕沒幹透,嗓子也沙啞,“嗯?”
“珵钰,”古鷹對着垃圾桶裏的套和煙灰,沒由來說了句,“咱都把煙戒了吧。”
“戒……”寧珵钰神智不太清醒。
他從站在臺下聽古鷹唱歌,到古鷹唱完兩首,跑下臺,背着貝斯躲在幕布之後和他接吻,整個過程開始,神智就不清醒了,甚至是身體滾燙得像發了燒,寧珵钰以為是自己太激動興奮,直到古鷹和他面相貼,古鷹才發現寧珵钰的體溫有些異樣,喝了酒可能會有點燙燒,但寧珵钰才喝了一杯預調雞尾酒,怎麽至于燙成這樣——之前他倆也不是沒喝過。
古鷹看見桌上的藍色玫瑰,還來不及感動呢,寧珵钰的手機響作一團。
“副班?副班你在哪兒啊,你還好不?”
姑娘的聲音古鷹沒聽出來,古鷹只說:“他好像喝多了,你是誰?”
“啊,啊,古鷹是吧?我何溱,寧珵钰喝了一杯酒,我給他的,但是裏面好像被人下過東西,我也不知道啊,剛剛才……我真不是故意的,副班他怎麽樣,你們在——”
“我先帶他回去。”古鷹把電話挂了,顯然寧珵钰的确喝了不該喝的東西,他整個身子都往古鷹身上貼,好像古鷹是什麽行走的冰箱,貼一貼就能涼快,臉還死命蹭他的脖子,像讨食的小動物,唯獨他意識還能清醒地認識到,這人是古鷹,他還能叫出古鷹的名字。
“好熱,好熱啊——”寧珵钰有點熱得受不了,胸脯也緊緊靠住古鷹,明明古鷹也冒了不少汗,他感受到咚咚的心跳,似乎不止是他自己的,“古鷹……抱抱我。”
古鷹就把他從派對別墅後花園抱出去,左手是藍色的玫瑰花,右手是他的寧美人,寧珵钰坐在前邊兒,古鷹從身後摟住他,把摩托開回了家。
本以為吹過涼風,寧珵钰能醒過神來,結果是沒什麽用,兩個人就滾到床上一醉方休。
寧珵钰做到一半藥效下去後,睡着了,迷迷糊糊醒來一次,古鷹托着他的肩,喂他喝了一杯苦苦酸酸的水,很熟悉的味道,有段時間寧珵钰老喝醉,古鷹就會讓他喝這種苦澀的東西,能有效緩解次日晨起的頭疼,喝完後他就繼續心安理得躺在古鷹的床上。
一個夢都沒做,睡得很踏實。
再一次醒過來,寧珵钰就徹底清醒,不是那個黏黏糊糊的睡美人,他也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即便不記得,看一看一屋子的淩亂,地上的衣服一件疊一件,明明大冬天,空調還開着抽濕放冷氣,腥味重得像殺了魚的屠宰場。
耳邊還有不停播放的音樂,不知道古鷹什麽時候放進去的CD,寧珵钰一睜眼,便能聽見,細細微微的,不吵,不仔細聽的話,聽不清歌詞,像在房間裏低咛。
每當天空陰雨綿綿
我總會想起那段時間
不知道多少個夜未眠
只因為你的出現
就算生活能再來一遍
就算世界再回到從前
我知道我的選擇
也不會改變
是古鷹在臺上唱的那一首,寧珵钰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但是在CD裏聽不見古鷹彈的樂器的聲音,那個聲音只有古鷹彈的時候,寧珵钰能聽見。
古鷹往他手裏塞了一根煙,寧珵钰沒力氣抽,只是聞着煙草味道。
沒多久,古鷹又抽走了。
“嗯,戒煙。”古鷹說完,把房門打開一條縫,煙霧很快散去,外頭的涼氣也很快湧入,床鋪本就因兩個人大汗淋漓而濕濕黏黏的,風一吹就冷,古鷹出去一趟,把門關上,寧珵钰一個人待在房間裏,至此才開始思考,他和古鷹做了。
整個過程都讓他心跳加速,古鷹在床上很是游刃有餘,他好像很清楚寧珵钰需要什麽刺激,又能承受多大的刺激,把寧珵钰送上雲端又讓他乘雲霄飛車朝下俯沖。
失重、瘙癢、興奮、高潮。
唯獨沒有他最擔憂的恐懼、不安,沒有出現噩夢裏的面孔。
和任何一個普通人性 愛一樣,只不過多了一點情窦初開的緊張和羞澀。
他知道可能有酒精作用,但是他欣然接受了一切。如果沒有藥,他想他還是會做一樣的事情。從古鷹在臺上彈琴那一刻,寧珵钰就想要吻他。
寧珵钰想着想着,古鷹忽然推門而入,端了一碗粥,香噴噴的,寧珵钰翻了個身,古鷹用腳扒拉一把板凳,坐在了床邊,舀一勺飽滿晶瑩的粥,“來,張嘴。待會去醫院抽血檢查一下。”
寧珵钰點點頭,昨夜意識模糊之際,他隐隐約約明白自己被“意外”下藥了,不過,如果不是他喝了,而是那個女同學,他想都不敢想。
“我自己來……”寧珵钰一說話驚覺自己的喉嚨居然啞成這個樣子,閉上嘴,對這個情況有些不大高興,悶悶不樂喝下古鷹喂上來的粥。
“嗓子啞了,一會兒我給你煲點銀耳羹。”古鷹卻好像很開心,又喂了寧珵钰一口,粥的溫度剛剛好,配方還是和寧珵钰上次喝的一樣,八寶粥,紅豆有尾指指節那般大,軟綿綿的,入口即化。
喉嚨和身子恢複一些,寧珵钰就自己搶過碗,死活不讓喂了,古鷹樂呵呵坐在一旁,問了句:“怎麽樣?”
