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曲譜
第039章 曲譜
花岱延還以為是看錯了, 但這模樣,這瘦若柳枝的身段,除了杜南秋再沒見過別人。
與在仙樂樓不同, 杜南秋今日出門穿着一身樸素淺綠襦裙, 倒更像這市井裏的小姑娘。她正跟孫錦語的肖聰玩, 看到王文瀚帶着一位男子走過來。
“這是慧英的表妹南秋, 昨日才來的臨安,在仙樂樓做樂師。”
杜南秋被花岱延死盯着看有些許不自在, 這副面孔好像在哪兒見過?看着挺讨厭。
王文瀚正要跟杜南秋介紹花岱延, 還沒開口被花岱延打斷。
“南秋姑娘讓我好找, 想不到在這兒碰上。”
杜南秋一臉迷茫, 王文瀚覺得花岱延說話腔調有些失了分寸, 偷偷扯了扯他的長袖。
花岱延反應過來, 收斂了下神色尴尬地咳嗽了兩聲, 淺笑道:“昨日聽了姑娘一曲琵琶,今日上了仙樂樓兩趟都沒尋着姑娘,不知何時還能再聽到姑娘彈奏?”
聽到這話, 杜南秋想起來了,這不就是昨日在樓上笑話她的人嘛?暗暗舒了一口氣, 心平氣和道:“那恐怕要等下輩子,我來錯地兒了, 明日就要回蘇州去。”說完白了花岱延一眼, 朝着廚房走去。
花岱延懵了一瞬,昨日就被這丫頭嗆了一句,今兒一見面又來, 看着背影搖扇沉吟道:“怎這麽記仇呢?”
開飯後,男女依舊各一桌。丁月梅還把兒子抱着, 孫錦語坐在娘親身邊,她如今也能自己用小勺子吃飯了,坐在長凳上,屁股下面還墊了個木匣子,這樣才能夠着桌面。
孫秀娥給大夥兒倒酒,杜南秋端着酒碗聞着氣兒就忍不住灌了一口,石慧英勸道:“你慢點喝,別醉了。”
說話間,杜南秋又悶了滿滿一大一口,一臉暢快。
孫秀娥給杜南秋再把酒添滿,笑說道:“你這妹子可以啊,不像慧英一滴酒不沾,我今兒帶的米酒,就怕你喝醉了。”
看到杜南秋喝酒的樣子,這邊男人桌也個個驚呆了,肖宴好奇打聽道:“南秋妹妹今年十幾了?”
杜南秋正捧着碗吃肉,擡起頭來回道:“十三了,屬羊的。”
肖克岚一聽,忽想起什麽,拍了拍身旁的花岱延大喊道:“屬羊的?這麽巧啊?這兒你花大哥也屬羊嘿!”
這麽一說,花岱延有些不好意思了,另一桌杜南秋專心吃肉喝酒,倒沒把這話聽進去。
杜南秋胃口是真的好,一桌子孩子女人都放下筷了,她還在吃,孫秀娥還在不停給她夾菜,“妹妹以後要是想吃我做的菜了,盡管上酒館裏來。”
孫錦語站在桌邊,擡頭看着杜南秋,小眼睛裏充滿疑惑,“秋姨,你為什麽吃這麽多肉啊?”
杜南秋停下筷子,低頭耐心說道:“秋姨多吃肉才有勁兒抱琵琶。”
……
天色漸晚,衆人都離開了,石慧英想着表妹剛到臨安,天黑怕她認不得路,想着送一段。這邊肖宴直說道:“讓妹妹跟載明一道走不就成了?他順路呀。”
花岱延聞言,欠身說道:“弟妹回吧,仙樂樓這路啊我閉着眼睛也能走到,一定把妹妹送到。”
石慧英猶豫了下,又看着王文瀚朝她點了點頭,細聲說道:“那就勞煩花大哥了。”
臨安的夜市也很熱鬧的,杜南秋一路上東看西看,花岱延默默走在身後。
雖然來臨安才兩日,杜南秋記得回去的路,倒是沒走岔過。她回仙樂樓是走後門回去,眼看快到了,花岱延終于忍不住開口:“昨日我說話沒分寸,在這裏給妹妹賠禮了。”
杜南秋看他一臉誠懇,淡淡說道:“看在你是我表姐夫朋友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話音一落,花岱延又笑着問道:“那你昨日彈奏的是什麽曲?曲譜能否借我一閱?”
說到這兒,杜南秋腳步忽然停下來:“曲譜?”
