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漁村
第35章 漁村
次日一大早, 聞溪二人便被紫嬈強拽出門。
昨日她說要兩人幫忙拎東西,聞溪還以為只是說辭, 畢竟除了阿漁外,三人都是修士,身上的儲物袋又并非不能用,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
但她顯然低估了紫嬈的惡趣味。對方硬是仗着自己的修為逼着聞溪和烏玲玲親自用手提着買來的東西,還美其名曰用儲物袋沒有成親的氛圍感,阿漁是凡人,她們在阿漁家中成親自當遵循凡人的習俗。
聞溪雖不了解凡人的婚俗具體為何,但也明白對方這是強詞奪理,只是紫嬈身為長輩, 她也不好指責。加之對方性格一向如此,她很快便欣然接受了這事。
倒是烏玲玲不知內情,這幾日又時常被紫嬈以各種方式逗弄,全當這又是對方用來捉弄她的新招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差點就要當街表演一個大逆不道。
結果, 自然是被紫嬈無情鎮壓, 不情不願地變成拎包丫鬟。
若真只是拎點東西也算了, 偏紫嬈這人不知節奏,看見什麽都要瞧一眼,不管好的壞的、有沒有用都要買上一點。
買的多了, 聞溪和烏玲玲手裏懷裏幾乎全滿,路都看不清。前面一身輕松的紫嬈倒是拉着阿漁跑得飛快,一個不留神就将兩人甩開。
“等……”
聞溪剛想叫人, 誰知卻被烏玲玲打斷:“閉嘴。”
聞溪望了一眼紫嬈和阿漁消失的方向,轉頭看着烏玲玲疑惑道:“怎麽了?她們快不見了。”
“不見了就不見了呗。”烏玲玲說着手上一空, 東西全叫她扔進了儲物戒指裏,收完見聞溪還傻乎乎地抱着,忙催促她道,“冷愣着幹嘛?你也快點收起來啊!”
聞溪遲疑:“可是她們……”
“你笨不笨哪!”烏玲玲皺了皺鼻子,嘴中抱怨道,“她明顯就是故意捉弄人,現下人都跑了,你管她說的話幹什麽?快點收起來。”
道侶和岳母,不,婆婆的話聞溪自然是聽道侶的:“哦,好。”
烏玲玲不想做苦力,便也扯着聞溪在街上慢慢走着。
聞溪沒見過世面,頭一回來這種凡俗小鎮,街上攤販商鋪的擺得皆是一些凡人的小玩意兒,雖無靈氣,勝在新鮮。
她看得新奇,漸漸地也就忘了紫嬈和阿漁兩人,拉着烏玲玲逛得不亦樂乎。
路過一個首飾攤子,聞溪的目光被兩只鯉魚簪子吸引。
說來,初見紫嬈那日,對方那條紫色的魚尾雖因有所損傷,瞧着依然有種驚心動魄的瑰麗之感。
鈴兒也是鲛人,她也有尾巴嗎?是什麽顏色呢?應該也是紫色吧?
“看我幹嘛?”烏玲玲狐疑地看着對方問。
聞溪溫柔地笑笑,抓起那一對鯉魚簪子,輕輕按着她的肩膀,“別動。”
烏玲玲更加疑惑:“?”
聞溪沒說話,擡手輕巧地将木簪插進她的發髻裏,插好後才道:“好看。”
“什麽東西?”烏玲玲擡手想摸。
聞溪以為她要把簪子拔下來,忙按住她的手,把另一只簪子塞進她的手裏:“鈴兒,你也幫我戴好不好?”
她近日研讀了一枚新的玉簡,裏面說求人的時候語氣要軟,表情要可憐一些,聞溪背着人練了多次,今朝終于派上用場。
聞溪長相原就有種清冷的破碎感,眼尾下垂時那種脆弱感尤為明顯。抛開她平日的耿直行徑,這番故意做出來的示弱表情确然很能打動人心。
烏玲玲微微愣神,反應過來時,手已經握着簪着到了半空中。
她手指頓了頓,終是沒有收回,而是遂着對方的意,幫聞溪把簪子插好。一邊動作,一邊小聲質問道:“是不是紫嬈教你的?”
