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回出手傷人,也是第二回,實實在在殺了一個人
了,連這麽些事也處理不好。這要真給那位下了休書,且不說宰相必不會甘休,聖上也一定會怪罪的。搞不好再丢了官職,這林府就算全完了。”
秦香栀點頭道:“你是個聰明的,我也是如此想。只可惜他哪裏會處理女人間的這些事情?得想個法子打消了他這念頭才是。”
琴思表示贊同,兩人且回到小月門中去暗自商議。
原來,林世箜在書房中踱步一宿,最終提筆寫下了那封休書。還未寫完,聶明湛便将他約了出去,那封墨跡未幹的休書,很快便被趕來看望他的秦香栀發現了。
等他再回到書房時,發現桌上的休書不見了。林府中可以任意出入他書房的只有那一人,他便直接來找了秦香栀。
果然,秦香栀正捧着休書,在小院中等他。
林世箜慌忙過去解釋道:“這個,不是給你的,是給宋姑娘的。”
秦香栀微笑道:“我知道。”
她眼眶還有些紅,笑得很勉強。林世箜打量着她神色,稍微松了口氣:“我還未寫完呢,快給我,等寫完了,我就給宋姑娘拿去。”
他伸手要接過那封紅貼,秦香栀不給。
“阿香,你這是?”
秦香栀站起身,睜着酸澀的雙眼,炯炯盯着他:“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辦法?”
林世箜愕然:“她不走,你總要受委屈的。反正我本來也不想娶她。”
“那你怎麽不早些拒絕?現在要休她,你怎麽和聖上交待?”
秦香栀雖然面容憔悴,氣勢可是一點不輸。林世箜被她問得苦笑道:“早些時候,我拿什麽拒絕?現在是她潑鬧在先,倒也還有個休她的理由不是嗎?”
秦香栀将休書撕了個粉碎。紅色的碎屑洋洋灑灑飄在蓋了一層薄雪的地面上,竟頗有些熱鬧的氣氛。
她冷冷道:“晚了。”
“現在退婚,滿京城裏只會說你一個堂堂鎮國大将軍,連家事都管不了,你還有什麽能耐、什麽名聲去奪那皇位?”
林世箜啞口無言。
秦香栀繼續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不懂怎麽處理女人間的事情,可這事兒說白了還是你鬧出來的,你解決不了,想一封休書過關?不可能!宋德只會更快地找上你,聖上會對你心存芥蒂,朝野百官會側目于你,說不定等不到你稱帝那一天,這林府就已經消失了。”
“況且,你信不信,你今天休了宋浣春,也許明天我也活不了。”
“我跟着你回京,不是為了再一次覆滅自己的。”
雪早已停了。融雪的時候兒還比夜裏更冷些,落在雪地裏的休書紙屑很快被洇濕了,軟塌塌陷下去,變成更深的紅色。
林世箜轉開頭,躲過她質問目光,盯着紙屑許久,突然笑了。
秦香栀疑惑:“你笑什麽?”
林世箜擡頭,碰住她的臉道:“真不愧是林夫人。好,我知道了,我聽你的。”
他黯沉的眸子又亮了起來,像看寶一樣看着秦香栀的臉:“只是這樣,要暫時委屈你了。”
秦香栀握住他冰涼的手,嘆氣道:“我受了這麽多委屈,原也不差這一點。我只怕你腦子一熱走錯了路,我可就不止受點兒委屈那麽簡單了。”
勸說成功,她心頭終于輕松了些,話也講得俏皮了三分,摟着林世箜的脖子柔柔一笑,便舍不得再訓斥他了。
林世箜正欲再說些什麽,琴思忽然匆忙忙跑進小月門,兩人趕緊分開了。
琴思假裝不在意地咳了一聲,禀報道:“宋姑娘來了。”
秦香栀微微皺眉,提醒她道:“吩咐下去,以後府中一律稱她為夫人。不必顧忌我。”
琴思訝異:“是。”
說話間,宋浣春的身影已經轉過小路,往小月門來了。她今日倒打扮得美豔,一身水紅色衣衫佩着滿頭珠翠,妝容勾人,一點兒看不出昨晚的撒潑樣子來。
林世箜對秦香栀道:“你回屋去。”
秦香栀便轉身回了,和青岚兩個兒扒在窗後看熱鬧。
她聽見林世箜很不爽快地說道:“你來做什麽?我不是說過不許再來嗎?”