花岱延點了點頭:“說實話江南的樂館都走過了,還沒聽過你昨日談的那首曲子。不瞞你說,我對音律也頗有興趣,家中有古琴,幼時學過幾年,偶爾閑來無事也彈上一曲,所以我想借你的曲譜看看。”
杜南秋臉上浮起一絲小得意的神情,“這是我學琴時的即興之作,名字嘛……還沒想過,譜曲自然也沒有。”
花岱延懵了,對于杜南秋的話半信半疑,不敢相信有人奏曲沒有曲譜。
到仙樂樓後門了,杜南秋嬌俏輕俯身:“我到了,多謝花大哥送我回來。”
花岱延點頭輕笑,腦子裏仍想着曲譜,看着杜南秋進去關上了門才離開。
……
兩天後,杜南秋正式在仙樂樓登臺,每日上午有半個時辰在一樓大廳彈奏,其餘時間則是在二樓包廂接待。
三天裏幾乎每日人滿為患,管媽媽光是數打賞的銀子都數不過來了。客人交到夥計的打賞都會過管媽媽的手,一般的清倌都會的到一成的賞銀,杜南秋則不同于其他姑娘。她是管媽媽從師姐那裏求來的,要求善待南秋,因為會多給她半成。
從早上開門起,客人陸陸續續進門,一直要到打二更,杜南秋才歇得下來,中間午飯和晚飯都是湊合吃的,甚至有時沒功夫吃。她雖然貪嘴,忍耐性也是極強的,還在學藝的那個時候,一天七八個時辰都抱着琵琶,練不好甚至沒有飯吃。
這天下午,杜南秋從二樓天香閣出來,想着還沒吃午飯,若是沒客人了就先回房了,這邊夥計指引道:“南秋姑娘,花間閣這邊等着呢!”
縱使心裏千萬個不樂意,杜南秋依舊面帶微笑抱着琵琶,跟着夥計往花間閣走。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桌子豐盛的酒菜,還冒着熱氣兒,似乎還沒動過,就是沒見着人。
杜南秋咽了咽口水,暗想中午自己彈琴,看着別人吃喝就罷了,沒想到這下午了還要遭這罪。
“花公子,南秋姑娘到了。”
杜南秋跟随夥計等候在屏風外,聽到“花公子”三個字,擡頭好奇地盯着屏風上映出的模糊身影看。
裏邊花岱延坐在梨花木榻上飲酒,左右還有兩位紅倌作陪,聞言放下酒杯,給身旁兩人每人打賞了一兩讓其退下。
兩位姑娘退出房間後,夥計帶着杜南秋進去,“花公子,人給您帶到,小的就先退下了。”
花岱延輕嗯了一聲,夥計退了出去。
杜南秋輕輕俯身見禮,坐到了另一側雕花圓凳上,“公子想聽什麽?”
花岱延方才喝了酒,已經有了三分醉意,捏了捏眉心稍緩了會兒走了下來,朝杜南秋喊了一聲“過來”,走到大圓桌坐下。
杜南秋跟過來,還不懂他的意思。
“坐啊。”
聽到這t兩個字,杜南秋抱着琵琶退了一步:“公子見諒,南秋不陪酒也不接客。”
花岱延起身來,想拉她坐下,“你這人怎這麽倔?肚子不餓啊?”
說到這兒杜南秋腸子已經翻江倒海,怎麽會不餓?早上就吃了一碗面和一個肉餅,中午沒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看着滿桌子的菜蠢蠢欲動起來,轉而後退一步搖頭道:“南秋是來為公子撫琴的。”
花岱延上下掃了一眼面前的人,暗想這丫頭今日怎麽這般見外?嘆了一口氣,擡腳上前再伸出手時,杜南秋又退了一步。
這再退就該退到屋外去了,花岱延見此收手,“別總是公子公子的叫,這顯得多生分啊?叫花大哥?”
杜南秋淡淡回道:“到了仙樂樓,您就是客人。”
花岱延:“這又沒有外人。”
杜南秋默默低下頭,沒有回話。
見她依舊不為所動,花岱延坐回桌上,嘆了一口氣拿起筷子來,“哎呀,今兒這肘子炖得真不錯,還有這大雞腿,這醬鴨……”
那肉一塊一塊地盛到了碗裏,杜南秋看得見聞得着,肚子一陣陣轟隆作響,抱着琵琶的雙手也躁動起來。
花岱延盛了滿滿一碗肉,端起來拿給她看:“真的不吃?”
杜南秋屏住呼吸,站着一動不動。
花岱延:“你快點行不行,就這一個時辰還是我從別人那裏求來的,我問過媽媽了,你後面還有客人,等這一個時辰過了那我可管不着了。”
看到杜南秋逐漸動搖的眼神,花岱延把碗放下站起身,“來來,你吃菜,我幫你拿着琵琶。”
杜南秋幾步上前,把琵琶遞給了花岱延,坐下來狼吞虎咽吃起來。
花岱延接過琵琶墊了墊,詫異問道:“這你琵琶有點重啊。”
杜南秋餓慌了,吃起菜來已經顧不上跟花岱延說話。
“慢點慢點,別噎着。”花岱延知道她要喝酒的,還給把酒杯滿上。
杜南秋搖了搖頭:“我不在這兒喝酒。”
花岱延端起酒杯,自己一口悶下,又給她盛了一碗湯,一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幫她扇風。
“媽媽也真是,都不讓你歇口氣吃個飯的,哪有這麽使喚人的?難怪讓你歇三日才出來。”
桌上菜盤子漸空,杜南秋的肚子也填飽了,花岱延湊進來問道:“南秋妹妹,覺得花大哥對你好嗎?”
杜南秋擦着嘴,突然愣了一下。
花岱延接着說道:“把你那曲譜借我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