聞溪沉默,心中有些糾結。
方才對方的表情變化她全收進眼裏,只覺得這枚玉簡上所教十分實用,若說了實話對方保不齊又要收繳,到時候她一定不舍得拒絕。可她心中又想把玉簡留下,至少等她将玉簡內容複刻過後再行上交。
這般一糾結烏玲玲反是以為她默認了,心中頓時更氣:“以後不許單獨跟她待在一起。”
枉費自己全方位死守,親娘倒好,淨給她添亂——坑女。
聞溪聞言松了口氣,瞧着烏玲玲頭上的小魚,想到自己頭上也有個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歡喜。
攤販主人慣會察言觀色,逮着兩人就是一通誇,誇完嘴角堆着笑道:“兩位小姐誠惠,一共四十文。請問哪位小姐給錢?”
“錢?”
聞溪臉上乍然現出裂痕,轉頭看烏玲玲。
烏玲玲揚了揚眉,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我也沒有。”
即便有也沒有,畢竟看對方陷入窘境也是一種樂趣。
聞溪見狀面色一片肅然。
早上阿漁拿着自己平日積攢的珍珠出去換錢時,她只遠遠地看着,壓根沒想過這一茬,誰想到現下竟面臨這般尴尬的局面。
老板起先見兩人穿着不俗,這才熱情相待,此時見到聞溪沉默的模樣,心裏頓有所悟,不過面上仍是客氣道:“那不知兩位小姐府上何處,可有随從,現在遣人去取也可。”
“沒有。”聞溪搖頭,至于說阿漁和紫嬈,她并不願為此一件小事打擾她們。
“那您二位是想賴賬?”老板臉色一變。
旁邊四五個攤老板跟着一撸袖子,露出胳膊上結實的腱子肉。
“呃,不是。”聞溪連忙澄清。
雖說這幾人加在一處也不足為懼,但修士修行講究因果,銀貨兩訖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她想了想,取出一塊下品靈石問:“我沒有錢,這個可行?”
老板連同旁邊四五人見到她手中的東西頓時眼睛都瞪直了。
此地雖地處偏僻,但城中亦有幾個煉氣修士,逢上一段日子還有宗門來城中招收弟子,因而城中人對于仙人一事并不陌生。
這小攤主更是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聞溪拿出來的正是修士才能使用的靈石。就這麽一塊,若拿到當鋪或其他地方去,至少可換百兩銀錢。
不過現下他反而不敢要了,忙跪地低頭認錯:“不,不……小人知錯了,請仙人饒小人一命。這簪子,不,這小攤上的東西,兩位仙人有想看見的盡管拿走。”
另外四五人也紛紛表示:“對對,二位仙人有看中的盡管拿走便是,不收錢。”
也是他們幾人沒看見先時聞溪和烏玲玲憑空儲物的事,否則也不會不自量力想着以武力威脅對方,現下反而得罪兩位仙人。
聞溪見狀瞥了一眼旁邊事不關己的烏玲玲,無奈地拂手托起地上幾人:“無需如此,你只需回答這個可能抵四十文?”
“能的,能的。”老板忙不疊應道。
“能就行了。”聞溪說完把手中靈石往攤子上一甩,随後便拉着烏玲玲走了。
直到看不見那幾人,她方才慢下腳步。
想到方才窘狀,聞溪甚是不解:“他們為何如此?”
本是銀貨兩訖,天經地義的事,怎的那幾人竟不願收錢?
“自然是因為你的‘仙人’身份。”烏玲玲瞧她眼中懵懂,開口解釋道,“你難道就不曾之前把那些東西收緊儲物空間後,旁邊那些注視你的眼神?”