“挺好喝的。”寧珵钰甕聲甕氣回答,不想擡眼看他,大口大口扒着碗,勺子和碗底的陶瓷碰撞聲格外清晰。
“我說的不是這個。”古鷹兜着碗底,把碗挪了個方向,逼着寧珵钰看自己,“還一般嗎?”
問的是床上的技術。
“……你好煩啊。”寧珵钰憋一口氣,耳尖冒火,氣着氣着笑了出來,操着雲南音罵他一句不要臉,擡手擦擦嘴角,古鷹的視線就順着他的動作一并落在他紅潤的嘴唇上,他湊上去親了一口,把碗還給了寧珵钰。
藍色妖姬被放在了馬桶水箱裏,寧珵钰上廁所的時候,打開浴室門被迎面而來的九支繁茂玫瑰給吓到了,除了那九朵玫瑰,古鷹不知道從哪兒又弄來了藍色繡球,朵朵嬌嫩欲滴,擠滿了這水箱。
寧珵钰以前在網上看過別人會用水箱醒花,他也覺得很美,可他嫌麻煩,也從未養花,反而古鷹比他更有情調一般,寧珵钰愣愣看了好久,撥弄着花瓣,十分柔軟,昨夜的藍玫瑰已經開了一半。
寧珵钰洗好手,見古鷹在收拾卧房,他趴在門邊,小聲叫了一句,“古鷹。”
古鷹正鋪着新床單,踢開腳邊弄髒的被單,應了一聲。
“我昨晚想起來一件事。”寧珵钰說着,語氣頓了頓。
“說吧,啥事。”古鷹沒覺得會是什麽大事兒,又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髒衣物,抱懷裏,轉過身面向寧珵钰,寧珵钰滿臉笑意,眼睛彎彎,剛洗過臉,頭發絲兒還沾了水,眉毛睫毛也是根根分明,嘴唇像果凍。
古鷹又想湊上去咬一口,寧珵钰往後躲開了一小段距離,“你先等我說完。”
“你說。”
“我昨天晚上,和你……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給我遞過一張字條。”寧珵钰有點猶豫,他被下了藥,其實很多半夢半醒之際的夢魇都記不太清了,幾乎都是關于古鷹的一些畫面,摩托車上的、天臺夕陽下的、舞臺中的……還有一些學生時代遙遠的、埋在記憶深處的回憶,他曾經遺忘腦後的。
古鷹一聽,喉嚨滾了一下,點點頭,“嗯。”
“所以……那不是別人寫的,是你寫的嗎……我不确定。”
對視片刻,古鷹放下手裏的髒衣服,又給丢地上,轉而去床頭櫃裏翻找,找出一個透明的塑料盒,像是某種裝果脯蜜餞的盒子,生産日期和過期日期一并标在上頭,裏面黃澄澄的滿是條狀紙條,他遞給寧珵钰,“這個吧。”
寧珵钰打開盒子,随機抽了幾條紙條,并非舊的,紙條嶄新的很,包裝盒上的日期也是臨近的,但內容卻能帶他穿越時空,那是一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話:“你好好看”,然拙劣的字跡後跟着一張簡筆笑臉,但古鷹現在畫畫技術好了,随手一畫都是可愛的樣子。
看得寧珵钰眼皮跟着嗓子一起跳,渾身都發燙,明明藥效早過了,明明青春期也早過了,這遲來的荷爾蒙,讓他像早戀的小孩,收到對象的手工禮物一樣,激動得眼眶發麻發熱。
“都是一樣的內容。”古鷹幫他一張張抽出來,“本來想折星星,但是太費勁了,弄出來怪醜的,沒折騰,不過既然你問了,那我就給你看看。”
“想起來了嗎?”古鷹看着寧珵钰的眼睛,寧珵钰的眼睛裏裝了一汪淚水,他迷茫地點點頭,眼淚就掉了下來,古鷹慣不會哄人,但是哄寧珵钰總有一套,而且寧珵钰很好哄,親親他的臉就好,舔掉他的眼淚,珵钰就會躲進他懷裏不再流淚。
明明只是一盒無聊又簡單的紙條,寧珵钰卻哭得一塌糊塗。好像這對他來說是什麽奇珍異寶。
感動當然是有的,過去一段時間裏他總是不明白自己憑什麽會讓古鷹喜歡,現在他還是不明白,但是不明白也沒關系了,至少他足夠安心,世界上有一個人能千般百般地愛他。
寧珵钰覺得自己接受得很自私,但又很幸運。
他們的愛情能對等嗎?寧珵钰心知肚明自己做不到像古鷹那樣,那是十多年的感情,那是白月光是初戀情人,寧珵钰愛了古鷹多久?古鷹又愛了他多久?根本不可能對等。
可他的不安一掃而空。
不對等也沒關系,寧珵钰忽然明白過來,愛深愛淺都是愛,能接受一個人的愛,有時候比去愛一個人更難。
于寧珵钰而言便是如此,就算古鷹是他曾經最恐懼的同性戀,他也願意和他一起變成“同性戀”,同性戀又怎麽樣呢,噩夢會消失的,不幸可以遺忘,古鷹告訴過他,人要向前看。
作者有話說:
ps,如遇真實被下藥情況務必報警+去醫院。古鷹是沒反應過來只想着先回家休息哈,親親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