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漁村
第34章 漁村
都說魔修沒節操, 但比起烏玲玲這個從魔修窩裏長大的人,紫嬈的下限絕對要低的多。
見面第一天, 烏玲玲以為她頂多瞧聞溪生得貌美,調戲兩句,知道對方有道侶後應該就會消停。
然後,紫嬈果然轉頭将調戲對象換成了阿漁。
再之後,當紫嬈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烏玲玲實在很想來個大義滅親。
她一再地告訴自己,這終歸是給予她生命的人,自己得理解和接受,哪怕是為了秘境線索也得忍一忍。
然而, 紫嬈氣人的本事實在太厲害,即便烏玲玲再三告誡自己,最終還是忍不住被氣得拂袖而去。
見烏玲玲走了,聞溪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反而轉頭看了看坐在原地笑得歡快的紫嬈, 眼中露出不解:“為什麽?”
烏玲玲當局者迷, 看不清, 但她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很容易就能發現紫嬈分明是故意而為。
紫嬈睨她一眼, 嘴角俏皮地勾了勾:“你看她生氣的小模樣多可愛啊?要是能哭一哭就更好玩了,哎呀,小鈴兒長這麽可愛, 小時候一定是個小哭包吧,哭唧唧的小模樣一定比現在還要可愛……”
“鈴兒不是玩具。”
聞溪打斷她的遐想,她理解不來對方的興奮, 而且她也不樂意別人為了自己的喜好為難她的道侶,即便這個別人是她道侶的親生母親。
“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沒說你的小情人是玩具,這麽護着幹什麽?”紫嬈撇撇嘴,不高興地抱怨了一句。
聞溪糾正她:“是道侶,不是情人?”
紫嬈挑眉,挑剔道:“道侶?見父母了嗎?結契了嗎?”
聞溪看了她一眼,點頭道:“鈴兒父母已然知道我們的關系。”
“呵呵。”紫嬈聞言假笑兩聲,忽然出手揪住聞溪的臉,“小家夥,你說的這個家長不會是我吧?”
聞溪一個金丹自是快不過化神的速度,只能驚訝地看着對方咽了口口水:“前輩怎知……”
紫嬈手勁極大,生生在她臉上掐出兩道紅印才松開:“你猜?”
聞溪顧不得臉上的痛,心中愕然:“你記得……”
“噓。”紫嬈點頭笑笑,低聲道,“不該說的可不能說喲,你也不忍心拒絕一個已死之人的卑微請求吧。”
果真如此。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存于過去的記憶中的一道影子,更沒有失去記憶,相反,她早就認出烏玲玲的身份,卻一直故作不知。
聞溪:“……”
至于對方說的話,反正她是聽出半點卑微,只有明晃晃的威脅。
好在,聽對方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對她與鈴兒的事,聞溪心下大定,張口就喊:“謝謝岳母成全。”
“滾,咳,咳咳……”紫嬈腳下一滑,差點沒被她這一聲‘岳母’嗆死,緩了緩,等氣喘勻了她才繼續道,“我們鲛人一族只入贅,啊呸,不是,只娶妻,不外嫁。”
“好。”聞溪一口答應。
“……”紫嬈無語一瞬,随即立即道,“這可是你說的,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既然要做我們家的人,第一條規矩就是聽話,你小情人叫你往東你可絕對不能往西,答應不?”
“那不行。”聞溪拒絕。
“為什麽?”紫嬈不滿。
聞溪道:“鈴兒要我放棄她,我不能聽。”
“行行行。”紫嬈擺擺手,“算了,這個以後再說。我去接阿漁了,你也去找你小情人吧,真氣過頭我也心疼的。”
“好,娘您慢走。”
紫嬈猛然回頭,兇狠地瞪着她:“不許再這麽叫,更不許暴露我的身份。我還想陪陪他們。”
最後那句近乎呓語,但修士的耳力何等靈敏,聞溪自是聽得清楚。她看着對方灑脫的背影,一時心緒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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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溪心情複雜地找到烏玲玲,對方正坐在岸邊看着遠處發呆。
聞溪在她旁邊坐下,順着她的目光可以看到遠處的漁民,以及一身紫衣獵獵的紫嬈,對方此刻正圍在阿漁旁邊說些什麽。
視線收回到身邊的人臉上,聞溪從她眼裏看出了落寞和羨慕:“鈴兒……”
“怎麽了?”烏玲玲轉頭粲然一笑,看着聞溪面上的擔憂安慰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嗯。”聞溪小心翼翼道,“前輩……她只是同你開玩笑,你別生氣了。”
烏玲玲撩了撩耳邊的發絲緩緩道:“我知道。而且我也沒生氣,就是覺得她跟我想象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難過。
大概每個孩子對于母親都有一種天生的愛意與渴望吧。烏玲玲還沒破殼就時常聽到一個聲音溫柔地呼喚她的名字,及至在冰冷黑暗的地宮裏蘇醒,一點點長大,成為魔音宗的聖女,她始終不曾忘記那份朦胧的溫暖。
因此,她才會違背父親的命令私下調查,不顧一切地跋涉而來,不僅是為自己,同時也是基于對對方的信賴。那樣渴望的一個人,可惜……
“前輩性格确實頗為活潑。”聞溪試圖替紫嬈說兩句好話,“同鈴兒一樣,漂亮大方,行事爽朗、不拘小節……”
“別。”烏玲玲聳了聳鼻頭,“我可沒她那麽不要臉,你看看,又在占阿漁的便宜。而且這才幾天啊,就把人哄到手了。”
聞溪聞言微怔,順着她的目光掃過去,正好看見紫嬈正按着阿漁的頭輕輕地吻着。
“她們?”她頓了頓,“伯母跟阿漁,你爹……伯母她變心了嗎?那阿漁?
