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張嘉木他媽
第40章 張嘉木他媽
回了樓上, 江父回了屋,江母眼睛紅的,顯然是哭過, 正在收拾桌子。
江清簡看了她一眼, 沒搭話,和江柏宇一左一右回了自己房間。
江清簡拿起手機點開, 看見張嘉木發來的消息,心情好了不少。
被一個人牽動心緒, 原來是這種感覺。
難怪很多人都喜歡談戀愛, 雖然他們還沒談。
只是差臨門一腳,他們現在的舉動和真情侶約莫也差不多了吧。
江清簡想了想, 發了句在幹嘛。
那邊暫時沒回複,江清簡也不急,打開平板電腦登上了網頁版的作者後臺。
存稿夠多了,現在在寒假邊緣, 看小說的人有時間, 寫小說的作者也一樣很多。
江清簡有一定量的讀者群體, 粘性挺高的, 一個沒有正文的預計發布的作品也有不少的收藏。
江清簡點開,一次性定好幾章的發布時間, 退出浏覽器打開碼字軟件, 繼續工作。
過了一會兒,張嘉木的消息發了過來。
peace:吃飯了嗎?
簡輕:吃了, 你呢?
peace:正在吃呢。
随後是一張意面的圖片。
簡輕:你自己做的?
peace:嗯。
peace:網上買的速食而已。
peace:剛搬到咖啡店, 還沒來得及買菜。
簡輕:看着很好, 店裏住的慣嗎?
張嘉木屈膝坐着,整個人靠在椅子上, 一晃一晃的。
瞧着江清簡簡短的關心話語,心中陰霾散了些許。
peace:還好。
peace:就是想你了。
正在輸入中跳了一次又一次。
張嘉木心跳有些快,他覺得自己現在就發這些話有些沒皮沒臉了,會不會讓江清簡覺得他惡心啊,像現在網上說的那些下頭男之類的。
過了好一會兒,江清簡的消息才過來。
簡清:我也是。
張嘉木猛地擡手在空氣裏揮舞了下。
張嘉木咧着嘴,蹬在桌腿上的腳一下沒控制好力道,咣當一聲整個椅子仰面倒地,上面坐着的人也摔了個四仰八叉。
這樣玩真的很危險呢。
張嘉木一臉黑線,被自己無語到了,扶着被硌到的背爬了起來。
很疼,但他臉上的痛苦裏也帶着喜色。
咖啡店沒到放假的時候,第二天張嘉木要早起起來開門,雇傭的另一名服務生會來和他倒班。
昨天晚上睡了個好覺的張嘉木做好開店前的準備,打着哈欠伸着懶腰打開上鎖的大門,迎面對上一雙小心翼翼帶着讨好的眼睛,一瞬間好心情就沒了。
是昨天的女人,那個說是他媽的女人。
張嘉木當然知道她不是在說謊,因為他看見女人的第一眼就有了猜測。
都說兒子大多肖母,張嘉木和這女人長的着實是太像了。
眉眼鼻梁都是相似的,張嘉木的臉型更硬抗些,随的死鬼父親。
“我能進去嗎?”女人試探着詢問,眼神看着他,似乎在擔心他會生氣或是怎樣,小心翼翼的。
張嘉木把門口挂着的牌子翻到open這面,扯了個專業的笑容:“當然,現在是我們的營業時間了。”
開門做生意的,送上門的客人,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而且,看女人的架勢,今天不讓進,明天還得來。
何況張嘉木也想知道她想來說什麽。
張嘉木讓開身子讓女人進來,視線落在她身上打量片刻,轉身走到臺前。
女人随便找了個地方坐下,背挺直,一下一下的看張嘉木,似要把他的模樣刻在腦內一般。
張嘉木簡單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坐到她對面,開口道:“好了* ,說吧,你想做什麽。”
張嘉木的母親姓柳,叫柳翠,是那個年代很常見的一種名字,平淡平凡但比翠花一類好聽些。
柳翠的眼睛落在張嘉木的臉上,眼裏的疼惜懊悔不似作假。
“嘉木,你相信我了?”
張嘉木扯扯嘴角,不太笑得出來。
“你和我長的這麽像,難不成是整出來的?”
柳翠噎了一下,笑了笑,那笑不太好看,“你這些年怎麽樣?”
“我爸死了,好幾年了。”張嘉木打斷她,盯着她的眼鏡,目光有探尋,一字一句的說:“我殺的。”
“這樣啊...”柳翠讷讷的,臉上沒多少震驚,顯然是知情的。
張嘉木一下就沒了聊天的心思,“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柳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這樣讓人誤會,忙解釋:“我是前幾天才知道的,當時我走的時候,直接去了北淮,今年年中的時候,我丈夫工作變動,這才搬回來的。”
柳翠在那日在女兒的平板上看見張嘉木之後,緩過神後就找時間到原本住的小區去看過了,原來住過幾年的,一點美好回憶都沒有的地方住的是不認識的人,不是她兒子。
那種老人很多的老式小區裏,想要知道什麽,花些心思就能打聽到。
柳翠帶了口罩,她在那生活的時間短,知道她人本就不多,根本沒被認出來。
張嘉木殺了那個男人進少管所的事是當年的大新聞,沒有人不知道,大多數都是感嘆張嘉木那孩子命苦,少數幾個說他心狠的總會被幾個大媽聯合噴幾句。
後來張家的親戚搶房子的事她也知道了,當時忍着沒哭,回家才哭了好一通。
“你這些年是怎麽過得?”
