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羽城
第25章 青羽城
城主府。
一只火紅色的妖鳥從天空俯沖而下, 落到後院的荷塘邊。仔細看,那妖鳥口中還叼着一個白衣女子。
在妖鳥身後, 先前在祭臺上主持祭祀典禮的男子也停在池塘邊上,随後拿出一枚圓扣緊緊握在手裏,順手拎起被妖鳥帶回來的女子踏入池塘之中,那妖鳥則重新飛上雲端。
穿過外面的禁制,兩人直接進入池塘底下的洞府之中。
洞府門口,一只大蟾蜍見有人來,掃了一眼,認出玉扣上的氣息,往旁邊退開一點讓兩人進去。
洞府的主人大約是個極将就的人, 一路穿行進去大約走了十餘個石室,每個石室內都用不同顏色的貝殼和石頭認真做了裝飾。
只是現下,這些裝飾卻無人欣賞。更引人注目的反而是石室內的的木質牢籠,以及裏面關着的人。
每間石室裏大約擺了七八個籠子,這些籠子裏大多都有人, 僅有零星一兩個空着。而這些人的修為, 從外往裏, 越往後走, 幾乎籠子裏關着的人修為就越高。
但無一例外的是,無論修為高低,這些人的身上的氣息都極為微弱, 好似随時便會徹底消失一般。
聞溪閉着眼,僅能分出一點神識偷偷觀察周圍的環境。
大約走到第十個石室,她忽然在牢籠裏看到一個穿着一元宗弟子服的男修。
再下一個石室, 又有三個一元宗弟子和一個丹門女弟子,應該就是簡月衫說的那個師妹。此刻對方正虛軟地趴在地上, 人事不知。
再到後面,便是一些築基後期的修士。
一連穿過十八個石室,拎着聞溪的男人終于停下腳步。
怕被發現,聞溪不敢再使用神識,只用人體的感官去辨識目前的情況。鼻腔裏有濃濃的血腥味湧進來,方才進入後面幾個石室外她就已經聞到了血的味道,到了這裏,那味道濃郁地幾乎令人作嘔。忍着不适沒有發作,聞溪凝耳細聽室內的動靜。
“主人。”
洞府內響起另一個不悅的聲音:“怎麽用了這麽久?”
“屬下……”
“你……”
被稱作主人的人似乎發現不對。
聞溪察覺到危險,立即睜開眼,反應迅捷地翻身躲開對方,同時喚出體內靈劍,倏然襲向對方。
與此同時,聞溪終于看清對方的模樣。先前聽聲音,這人的聲線給人一種雌雄莫辯之感,現下看身形像是個男人。之所以說像,實在是因為他的臉上長滿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瞧着恐怖又滲人,聞溪的确很難通過這樣一張臉辨認出對方的性別。
果然很醜,聞溪放心了。
她持劍站在門邊看着男人,男人亦盯着她,忽而餘光掃向旁邊的跪着的人一眼。
“無用的東西。”
随着男人的話音落下,地下跪着的人忽然跌進中央的血池之中,不到片刻便連骨頭也溶成了血水。
處理完屬下,男人再度看向聞溪,口中發出桀桀的怪笑:“自己送上門來也好。”
他這一笑那張恐怖的臉也跟着動了起來。
聞溪眉頭緊鎖。
這已然不是醜的問題,而是傷眼。
必須在鈴兒回來前将對方解決掉,否則萬一對方吃不下飯可如何是好。
“啧啧,大門派的手筆果然不俗,尋常難遇的至陽之體,今日竟一下就遇見了兩個,待我吸收了你這一身精血……”
聞溪手腕輕轉,送出自己的劍,刺破對方喋喋不休的話語。
這一年時間裏,她所做之事可不只是鞏固修為,還有對自身劍道以及劍招的參悟。
她得到的九天星宿劍書乃是以二十八方星宿為引,借星宿之力施己之劍,所行之道仍是外物之力。星宿九劍,聞溪一共花了半月時間參悟,并将其融會貫通,然而,在參悟之後,聞溪卻發現即便這樣的劍招已足夠精妙,卻依然不是她理想中的道。
此後,她又花了三月時間入劍池錘煉。
那三個月裏,聞溪沒有做別的,只将自己從前看過的劍招劍訣逐一複刻一遍,一遍遍地思悟。舞到最後,聞溪看着劍池之中前輩留下的體悟,忽然驚覺——既然這世上的劍訣不适合她,她為何不能自創劍式。
