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秘境
第6章 秘境
郗夢睨了眼那條躺地上裝死的小東西,忍着翻白眼的沖動。
眼波微轉,将對方的話打碎重新解讀:“你這是在擔心我?”
大約因着郗夢是水靈根的緣故,即便在沙漠中行了好幾日,身上也不見疲态,仍是水靈靈的樣子。尤其是那雙眼睛,永遠充盈着潤潔的光華,流轉間攝人心魄。
同行的一路,這雙眼睛時不時就要看着聞溪眨兩下,按理她早應該習以為常才是。事實上卻完全相反,看得越多,聞溪越有種深陷進去的錯覺。
無論是她的眼睛,還是郗夢這個人,都帶着奇異的魔力,聞溪避開她的眼神。
“算是。”
郗夢聞言唇角輕抿,俯身拾起地上的綠色小蛇,沖着對方俏皮地眨眨眼:“如此,我便不能辜負聞溪的一番好意了。”
聞溪眸光沉靜:“嗯。”
郗夢将捧着碧色小蛇的掌心在聞溪面前攤開:“既然是你送我的禮物,那你就給她起個名字吧。”
她的話既霸道,又帶着一股嬌俏的溫軟,讓人很難拒絕。
聞溪低頭瞧了瞧那白玉與碧色交相輝映的風華,實在很難将“聞湖”這個名字說出口,半晌才吐出一個雅致點的名字:“沉碧。”
“沉碧好,很配它。”郗夢歡喜道。
“你喜歡就好。”
聞溪嘴角悄悄向上彎了彎,淺淡的弧度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
“你……”
郗夢此刻的心情有點像從前在風雨中苦守十八日,最後終于見到那株銀蕊淨玉蓮開花的瞬間那般。
大抵耗費苦心的東西到收獲時總是這樣讓人喜歡。
聞溪見她略顯呆滞的神色,面上疑惑:“嗯?”
郗夢回了回神,看着她眼裏盛滿柔光,連嗓子也溫柔到極致:“我很喜歡。以後若見不到聞溪,我便看看沉碧,這樣就能時刻想起你了。”
聞溪以為她說的是出了秘境以後的事,想了想道:“人之相遇,本如浮萍,聚散不定,無需過分挂懷。”
才剛發現對方态度軟化一點,結果又跟她說浮萍聚散,這是根本不把她放心上。
郗夢暗暗咬牙,心道果然是塊冰,焐這麽久也沒焐熱。
不過,這樣才更有挑戰性不是。
郗夢沮喪不過一刻,又立即道:“浮萍無根,你我卻有情,怎可與之相提并論?”
聞溪不語,想來是不贊同她的話。
但郗夢受打擊已成習慣,立即就此幽怨地看着對方控訴道:“你可真是狠心。人家跟一塊木頭相處久了都能生出感情,我這麽個大活人在你面前,你就一點心軟都沒有?”
心軟嗎?自是有的,若非心軟,她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對方。
聞溪慣來誠實,遂點頭道:“有。”
郗夢聞言眉尾一揚,不僅不覺意外,反而進一步逼問道:“那你說我們現在可是朋友了?”
她的眼神極具侵略性,聞溪受不住點頭:“是。”
郗夢立時挪到她身邊,手搭上她的肩膀:“那我再問你,既是朋友,我能不能将你放在心上?你又會不會想我?”
“我……”聞溪忽地起身,“我去練劍。”
被留在原地的郗夢嘆了口氣,當真難撩,她還有更多話沒說出來呢。
*
流沙域不利飛行,是以兩人自進了沙漠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靠雙腳走路,速度減慢不少。
又過了兩日,兩人遇到三個被赤尾蠍攻擊的人,聞溪救完人才發現這三人竟是一元宗的弟子。
“大師姐!”
一見到聞溪,三人唰地一下哭了出來。
三人在沙漠裏待了許久,又遭到赤尾蠍追殺,形容本就狼狽,再讓眼淚鼻涕一沖,看着越加邋遢。
聞溪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沉聲道:“站好,遇到何事說就是,有甚麽好哭的?”