聞溪對待感情認真,她之前又對烏玲玲和紫嬈的關系先入為主,因此即便對方嘴上說喜歡她,她也只當對方在開玩笑。而阿漁,她也只以為兩人是朋友,完全沒往那方面想,現下突然得知真相,心情愈加複雜起來。
“不知道。”幾百年的事烏玲玲哪裏了解,不過,“但烏王……烏老頭,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覺得以我娘的性格,應當不會喜歡上一個囚禁她,甚至死後還要将她的屍骨利用徹底的人。”
烏玲玲說的輕描淡寫,聞溪卻是聽得心驚膽戰。若兩人關系當真這般惡劣,那夾在其中的烏玲玲又該如何難過。
“那你呢?”聞溪問。
“我?”烏玲玲挑眉,想到那個将她造出來的父親,嘴角露出譏笑,“我對他有用,所以他不會虐待我,相反還會對我很好,我要什麽給什麽,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是這樣。”聞溪不贊同地搖搖頭,“鈴兒,你難過了。”
“我難過?”烏玲玲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所以你這是在心疼我?”
聞溪口唇輕輕開合,坦誠道,“對,我心疼。”
“你心疼我?哈哈哈哈哈……”烏玲玲聞言捂着肚子大笑起來。
對方笑得莫名其妙,聞溪呆愣地扶了扶她的胳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鈴兒,你怎麽了?”
烏玲玲笑了半晌,直到眼角浸出淚花才停下,她擡頭問聞溪:“你知道他為什麽抓我娘嗎?”
聞溪确實不知道,但她直覺對方情緒不對,想叫她別說了,可烏玲玲卻不願意。
“是為了我,為了我。”烏玲玲臉上笑容消失,嗓子嘶啞道,“為了我,他生生将我娘的心挖了出來。為了我,即便死後,我娘的屍骨仍不得安息,還要被他利用。都是因為我,你知道嗎?”
這些秘密烏玲玲一個人承擔得太久、太累,或許是見到紫嬈給她帶來的刺激過大,或許是她對聞溪的信賴遠超自己所知,她不自覺地就放縱自己說了出來。
“不止我娘,你知道青羽城的那些人為什麽被抓嗎?”烏玲玲盯着對方一字一句痛聲道,“也是因為我。青羽城的那個血池你看到了,你知道我是靠什麽長大的嗎?就是那些血池裏的東西。整整三百年,我被他用那血氣澆灌了整整三百年。”
“你不是會算嗎?難道就沒看到我身上背負的那些因果?既然看到了,你就不應該心疼我,而是同情那些死去的人。”
每多說一個字,她的心便跟着攥緊一分。
若她是一個純正的魔修,或許眼都不會眨一下,偏偏她學會了識別善惡。自此,那些沉重的負擔與愧疚便化作了她心上的一道枷鎖。
這一刻,聞溪也在反思自己。以往她以尊重為借口,很少主動詢問對方的事,但這樣做真的對嗎?不了解,又怎麽能夠真正地愛她。
她輕柔地抹去對方臉上的淚水,即便難過至此,她的神情依然倔強而倨傲。
“可是這些都不是你的錯。”聞溪語氣溫柔,“無論是你娘,還是那些死去的人都并非你之故,你無需擔責。”
善惡因果,并非只是說說而已,有人自作聰明,自以為可以蒙蔽天機,殊不知天道自有計較。
聞溪碰了碰她的眼睛:“而我心疼你,也并非為其他,只因我喜歡你。”
聞溪又摸了摸她的臉頰:“對不起,以前我沒做好,沒能及時了解你的難過和痛苦,以後不會了。”
聞溪的身上有着最熾熱的溫度和最幹淨的歡喜。
這些都是令人向往與沉湎的東西,勾引着人用力将她握緊。
烏玲玲很艱難才将自己心頭的渴望壓下,她冷臉道:“聞溪,你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我能看見,”聞溪搖頭,用手指指着她的心口道,“你這裏,是白色的。”
“白色……”烏玲玲低頭看了看心髒的位置,眼中布滿震驚,“不可能,我身上……”
“你身上纏着黑色的因果。”聞溪幫她補充完,眼神溫柔而沉靜,“但你的心卻是白色的,這并不沖突。我說過,那些都不是你的錯,天道是公允的,不是你的錯便不會由你擔責。”
即便需要對方承擔,她也會幫對方化解的。
烏玲玲喏喏地張了張嘴,面上失神,随即收攏面上表情道:“便是如你所說又如何,她們終歸是因我而死。”
說來說去,這事是出于她的心結,非一時半刻能想通。
聞溪也知道這個道理,想了想幹脆轉移話題道:“所以你先前在秘境外,便是因着這個原因才不要我了嗎?”