上古大能初生之初,世間原就沒有功法劍訣,不過都是自行感悟創新,漸漸發展成體系。可到如今的修真界,修士所修所悟卻幾乎都是前人之道,傳承功法變得彌足珍貴,卻忘記自身創新之道。
悟通這一點後,聞溪心境頓時一片澄明。
她的劍道,非以外物之力,她的道便是自身,在她手下,周天星辰皆為奴仆,星辰起滅運轉皆在她一念之間。
于是,聞溪揮出她的第一劍,自此,劍壁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劍痕與劍意殘留。
一式起微塵。
宇宙辰星誕于塵埃,無數微粒在時光的洪河裏運轉,經歷漫長的孤獨,終于彙聚到一起,凝聚星河萬裏——這便是聞溪的第一劍。
一劍既出,萬千塵埃随之湧動,随着劍意在空中旋轉凝結,最終去往它該去的地方。
悟出這第一式後,聞溪還是頭一回施展。
現下,眼前的男人将成為她第一塊試煉石。
面對聞溪的洶湧劍意,男人的面色微動,卻依然不見慌張。只見他取出一支半臂長的骨笛,放在耳邊輕輕奏響。
音波與劍意相撞,僵持半晌後,終是男人略勝半籌。然而,男人臉上卻并無得色,反而變得謹慎起來。
這骨笛原是取自大乘妖修身上妖骨所制而成,且這妖修還是生來便能操控音波的鲛人,制成骨笛更有加成之力。
先前祭臺上的男人拿出的那一小支白笛亦是由同一個妖修的骨頭制成,不過那只是一截指骨,男人修為又低,所發揮的威力自然也不值一提。
而他手上的這支骨笛卻是由那妖修的肋骨制成,等級威力皆非一般。先時他不過金丹初期修為便能控制金丹巅峰的修士,如今他修為進階,骨笛所發揮的威力自然愈大,便連元嬰修士也可一戰。
如今面前這人半點不受影響不說,還幾乎與聞溪打成平手,叫他如何甘心。
男人心中警惕,卻不知聞溪如今會這般輕松實則并非她自己的功勞,而是烏玲玲。
先時烏玲玲與對方交過手,自然對他手中法器也有了解,昨夜便順道與聞溪連了一道同心咒。有這道同心咒在,那骨笛的魅惑效果便會減半,剩下一半的力度,在聞溪堅定的心智面前約等于無。
沒有外力影響,聞溪一心磨練自己的劍招,吸取到之前的不足後,聞溪立即揮出第二劍,第三劍……
一次比一次出招快,也一次比一次完美,自覺差不多的時候,聞溪當即不再拖延,準備結束戰鬥。
男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察覺到自己确實敵不過聞溪後,他立即跑向更裏面的一個石室。
聞溪追上去,方才進去,忽地從旁側襲來一個人。聞溪剛想揮劍,卻發現攻擊她的不是旁人,正是簡月衫。
對方的模樣分明是被控制了心智,聞溪不願傷人,打起來未免有些束手束腳。
一邊躲避對方攻擊的同時,聞溪一邊尋找那邪修的身影。
方才在外室她見到一個大血池,進來後竟發現這裏面還有一個小血池,而她師弟季昀此刻正被那邪修抓在池邊放血。
修士一身精血相當于半條命,若真容對方放下去她師弟這命也該沒了。
正當聞溪為難時,烏玲玲及時趕到。
聞溪不想叫對方看到男人的那張醜臉,放心地将後背留給對方,自己則飛身到血池邊救人。
不過片刻的功夫,季昀身上的血已被那邪修吸了小半,臉色霎時蒼白似紙。與之相對的則是那邪修,身上氣息節節攀升。
見聞溪追過來,男人複又拿出那支骨笛。随着對方修為增加,烏玲玲在她身上施加的同心咒功效也有限,聞溪不由晃了晃神。
就是這一剎,男人忽然彈出一滴血飛向聞溪眉心。
“小心。”
烏玲玲一巴掌拍暈簡月衫,察覺到聞溪的異狀,方想救人,卻見那滴血還未到聞溪跟前已然燒成了飛灰。
還好。
烏玲玲見對方能應對,也不準備插手,由她自行解決。
比起先前遇到的雙齊水,這人的攻擊方式和手段實在過于貧瘠,若非有骨笛威力加持,聞溪甚至都不屑于拿他磨自己的劍招。
即便如今進階,也不過爾爾,她很快就克服笛聲帶來的影響,迅速将人解決,并秉持一貫的風格,迅速把人燒了個幹淨。
烏玲玲走過來撿起落在血池裏的骨笛,眼神略有些複雜,沉默了半晌方擡頭問聞溪:“之前那節小骨呢?”