張嘉木沉默了會兒,平淡的說了說勤工儉學的生活,說的并沒有多苦,他也确實不覺得自己多苦,只是相對比旁人來說累了一些罷了。
“我運氣很好,鄰居家的奶奶人很好,教了我很多道理,少管所裏的身心教育讓我的三觀還可以,後來遇到的老師都是好人,上高中之後的生活都很順利,所以我過得不是很苦,這些年也攢了些錢的。”
柳翠一邊聽着,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斷了線的往下流。
她捂住嘴,壓抑住哽咽的聲音,“是媽對不起你。”
正常人家的孩子,哪裏有有家不能回,上着學還得分心生活的。
“都是媽的錯......媽應該早點回來......”
看她這個樣子,張嘉木有些不知道該有什麽情緒。
他的心情很複雜,許是文化水平不夠,張嘉木一時半會完全找不到對應的詞語,或許以後要多和江大作家學一學了。
她幾年前寫的小說裏,文筆就已經很好了,明顯是有特殊學習過的。
張嘉木思緒飄的有點遠,放在電視劇裏要拍兩集的劇情,放在他面前,他竟是有些走神。
怨她嗎?說一點沒怨過是假的,他很小的時候怨過,也恨過。
覺得她把自己留在地獄裏一個人潇灑的離開,是故意的。
當年張嘉木的世界是昏暗的,他的思想自然也是那樣,和這他爸時不時冒出的關于他媽的污言穢語,給小小的張嘉木塑造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母親形象。
如果他的童年擁有白雪公主的故事,或許惡毒的皇後就是他腦海中母親的形象。
但就像他說的,他遇到了很好的警察很好的老師,在那樣的環境裏,在十三四歲的時候重新塑造了三觀,也改變了對社會的看法。
他這十八年,唯一的苦難就是他父親,就像渡劫一樣,度過去了,後面一切都是老天給他的補償。
或許比起被愛包圍着長大的孩子來說,他是缺愛的是有缺陷的,但他能看得出對錯。
當年的事,不怪柳翠。
當年的她如果不跑,或許早就沒命了。
很小的時候,因為父親咒罵自己時不時帶出的關于她的诋毀,張嘉木埋怨過。
埋怨過為什麽當初不帶着自己走。
後來他長大之後。
明白了柳翠的難。
若是帶着他,根本跑不掉。
柳翠也沒有道理拼了性命為了他留在家裏,保護他三年多直到他能走能跳能說話,已經是她力所能及了。
在做母親之前,她也只是個人,是個正常人。
或許為了保護他而被男人打死之後,世人會贊她是一名好母親。
可命都沒了,那些說法又有什麽可重要的。
柳翠是個正常人,有血有肉。
自己再怎麽說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她的眼淚裏有悔恨也有愧疚。
所以張嘉木對她沒有恨,但現在這樣面對着面,血緣關系給他帶來了天然的親近感,可這終歸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見到她,和陌生人無異。
這種情感無法說清,別扭的卡在心裏,怎樣都不舒坦。
張嘉木看向窗外擺在那裏的裝飾綠植,光禿禿的枝幹上挂着水滴,是雪花融化後留下的。
他看了半晌,抽出紙巾遞給柳翠,開口道:“你後來有來看過我嗎?”
柳翠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淚,帶着哭腔點了頭,“我回來過,你五歲那年,當時我看見在外面和鄰居家的奶奶坐在一起,我本想去和你說說話的,但是不湊巧,剛好張愛君也回來了,我差一點就被他抓到,後來我就不敢回來了。”
聽到她說她回來過,張嘉木笑了下,小時候困擾的問題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他說:“我知道了,當年的事你沒有錯,不用愧疚,你現在過得應該還不錯吧,那就好了,我現在接受不了突然多出個親人,你沒養過我,我也不會為你養老,這很公平吧。”
柳翠又哭了,可她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張嘉木的話不近人情,但已經比自己想象中的态度平和很多了,總之,知道他沒被他爸帶歪,現在過得很好,這就足夠了。
“一會兒要來客人了,你休息好了就走吧,我先去忙了。”張嘉木站起,不再去看柳翠。
“等下!”柳翠連忙喊了聲,忙不疊的站起,掏出手機,“能不能給我一個你的聯系方式?”
張嘉木腳步一頓,道:“不用了,我不想打擾你的生活。”
柳翠剛想說這怎麽能是打擾,張嘉木的下一句話就讓她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也別打擾我的。”
柳翠走了,張嘉木看着門口發了會兒呆,被消息特別提示的聲音叫醒回了神。
簡輕:早。
這條在半個小時之前。
簡輕:吃飯了嗎?
這條是剛發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