哈?
烏玲玲驚了,她們讨論的是這個嗎,為什麽就突然偏到了這個問題上來了。
“我明白了。”聞溪又是一臉我都懂,你不用再說的表情,“鈴兒,我說過,無論你什麽樣子我的心意都不會變,所以你也不要為此而自卑。”
烏玲玲:“……”
她用得着自卑?
烏玲玲簡直無語至極,不過被聞溪這麽一打岔,她也顧不上自憐自怨了,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重新說起正事來。
“算了,現在先不管這個,我突然想到,我娘被烏老頭抓回去差不多也就是現在這個時間段,先前我一直沒找到離開的線索,現下我倒是有了點頭緒。但凡此類秘境形成,大多是因為執念或怨氣而成。”
“我娘被抓到魔音宗關了一百年多年,死後只有神魂逃走,先前送我們過來的那只白鯊說他是五百年前見到多哦我娘,想來應該是她的神魂,這秘境也當是她布下。她一生的悲劇便是從遇到那王八蛋開始,若她有執念,許也是因着這個。若是這樣的話,我想我們要做的或許就是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聞溪因知道的比她多一點,心中也有不同的猜測,但因着紫嬈的威脅,她不好直接說出來,只能旁敲側擊道:“也不全然,或許伯母對于這件事的怨憤并沒有想象的深呢?而且你不是說過,你的身體裏有你娘的心髒嗎。你可以感受一下,她想要的是什麽?”
烏玲玲聞言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方才她離開後,這人似乎隔了好久才追來。
聞溪面色不變:“師父教我,遇到不确定的事,就問自己的心。所以,鈴兒你也可以問問自己的心。”
聞溪只是點到為止,紫嬈既不願意明說,想必自有其道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剝奪她們相處的機會。
“好。”烏玲玲低頭若有所思。
聞溪陪她在岸邊吹了半日海風,到日頭西斜時兩人才回阿漁家。
兩人到家時,紫嬈正拿了一袋珍珠出來向阿漁獻殷勤。
還未走近,聞溪便能感受到其中的磅礴靈力。想到紫嬈的身份,再瞧了眼她微紅的眼眶,聞溪頓時明了,所以這是專門哭了一回。
不過說起這個,聞溪忽然想到烏玲玲也在她面前哭過幾回,卻不曾泣淚成珠。是因她是半妖之體還是其他原因?
聞溪心下擔憂。
“你想要?”紫嬈瞧見她的眼神,立即把袋子往回一收,“這可不行,這可是我和阿漁成親要用的花費,不能給你,你喜歡的話找你小情人要去。”
“鈴兒她不行。”
“成什麽親?”
兩人同時開口。
“沒事,等段日子就可以了。”紫嬈先看了烏玲玲一眼回答聞溪的問題,然後才解釋道,“我已經同阿漁商量好,這月十五成親,明日進城買東西。你們兩也不能偷懶,明天跟着一起去拎東西。還有修整院子,布置新房這些事也別想逃啊。對了,還得請人辦酒席……”
紫嬈喋喋不休了一大通,剛回來的聞溪和烏玲玲頓時擺出一模一樣的震驚臉。
烏玲玲無言以對,合着她剛剛傷心半天,人家已經歡歡喜喜地把成親的流程都規劃好了。
聞溪羨慕地偷瞄了兩眼身旁的人,她也想成親。
“鈴兒,我們……”
“閉嘴。”烏玲玲看了她一眼,強硬道,“你什麽都沒想。”
“哦。”聞溪委屈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