“在我這。”
聞溪取出來遞給她,先時她便是用烏玲玲教的辦法,利用這東西控制男人帶她進來。
烏玲玲接過來,也沒解釋什麽,拎起地上的季昀往外走:“走吧,去外面看看。”
聞溪糾結地看着對方的動作,十分想一巴掌将季昀從手裏拍開,最終還是憑借着那一份淺薄的師姐弟情誼遏制住內心的沖動,不高興地拎起屋裏另一個人跟着對方去了外面。
等聞溪出去後,看見烏玲玲正蹲在大血池邊上。
“這裏都是外面那些人的血。”烏玲玲道。
想到對方之前吸了季昀精血後修為攀升的情況,聞溪猜測道:“用來修煉?”
“是,也不是。”烏玲玲搖搖頭,手伸進池子裏掬了一捧血水,“其實這血池裏最寶貴的不是這些血,而是……”
聞溪看着她指縫間留下的血跡,心裏有些不舒服,徑自撕下一塊衣擺仔細替她擦幹淨。
“是什麽?”
烏玲玲自嘲一笑,沒有回答,只道:“是什麽不重要,反正不是好東西,你燒了吧。”
聞溪覺得對方此刻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具體是哪裏奇怪她也說不出,只能隐約通過兩人之間的同心咒上察覺出她此刻心情似乎不大好。
至于為什麽不好,她覺得大約是與對方不想說的秘密有關。
道侶之間應當互相尊重,聞溪忍着探究的沖動,沒有追問為什麽,只采用了最原始的安慰方式。
“你心情不好,誰惹你生氣了?我幫你報仇。”
烏玲玲聽着她笨拙的、孩子氣的安慰,嘴角輕輕一勾道:“一個大壞蛋。”
“那……”
“你打不過他。”烏玲玲說,“我也打不過。”
聞溪沉默片刻,随後認真道:“我會努力修煉。”
即便現在打不過,以後一定可以。
“好。”
明知道該早點走的,但烏玲玲有點舍不得聞溪那張臉,磨蹭着跟對方多說了幾句。
“門口那只蟾蜍應該是洞府的原主人,能力特殊,這洞府就是因為它的特殊能力才能隐藏得這般好。你若喜歡就把它收了,日後同你或許有用。”
“石室裏那些人損了精血,回去好好養上一段時日,找點天才地寶補一補,日後修行當無大礙。”
“夢蘭我聞雪就在洞府外,你出去就能見到她們了。還有城裏淋了雨的那些人,那雨水其實就是那邪修制作的一種特殊藥物,可以用來控制人。我記得你先前收集了雨水,可以拿回去找人研究研究,找找解決辦法……”
烏玲玲的語氣讓聞溪想到上次秘境分別時,對方也是同她這樣交代事宜的。頓時全面提高警惕,眼睛牢牢盯着對方,絕不能再讓人從她眼前溜走。
說得差不多,烏玲玲身形忽而一動,預備去抓方才被她扔在旁邊的季昀,誰知最後真正抓住的人卻是聞溪。
“你果然又想跑。”
聞溪雙手箍住對方的腰,想了想覺得不大保險,腿腳也一道用上,使勁纏在對方身上。
烏玲玲瞧着幾乎挂到自己身上的人,心裏的複雜再一次升至一個新的頂點:“你這是跟誰學的?”
聞溪生氣:“還想帶季昀跑。”
烏玲玲勸她:“你先放開。”
聞溪憤怒:“他有什麽好的?”
“沒有,你先放開我。”
烏玲玲想扒開她,奈何聞溪就跟長在她身上似的,怎麽扒都扒不開。
僵持半晌,烏玲玲無奈地威脅道:“你再不放開我就将你一道擄走了。”
“好。”聞溪答應地飛快,随後拿出兩個玉瓶并一塊任務玉簡一起扔給臉色慘白的季昀,“她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季昀點頭。
聞溪立即又道:“那剩下的事便交給你了,任務玉簡替我交給任務堂長老,獎勵劃給你一半。”
季昀:“……”
他還是傷號。
聞溪交代完後轉頭催烏玲玲:“我們走吧。”
烏玲玲與她對視半晌,最後說服自己,她只是迫于無奈才帶着對方的,大不了下回再跑,絕不是因為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