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秘境
第5章 秘境
聞溪在洞口揮了半晚劍,到後半晚方才回來。
不知是她日有所思還是何故,就半晚的功夫她竟又入了夢。只是這回夢中的人影像不知為何有些模糊,有一瞬間,聞溪甚至把夢中的身影跟郗夢重合,而對方最後喚的那個名字竟還換成了她。
這怎麽可能?
這般想着,她立即睜開眼。
面前的火堆已然熄滅。
在她不遠處,郗夢毫無防備地背靠石牆安靜睡着。昨夜出去捕食的小蛇已經回來,安靜地纏在聞溪的手腕上,裝作一個翡翠镯子。
聞溪瞧了眼洞口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越發覺得離譜,看來她果真得快點結丹才是。
聞溪沒把人叫醒,起身悄悄出了山洞,拿出鐵劍又練了一套基礎劍訣。
她卻不知道,等她一走,原先還熟睡的人立即睜開了眼睛。
早上沒有時間再予對方做早食,等人醒後聞溪勉強在儲物袋的角落裏找到一瓶辟谷丹給郗夢。
郗夢拿着那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丹藥,表面感激道謝,背着人就給扔得遠遠地,碰也不碰。
聞溪做完自己該做的,便仍同昨日一樣預備帶着人繼續趕路。不過這回,卻是還未起身便被對方攔住。
“聞道友,我能問一問,你現在是準備往哪裏去嗎?”
聞溪平靜道:“流沙域。”
郗夢:“我是說在去流沙域之前,聞道友可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聞溪:“沒有。”
郗夢疑惑了:“那聞道友是沒有秘境地圖?”
這也說不通,即便沒有地圖也該知道流沙域在內圍,應當往內圍走才是。
“有。”
聞溪以為她要看,只是一副地圖而已,她也不甚在意,索性取出來遞給她。
郗夢看了看地圖,确認上面标注的都是正确的方位,排除對方被蒙騙的可能性。
郗夢:“聞道友之前看過地圖?”
聞溪:“看過。”
郗夢:“是照着地圖上的路線走的?”
聞溪:“對。”
郗夢吸了口氣道:“那,恕我冒昧,聞道友是否不辨方位?”
“……”
聞溪想到雪峰山洞口的紅綢以及聞雪臨行前的囑咐,默然不語。
換旁人遇到這種情況只怕面上早已掩不住的尴尬,聞溪那張晶瑩若雪的臉上卻仍端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與沉靜表情。
郗夢看着人,語氣也端着平靜道:“好吧,我想聞道友你大概是走錯方向了。”
高冷美人竟有個路癡屬性,這不是缺點,反而顯得對方更可愛,郗夢只覺得自己越加喜歡眼前的人。
而且再轉念一想,正是美人的路癡屬性造就了她們之間的緣分,豈不妙哉。
“哎呀,看來聞溪同我果然是天定的緣分,注定是要成為……朋友的。”郗夢笑得意味深長。
“朋友?”
聞溪只知聞雪靠八卦交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師父也總說要她交些朋友,但她自己卻沒想過這些。
郗夢聽出她話中的茫然,心裏亦是訝異,莫不是修了無情道的人都這般呆傻,不過傻人亦有傻人的樂趣在。
“對,朋友。”郗夢聲音帶着蠱惑,慢慢變成委屈,“還是說聞溪覺得我一個魔修配不上你這正道仙門弟子,不屑與我做朋友?”
聞溪并沒有偏見,遂搖頭道:“并非如此。”
郗夢激動地握住聞溪的手,臉上溢滿歡喜:“那便好。”
昨日隔着衣袖聞溪沒注意,現下只覺握住她的那只手掌細軟嫩滑,柔弱無骨,皮膚上帶着些微的涼意。
郗夢也被手下滾燙的肌膚驚得一愣,這人不是冰靈根嗎,怎麽身上燙得跟一團火似的。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手就被人甩開。
聞溪對上對方那雙通透明亮的烏黑眼瞳,指根一顫,冷聲道:“我不需要朋友。”
說罷轉身道:“該走了。”
郗夢見狀,在心裏安慰自己慢慢來,一邊跟上去:“好,我來指路吧。”
“嗯。”
這回聞溪吸取了昨日的教訓,一上去就把郗夢禁锢在劍尾,不給她任何作妖的機會。而郗夢擔着指路的職責,竟連自己恐高一事也忘了。
*
對于如何迅速獲取別人好感這件事,郗夢可以說是天賦異禀。
當她發現自己裝可憐有用時,便毫不猶豫地利用這一點博同情,之後更是利用這一點一次次試探聞溪的底線。
聞溪不喜人近身,她便偏要靠近。聞溪不需要朋友,她便偏要做這個朋友。
起初聞溪是拒絕的,但郗夢總會裝作不經意,或是碰碰她的手臂,或是摸摸她的頭發,或是突然被吓到撲進她的懷裏……