三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不成樣子,哪裏有一點仙門弟子的儀态。
這樣一對比,她心裏對郗夢的評價就更高一籌,即便狼狽,也自有一身風骨在。
最左邊的男子面相稍沉穩些,定了定神道:“大師姐,事情是這樣。我們三人日前原是與門中其他弟子結伴而行,誰知前日遇見陰魂宗的一行人,趁我們與妖獸搏鬥時在背後偷襲。對方人多,季昀師兄見我們不敵,便使力攔下大部分敵人,給弟子們創造逃命的機會。”
“我與邱爾師和左善兩位師弟逃出後本想通知其餘弟子,結果半路又撞見一群赤尾蠍。幸虧大師姐及時出現,我三人才得以保下性命。”
三人好不容易逃出小人之手,又遭妖獸襲擊差點喪命,連番打鬥之下身心俱疲,無怪乎見到她會這般激動。
如此也能理解。
“你們逃出來了,那季昀呢?”
對于這個師弟,聞溪倒不是很擔心。一則在夢裏,對方的實力和運氣都很不錯,總能化險為夷;二則她給對方的傳信符也沒有動靜,想來應該沒有什麽大事,但問一句還是要的。
果然,中間的左善也說道:“我離開時見季師兄炸了許多符篆,看着尚有餘力,之後就不知了。”
“好,我知道了。”聞溪問完話得知陰魂宗的人在追殺他們,也不放心三人單獨離去,遂道,“你們先修整一下,暫時同我一道。之後再找一找附近有沒有其他一元宗的弟子,先把他們集合起來。”
“是,大師姐。”三人齊聲應道。
安置好三人,聞溪又轉頭同郗夢道:“抱歉,師門有事,我不能坐視不理。你……”
郗夢忙道:“我自是同你一起走。還是你嫌我累贅,不想帶着我了?”
“自然不是。”聞溪連忙否認。
郗夢道:“那便莫說其他話,你若想找人我陪你一起找就是。”
聞溪感激她的體諒:“多謝。”
郗夢觀她臉上表情,感覺對方對她的好感又多一點,心中同樣歡喜。為此,也就不吝啬透露她一點消息。
“你知道我是魔音宗的人,先時對陰魂宗也有一些了解。”郗夢壓低聲音道,“魔修與你們這些仙修的修行功夫不同,如我們魔音宗這般尚算好的,只用聲音迷惑人心神。除此之外,大多數魔修的修煉方式都是極為血腥殘忍的。”
“像陰魂宗,這個門派裏的人幾乎都是以禦人魂魄為法門。換句話說,也就是用人魂養厲鬼。只是這養鬼也看天資和修為,天資越好、修為越高的魂,養出的鬼越厲害。可這養鬼的魂魄又從何處來?有些人喜歡屠殺凡人,有些則盯準了你們這些天資卓絕的修士。”
“當然,觊觎你們這些名門弟子的未必只有陰魂宗一個,如屍傀門這些也并非沒有參與的可能。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次的事我們魔音宗的人應當沒有參與其中,至于其他魔修門派,我就不知道了。而且如果他們真是有計劃的行為,或許不止你們,其他幾個正道門派的弟子說不得也被盯上了。”
這些信息大多不隐秘,隐秘的如聞溪這般不通俗事的,也只以為是魔修內部流通的消息,完全沒有懷疑過郗夢為何這般肯定。
知道陰魂宗的目的後,聞溪心裏多了一層緊迫之感。
等三人稍歇片刻後便急忙開始聚集剩下的弟子,路上遇到其他正道門派,也把知道的消息告知對方。
這般找了五日,也不過才找到三分之一的弟子。
第五日下午,聞溪忽然收到季昀的求救信符。
信符激活,說明那邊情況危急。聞溪吩咐其餘弟子慢慢趕過去,自己則帶着郗夢一路疾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戰場。
兩人找到人時,季昀正與陰魂宗的人纏鬥在一起,旁邊還有幾個丹鼎門弟子。
其他人還好些,勉強能應付過來。
季昀卻是一邊要顧着自己的敵人,一邊還要看着旁邊的鐘瑩瑩,壓力倍增。
聞溪見狀二話不說,放下郗夢,持劍劈開背後偷襲鐘瑩瑩的陰魂宗弟子。
那魔修手臂被斬落,手上的骷髅頭法器也跟着落地,發出凄厲的呼嚎聲。
“啊,走開!”
