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清簡家裏
第39章 江清簡家裏
饒是江父再氣定神閑, 當着外人的,還是小輩的面被自家兒子喊老頭,難看的臉色很難僞裝。
江母趕緊打圓場, “柏宇你這孩子說什麽呢?!”
李維意識到狀況不對, 識相的起身轉移話題道:“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今天真是打擾了。”
“怎麽突然要走?哎呀,柏宇年紀小, 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江父很生氣, 瞪着自己兒子,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麽大了一點規矩也不懂。”
“你懂規矩,喝點馬尿把自己當皇帝呢!什麽年代了,規矩個蛋啊你!”江柏宇怼的毫不留情,一點沒打算在外人面前給自己留面子。
李維來江家自然是有私心的, 要是真看見人家家裏不好的事, 到時候再想來就難了, 趕緊開口:“叔叔阿姨, 我晚上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情況, 江母也不好留了, 瞅了眼江清簡,趕緊過去扯她, “你去送送你李維哥, 這他人生地不熟的。”
江清簡:“?”
“我是女的。”江清簡說。
準确的, 正确的,一針見血的。
再怎麽男女平等的社會, 外面天都黑了讓一個剛二十歲的大學生,去送二十二的已經步入社會的成年男人,哪裏都沒有這個道理。
“怎麽,媽你怕他半夜被□□啊。”
這話實在是太糙了,剛穿好鞋準備出門的李維一個踉跄,尴尬的笑笑,道:“不用了阿姨,我自己走就行。”
話落,逃也是的走了。
屋內氣氛一下子沉悶下來。
江柏宇當着李維的面說這些話,明顯就是故意的。
江父氣的臉紅脖子粗,加上喝了酒,脾氣難以控制,重重的哼了聲,罵道:“沒教養的東西!”
江柏宇不甘示弱:“子不教父之過。”
“哎呀,都少說兩句吧,大好的日子鬧什麽啊!”江母大聲的勸。
看見一邊事不關己一樣沉默着的江清簡,氣不打一出來,上去就要掐她的胳膊,嘴上還喊着:“你也不知道攔着你弟弟,怎麽這麽不知好歹!”
江清簡輕巧躲過,臉色也冷了,“我是外人,我攔什麽。”
江柏宇起身站在江清簡前面,看着繼母,“你說我姐幹什麽,我姐能回來就不錯了,你還想要什麽。”
“怎麽和你媽說話呢!”江父氣的大吼,身為長輩的威嚴一再的被挑釁,最後一絲理智也消失殆盡,“江柏宇你再這樣你就滾出去!我江華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沒有就沒有,我還不想要你這樣的爹呢!老變态□□犯!”江柏宇怒目圓睜,狠狠的吼了一聲。
啪。
江父咬牙切齒,重重一個巴掌落下,一下子扇歪了江柏宇的腦袋。
江母吓得喊了一聲,趕緊上去攔着。
江父在氣頭上,一巴掌打下去的一瞬間自己也愣了,江柏宇的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嘴角浸着血色,臉頰幾乎是很快就紅腫起來,他站直身體,眼睛裏的冷漠讓江父積蓄起來的氣勢一瞬間消弭大半。
江清簡扶了下江柏宇,木着一張臉,心情沉到了谷底。
江柏宇冷笑一聲,拉着江清簡就出了門。
江清簡回頭看了眼自己那個絲毫不在乎繼父行為的媽,沉默着跟江柏宇出去了。
江柏宇一直拉着她坐電梯下了樓,一路到了小區裏人工湖旁邊的小路上,再也控制不住,發洩般的大吼一聲。
“啊!!!!”