若被發現了就可憐兮兮地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誠懇認錯,但堅決不改。
有時聞溪實在被她逼急了,甚至想就此把人丢開,她又立即安分下來。
不過,她也不是總是這般。
當她發現自己說起過往的某些經歷,亦或是見識過的某些景色時,對方留在她身上的注意力便會多上一些時,她便毫不吝啬地将自己所知一點一點說給對方聽。
聞雪也愛同聞溪說話,不過她更多說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今日是這位師姐,明日是那位師兄,後日又是某位劍尊。
聞溪對那些不感興趣,倒是郗夢去過的那些陷阱,秘境中遇到的危機更吸引她。
不過偶爾聞溪也會奇怪:“你明明年歲看着也不大,修為也不高,難以想象竟去過這麽多地方。”
郗夢聞言話語一頓,過于熱衷表現,差點得意忘形暴露自己。
“哈哈哈,看來聞溪你也被我的外貌欺騙了。”
在郗夢的軟磨硬泡之下,兩人的稱呼也從客氣的“道友”換成“聞道友”,再到“聞溪”、“郗夢。”
“欺騙?”聞溪聞言眉梢微擡。
她雖然知道測骨齡的方法,但進這秘境的一般都是門中較為出色的弟子,是以下意識地便将對方當做了同齡人。
郗夢見狀笑歪在聞溪身上:“你別光看我長得年輕,其實我今年已經八十三歲了,就是以前運氣好,吞了一棵駐顏草才能保持這模樣。”
聞溪默默扶正她的肩膀:“确實沒想到。”
郗夢又道:“至于去的地方多,若不是沒辦法,誰又願意成日往那些險地鑽呢?我們魔修不似你們仙修門派,想要資源只能自己去争去搶,實力弱小的還得堤防被人算計。”
郗夢這些時日賣慘已成了習慣,聞溪亦是習慣對她多兩分可憐與包容,點點頭安慰道:“你很不容易。”
她見過的人中,似乎确實沒人比郗夢更慘,都這把年紀了還未結丹不說,進秘境尋找資源,反而先把儲物袋給弄丢了,甚至還差點丢了性命。
資質差、年紀大、還窮。
聞溪眼神變了變,越發覺得對方不容易。
郗夢瞅着對方詭異的眼神,總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不過聞溪不說,她也不好問。
直到晚間休息時,聞溪理了理自己儲物袋中的東西,揀了幾樣自己需要的,剩下一股腦地全拿出來,擺在地上。
“這些東西我用不上,你如果有需要的可以收着。”
她拿出來的東西可比對方成日挖的那點野花野草珍貴太多,應當可以稍微改善一下對方的生活。
郗夢終于知道上午感覺到的那點不對是從哪來的了。
她第一反應:她把我當收破爛的了?
第二反應:她這是看不起我?
第三反應才是:哦,她應該是可憐我。
郗夢嘆了口氣,一時不知該說她不通人情還是贊她心善過頭。
明明連個“朋友”的名頭都不願與她,給起東西卻又這般大度。
“多謝。”
即是聞溪的心意,郗夢自不會拒絕,随意拿一兩樣東西,有多了一個接近對方的理由。
郗夢說完,剛想随便揀兩瓶丹藥,目光卻被一個碧綠色小球吸引:“噫?這是什麽?”
聞溪跟着看過去,赫然一驚,那不是盤在她手上的那條蛇嗎?什麽時候跑那邊去了。
“等……”
聞溪話還沒說完,那邊郗夢已然伸手去拿小球。
僞裝成圓球的小蛇嗅到令它舒服的味道,張嘴就是一口。
“啊!”
事情發生地猝不及防,郗夢不覺驚呼出聲。
聞溪慌忙起身,一手捏住那條作妖的小蛇,另一手抓着郗夢的手指着急道:“你怎麽樣?”
郗夢剛想說沒事,擡眼卻發現頭一次在聞溪臉上見到這般着急的表情,到嘴邊的話立時變成了:“有點痛,你幫我含一含。”
聽她此言聞溪哪還不知自己多餘擔心,遂放開手坐回去:“無事便好。”
一時得意忘形,好好的機會說沒就沒。
郗夢懊惱一陣,随後視線轉到聞溪手中捏着的那條小綠蛇身上:“雖沒大事,但這小東西剛剛應是與我定了契約。”
“契約?”聞溪低頭去看手中的小蛇。
小東西扭了扭自己的身體,轉着黑溜溜的眼珠子,讨好地看着郗夢:“嘶嘶,嘶嘶——”
聞溪猜它大概是在同郗夢說話,意思太複雜,她看得不是很明白。
郗夢勾唇淺淺一笑,在心中警告了小蛇幾句,随即歉疚地看着聞溪道:“抱歉,我剛剛不知道這是你的妖獸。”
聞溪放開小蛇道:“本來就是它主動為之,你并沒有做錯,無需道歉。”
郗夢面上感動:“你不怪我便好。”
心裏卻是嫌棄得要死,她堂堂一個嬰修士竟然被條築基期的小蛇算計了,丢死個人,不過——
郗夢心裏一轉,臉上表情又是一變:“這回我可欠你更多,更加報答不起。”
聞溪搖頭:“它先前雖跟着我,但并非我之物。如今既與你定契,便是你的機緣,你不欠我什麽,亦無須報答。再則你實力低微,帶着它也多一份保障。”
哦,實力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