宋浣春居然沒有發火,她拿出帕子掩嘴,眉目低垂,竟作出一副可憐委屈的樣子來:“爺還說呢,我這不是到處找你不見,聽家丁說你在這裏,可叫我好找呢。”
秦香栀和青岚面面相觑,打了個寒顫。這樣柔媚的宋浣春,還是昨晚那個她嗎?
青岚結巴道:“她她她這是要做什麽?我好怕她突然拿出一把刀去捅林将軍啊?”
秦香栀噓道:“別瞎說。”
林世箜顯然也驚了一跳,負手站了一會兒,才想起在小石桌前坐下,盡量平靜問道:“找我什麽事?”
宋浣春竟可憐兮兮蹭上前,當着一衆丫鬟的面,在林世箜腳邊跪了下來,手搭上了他的膝蓋。
秦香栀吓得将腦袋磕在了窗棂上。
林世箜趕忙站起身,甩開她手道:“這是做什麽?成什麽樣子?快起來!”
宋浣春不起,挪騰着又向他蹭去,偌大的淚珠從妝容精致的眼角滾落,她搖頭哽咽道:“爺不原諒我,我就在此長跪不起!昨天是我錯了,我不該發那樣大的脾氣,還請爺千萬收回那封休書啊!”
林世箜背對着秦香栀,她看不到他表情,只聽到他問:“怎麽,你進了我的書房?”語調已是沉得吓人。
宋浣春哭道:“我沒有進,是進去灑掃的侍女看見的,回頭來告訴了我,我這才到處找爺來着。爺若是真把我休了,我就會變成全京城的笑話,再也沒有人敢娶我了!”
她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眼淚将半個帕子都沾透了。青岚恨不得哈哈大笑:“她這是做什麽呢!我若是林将軍,我就真的休了她,讓人都看她笑話去!”
秦香栀又噓道:“小點聲,先別笑。”
兩人繼續看好戲。
只聽林世箜道:“休書已經寫好了,專等你回門那天再給你,你看怎樣?”
宋浣春大驚,一臉慌張,跪坐在地上不住搖頭,扒着林世箜的衣裳苦苦哀求。
秦香栀驚訝道:“我竟不知他還會這樣捉弄人。”
林世箜慢慢拿開她的手,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掉的茶水喝了幾口,才慢悠悠道:“你要我不休你,理由呢?”
宋浣春哭道:“我再也不來鬧事了,一定緊守本分,做好這林府的夫人!”
林世箜冷笑道:“你若想留下也可。如你所願,你作為林夫人,不管在府內府外,你該有的都會有,一分也少不了你的。這府裏的事,琴思會幫着你料理,你也可勞心勞力。”
宋浣春臉上有了一絲喜色。但林世箜接下來的話,又使她剛剛扯起的一點笑意蕩然無存。
“但是,我和你的夫妻名分,只能是有名無實,你明白嗎?”
宋浣春的臉色漸漸收斂,仿佛方才的痛哭流涕都是做戲般,她臉頰微動,竟顯得有些猙獰。
她扶着玉翠的手站起身,聲音冰得像是在雪水裏浸泡過:“好。”
說完這一個字,回身便走。水紅衫子被雪水浸濕,顯出沉重的殷紅色。她竟走得極穩,高聳發髻上釵環響動,竟沒有絲毫慌亂。
林世箜站起身,回了屋中。
屋內炭火噼啪,秦香栀抱着手爐,笑吟吟看着他,很是滿意。
“你都看見了?”