簡直氣死了。
從看見李維那一刻,江柏宇一整天的好心情就沒了。
他爸讓李維去車站接江清簡。
話裏話外的撮合。
結合李維是他上司兒子這回事,明眼人都能看出問題。
“他為什麽是我爸啊。”江柏宇低聲呢喃,接近一米九的個子,委屈巴巴的低着頭。
憤怒過後是傷心,甚至有了些對自己的憤恨。
未滿十八歲的少年,離不開家,卻又厭惡家。
江清簡看着這樣的江柏宇,莫名的就想起了張嘉木。
張嘉木小時候,在被自己父親無故打罵後,會不會也有過這種想法。
但說實話。
對于江柏宇來說,江華不是個太壞的父親。
江柏宇小時候他當甩手掌櫃,是家庭裏的隐形人,但錢財給的足夠,江柏宇這麽些年幾乎是想做什麽做什麽,一點不受氣。
她動了動嘴,還沒出聲,江柏宇就像是能預判,直接開口打斷她:“姐你可別說什麽他畢竟是我爸,你要這麽說我也能說,咱媽畢竟是你媽,一樣的。”
“我對他有血緣帶來的天然的親近,但這改變不了他是個爛人的事實。”江柏宇沉聲說着:“當年的事,在我這過不去。”
江清簡也想起了當時的事情,沉默下來。
那年江清簡高一,江柏宇初二。
一天周六,江清簡在客廳裏看電視,江母在屋裏,可能在睡覺可能在做其他什麽,江清簡不知道。
江父回來了。
一身的酒氣,明顯是喝了不少。
那個時候江清簡和他的關系就像一般人家繼女和繼父的關系,不怎麽親近,但人多的時候,偶爾也能說句話,可以正常相處。
他回來之後,和他單獨相處江清簡覺得尴尬,便打了聲招呼起身準備回房間。
但喝多了的江父卻突然就摁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走,嘴裏問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問題,眼神迷離,臉頰一片紅,滿身滿嘴的酒氣味道到現在江清簡也忘不了。
江清簡意識到不對,使勁去推,可她哪有那個力氣。
沒幾下就被江父摁住,倒在了沙發上,好在她機靈牢牢的抱住了自己,死死壓住了衣服和褲子,拼了命的喊媽,可屋裏的母親就是聽不見,可她清楚的知道她沒有睡覺。
随後外出游玩的江柏宇剛巧開門回來了,正撞上這一幕。
他回來的及時,江清簡被江父摸了幾把,衣服領子扯壞了,但到底還沒能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但那一天的事,讓兩個孩子拔苗助長一樣的,飛快的長大了。
江清簡對視而不見的母親失望,江柏宇對父親厭惡。
那會的江柏宇原本還在叛逆期的,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和江清簡發過脾氣。
那之後,醒酒的江父紅着臉,羞愧的到了謙,一個四十多了的男人,對着繼女低聲下氣的道了謙,求原諒。
他說的話很誠懇,沒有一點為自己開脫的意思。
但這種事情,發生了便抹不去,江清簡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和他一樣相處了。
江清簡申請了住校,江父江母沒有反駁的立場,便同意了。
也是從那天開始,學校裏江清簡身邊不懷好意的男生開始遭難。
對于這件事,江清簡是有些陰影的。
江柏宇也是。
那會兒江柏宇正是叛逆期,因為身邊人的一些流言蜚語,和從小一起長大的異父異母的姐姐相處有些別扭。
那天的事,一下打破了江柏宇心裏對父親的一切印象。
吓得他叛逆期一下就過了。
這件事過不去,他們兩個小的都知道。
但家裏那兩個大的似乎不知道,或者是因為他們是長輩,
當年的江父是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但這麽多年過去,人老了,或許也糊塗了些,多少覺得當初自己那樣誠懇的道了謙,給了江清簡不少的補償,這件事應該就這麽過去了才是。
江母則是從來不會提起這件事,就仿佛她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的。
當年的事,完完全全是江父的錯。
但江柏宇私下裏問過她,是不是自己太較真,太上綱上線了。
那麽多年的事了,江父道歉了,也确實悔過了。
為什麽這事過不去呢。
江柏宇想不通。
江清簡也不知道,對她來說,她不在乎江父,這個家裏她的親人是江母,她在意的人是江母。
因為那件事,她對江父有恐懼,但那種恐懼,比不上她對母親的怨憤失望。
江柏宇的立場和她不同,他和江父是親人,而且,江父對他很好,幾乎有求必應,望子成龍但并沒給多大的壓力,從這個角度看,對于江柏宇來說,江父是個很好的父親,她說什麽都會是挑撥,幹脆一直沉默。
“我不知道。”江清簡說。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因為過不去情感這一關。
江清簡和江柏宇都不是真正冷漠的人。
不然江清簡今年過年不會回來,江柏宇不會挨一巴掌只是氣的跑出來。
“我不想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也做不到真的恨他。”江柏宇聲音悶悶的,帶了點哭腔。
江柏宇還是那麽愛哭。
江清簡眼裏帶了笑,“成年人都是既要又要的,這說明你長大了。”
江柏宇:“......”