鐘瑩瑩離得近,首當其沖被影響,抱頭捂住耳朵形容痛苦。
聞溪想起來之前郗夢曾同她說過,陰魂宗的人擅使厲鬼攪人心智,如今陰魂失控,威力倍增,鐘瑩瑩一時無法抵擋。
聞溪提前刺進骷髅頭之中,她體質特殊,體內的天火之息既是危害,也是助力,其至陽屬性正是鬼魂克星。
那法器中厲鬼甚至來不及哀嚎便被灼燒殆盡。
法器主人跟着吐出一大口血,他不似聞溪這般随意拿把鐵劍就能用,這骷髅頭可以說算得上是他本命鬼器。
如今,本命鬼器破,他的命也去大半,心中頓時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只可惜這個念頭還未付諸實施,他便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頭顱從脖頸上脫離。
殺完人,聞溪眼睛都不眨之下,立即飛身幫其他人。
一起趕來的郗夢和沉碧也加入其中幫忙殺敵。
有了聞溪三人的幫忙,局勢瞬間轉變,不過半刻功夫,場中陰魂宗弟子便去了大半,剩下幾個活着的也再無還手之力。
“師姐,這些人如何處置?”季昀看着剩餘幾人恨恨問道。
聞溪瞧了一眼地上幾個倒下的一元宗弟子,無情道:“先問清楚他們的目的,問完便殺了吧。”
“好。”季昀點頭道,“那我叫劉司師弟去審問,他是戒律堂的弟子。”
“可。”聞溪同意,随即看向其他人。
“大師姐\道友。”
剩下的幾個一元宗弟子和丹鼎門弟子齊聲道。
聞溪先對着自己宗門的幾個人道:“你們先打坐療傷,稍事休整。”
“是,大師姐。”
安置好一元宗的人,聞溪又看向丹鼎門幾人。
“徐華代師弟師妹們謝過道友救命之恩。”
聞溪擺擺手,不甚在意,簡單同這些人說了說情況,讓他們自行療傷聯系同門之後便不再管。
郗夢走到她旁邊,瞧見她劍上的血跡,及時按住沉碧的頭。
她現在已然知道先去見面時澆她一身水的罪魁禍首是誰,為防聞溪步她後塵,半是威逼半是耐心教沉碧控制水柱大小。
“你把劍給我,我幫你洗幹淨。”
聞溪搖頭拒絕:“不用。”
郗夢剛想問為什麽,就見她手中鐵劍忽而碎成粉末飄散在風中。
難怪先時在林中時,她總覺得每日乘的鐵劍似乎都有些不同,原是如此。
這一變故驚訝的不止郗夢,在她身後本想來找茬的鐘瑩瑩亦是被震懾住。
她以為聞溪看出她的心思才故意如此,臉上的怒火立即一消,支支吾吾地喊了一聲:“……大師姐。”
聞溪轉頭看了她一眼,面色冷淡:“還有事?”
鐘瑩瑩餘光掃了掃,沒看到季昀的身影,撇撇嘴:“無事,謝師姐剛才救我。”說完徑自跑開。
郗夢觑着鐘瑩瑩的背影說:“你這位師妹模樣還不錯,只是性子貌似不太好?道謝不像道謝,像要找你尋仇。”
她方才可是看見了對方帶着怒火而來。
“嗯。”聞溪随口應着,餘光卻是瞥到郗夢那只白淨纖細的腕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血漬,“你受傷了?”
郗夢垂眸瞧了一眼,順手凝了點水珠洗去:“沒有。剛才沒看見,是別人濺上去的血。”
等說完才反應過來,盯着聞溪驚喜不已:“你……”
“沒受傷就好。”聞溪點頭,臉上複又恢複淡然,“剛才多謝你幫忙。”
郗夢按下這個發現暗自欣喜,一邊道:“你要如何謝我?光是一個謝字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