“我并非仙人。”
聞溪一邊反駁一邊仔細回想了一番當時情景,确實記起那些人在發現見到兩人收束包裹後,臉上似乎隐隐透着敬畏及懼怕之意。
這般,她就更不懂了。
先時她在青羽城亦見過不少凡人,但那些人明明表現得很正常。
烏玲玲看着她純潔無垢的眼睛,已經臉上露出的疑惑,口中槽道:“行吧,就知道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弟子傻得緊,你就更是個中翹楚了。”
聞溪皺眉:“鈴兒,你……”
她覺得對方好像在罵她。
“我什麽?”烏玲玲翻了個白眼,拍了拍她的頭道,“傻蛋,你以為修士為何修行?不就是是求大道,求長生、求身份、求地位嗎?若非如此,也不會有弱肉強食一說。”
“反正修為高的欺負修為低的,修為低的就欺壓修為更低的人。如城中這些個修士,最高不過煉氣八層,他們能欺壓的不就是這些凡人了。你當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般正直,願意恪守規矩道義。”
“至于天道因果,不說他們夠不到這個層次,就說人人都在意這些的話,也就不會有所謂的魔修了?”
烏玲玲說着噎了聲,頓了片刻方長舒一口氣道:“好了,這只是一段記憶而已,無需過分在意。時辰不早了,去找她們吧。”
聞溪觀她臉上神情,心知她是又想到自身,沉思片刻方握住她的手說出那句昨夜苦思許久的話道:“你若在意,我便替你擔。”
烏玲玲心中一動,剛想說不。
聞溪緊跟又道:“鈴兒,伯母已答應我同你的婚事,日後你我二人一體,休戚與共。”
“你說什麽?”烏玲玲驚聲問道,“什麽婚事?”
聞溪自知失言,忙開口補救道:“我是說伯母覺得我二人般配,同我說了鲛人族的規矩,我心中樂意嫁于你……”
“呵!”烏玲玲才不信她。
聞溪這人是會腦補,但無風不起浪,若說其中沒有紫嬈的手筆,誰信?
她現在與自己什麽關系,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罷了,憑什麽管她?
烏玲玲憤憤地扯着聞溪預備去找對方算賬。
縣城并不大,先時二人不過是不用心,此時只消用神識一尋,很快就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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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聞溪和烏玲玲這兩個苦力,紫嬈并沒有克制自己的購物欲望。當然,她還是秉持自己的觀點,堅持不用法術,而是嚴格按照凡人的手段,花錢租了一輛牛車幫忙拉運貨物。
聞溪和烏玲玲到時東西幾乎已經堆滿大半個車,買的那些東西一半是成親用的用品,另一半卻是零零碎碎的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中甚至還有小孩子才玩的木馬、木雕小動物一類的東西。
烏玲玲卻沒關注這個,徑直走到紫嬈面前質問道:“你跟她瞎說什麽了?怎的自己有阿漁不夠你操心,我同她的事什麽時候要你管了。”
紫嬈無辜地眨眨眼:“我說什麽了?”
聞溪歉疚道:“我不小心說漏嘴,同鈴兒說了樂意嫁到鲛人族的事。”
紫嬈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典型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過即便再氣惱,此刻還是先安撫人為好。
她眼珠子轉了轉,随後笑嘻嘻地往烏玲玲嘴裏塞了一顆糖:“來,吃顆糖,別生氣了,小孩子生氣了就不好看了。”
“誰是小孩子?”烏玲玲賭氣地甩開她的手,“我字跟你說正事。”
“自然是你呀。”紫嬈仍是笑,“我們鲛人一族100歲才成年,你現在不就是個小娃娃嗎?擱族裏你還躺珊瑚叢裏玩呢!我們同為族親,相貌又這般相似,說是一聲長輩也不為過吧。”
烏玲玲咬牙:“我是半妖,按人族的年紀算,早已成年了。”
卻是沒反對那句長輩。
紫嬈也故作不知,繼續道:“即是長輩,操心操心你的婚事怎麽了。聞溪這孩子多好呀,長得好,性格好,又适合你,關鍵還對你死心塌地,錯過了再到哪裏去找這麽一個冤……好的人呢。”
旁邊聞溪聞言心中感動不已,她竟不知,原來自己在對方心中評價如此之高。
“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鈴兒的。”
紫嬈滿意地點點頭,一邊沖烏玲玲眨了眨眼:“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烏玲玲聞言眉心微凝,看看她,再看看無知無覺的聞溪,怎麽看怎麽覺得對方的态度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