“姐你能不能別說像段子一樣的話,很出戲的好不好?”江柏宇撇嘴,“而且你今年才二十,別說的像是多成熟一樣。”
“不過一碼歸一碼,我沒事嗆他兩句總沒事吧,這是他應得的。”江柏宇笑了下,那笑臉有些賊,像極了小時候他搗蛋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江清簡笑了下。
說實話,她是很羨慕江柏宇的。
小的時候,剛失去父親跟着母親到了江家的江清簡,一度認為母親開始忽視她,是因為有了江柏宇這個新兒子。
後來長大些了,慢慢明白,母親是為了融入這個家,怕被人說後媽不好,所以忽視了她。
江清簡理解江母,但難過是控制不住的。
江清簡忽的想起張嘉木給她看的論壇裏說她的事。
說話不超過三個字,冰山女。
江清簡忘了自己什麽時候開始不愛說話的了,但她依然記得小時候和母親說話得不到回應的心情。
上了大學,江清簡寒假會回家過年,她認為過年要和親人在一起,她依舊把母親當親人。
不知道自己媽媽會不會也有這種想法。
今天的事,具體是怎麽回事江清簡不知道,但她看出來李維為什麽在這了。
李維對她有意思,而李維是江父頂頭上司的兒子,江父覺得只是給兩個孩子一個機會而已,還能拉進和領導的關系,何樂而不為。
這個行為和拿江清簡做人情的沒什麽區別。
她心裏多少有些膈應。
本來對李維不反感的,也因為這些事反感了。
要是江柏宇知道這些,絕對會吐槽他聰明的能一天補習班不上,全靠自己考上重點本科的姐姐,這點事竟然吃飯的時候才看出來,李維上火車站接她的時候竟然沒看出來。
江清簡不知道這種稀裏糊塗勉強湊在一起維持表面和諧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可能哪天,自己對江母的失望攢夠了,或者首付的錢攢夠了,便會離開這個家吧,這個本來也并不需要她的家。
江清簡搓了搓胳膊,不想再聊這個無意義的話題,開口轉移話題,“成績怎麽樣,準備考哪裏?”
“當然是之江大學了。”江柏宇挑眉,自信的歪嘴:“我肯定能考上,姐你就放心的在那等着我吧!”
北淮的天氣比之江冷了不少,現如今江清簡就穿了件厚毛衣,腳底還是拖鞋,小風一吹,控制不住的打寒戰,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江柏宇吓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拉人出來忘了尋思溫度,趕緊找了個擋風的位置,推着江清簡往回走。
“哎媽,我都忘了姐你穿的這麽少,別在感冒了,簡直了我,太傻逼了。”
江清簡順着力道往回走,聞言莞爾,調侃他道:“那你以後豈不是不能和自己說話了?”
江柏宇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的微信名。
沙幣別和我說話。
江柏宇猛地大笑出聲,心中陰霾一掃而空,一直笑到進電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少言寡語的人冷不丁來一句這個,簡直效果翻倍。
“我的姐啊,你真是我永遠的姐,一個多月不見,這麽幽默了呢怎麽!你還是我姐嗎?這麽會說不要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