林世箜接過青岚手中熱茶,嘆了口氣。
“當然,可真是一場好戲呢。這樣一來,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應該能暫時安生幾天了。不過,那東西原本應該屬于我,就暫且借她玩玩吧。以後還得是我的。”
林世箜走過去,将手放在暖爐旁暖熱了,才去拉她的手:“夫人原來這樣有野心。”
秦香栀伸出手指在他胸口一點:“那林将軍的野心呢?該怎麽說?”
林世箜抓過她手指吻了吻:“自然是該對宋德動手了。今日聶明湛來告訴我,我們費了好大心思才請到的一個人,已經到了京城。”
秦香栀挑眉:“邱念慈?”
林世箜點頭:“正是。此人隐居多年,能請動他出山實屬不易,更是攪動風雲的一把好手。我若要成事,非他相助不可。夫人且再等等,你要的東西,左不過兩三年,便能到手了。”
秦香栀不悅:“若你所說的東西是指林府主母的位子,那可太久了。”
林世箜搖頭輕笑。
“怎麽可能,我說的當然是後位啊,我的夫人。不過,眼下宋德倒臺已是指日可待,還先委屈夫人做一回這小小林府的主人了。”
秦香栀推他道:“怎麽回了京城,就這樣油嘴滑舌起來。”
林世箜将她攬入懷裏,輕輕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等來年春天,林府的主母必然就是你了,夫人要不要考慮給我生個小娃娃?以後咱家可是有皇位要繼承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花樣翻滾求收求評論!救救撲街的孩子吧!臉都摔腫了!
☆、試圖游玩
自從初冬大鬧後,林府總算過了一段太平日子。
林世箜将府中大小事務都交予宋浣春管理,着琴思每日來通報她都做了些什麽。宋浣春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秦香栀近來不似先前那般神思憂愁,也活潑了些,只是依舊藥不離口,且為避開宋浣春,在這小院中悶了許久,近日便常同林世箜拌嘴取樂,可惜林世箜不太會逗笑,總是說着說着,她便惱了。
此時她端起藥碗吹了兩下,看着皺眉聽琴思述說事宜的林世箜,不禁有些好笑:“沒想到林大将軍還會管家事。”
林世箜摸摸她腦袋道:“別嘲笑我了,你是個病秧子,我若再不看着點兒,再出了事兒怎麽辦?”
秦香栀拉下了臉:“你說誰是病秧子?”
林世箜又開始道歉:“對不起,秦姑娘是病若天仙,比沒病的時候兒更好看了。”
秦香栀咣地一聲将藥碗扣在桌子上,又進內室躲着了。
林世箜莫名其妙:“我又說錯什麽了?”
琴思忍笑:“這麽久了,爺還是不會哄人。”她附在林世箜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林世箜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
過了晌午,林世箜頂着秦香栀午睡剛醒的起床氣,一定要帶她出去走走。
秦香栀臉蛋上還挂着被枕頭壓出的紅印子,噘着嘴道:“外頭怪冷的,不去。”
林世箜哄道:“自打回京,你都悶了這麽久了,今日又暖和,不妨出去散散心,有想去的地方我就陪你,怎麽樣?”
秦香栀乜他一眼道:“怎麽,你今日無事?”
林世箜搖頭:“無事,今日閑得很。”
秦香栀打着瞌睡想了想,終于同意了。
外頭果然無雪無風,太陽倒暖,的确是冬日裏适合出門的好日子。
秦香栀被興奮的青岚逼着用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梳妝完畢。她平日在家都是随便挽了發髻,連支珠釵也懶得帶。今日被青岚撺掇着,梳了個朝雲髻,冠一支紅玉珊瑚盤花釵,雲髻另一側一支梅花錯金步搖,一件白梅紋樣水紅小襖配着白裙,裙邊上拿銀線滾出了一層水繡紋。
青岚開心得拍手:“阿姐同樣穿水紅色衣裳,可比那位要好看得多!那位穿得豔麗,倒像是只身上糊滿顏料的大蝴蝶!”
秦香栀氣得敲她額頭道:“不許亂嚼舌頭!誰教你的,反正肯定不是我。”
林世箜及忙站在珠簾外打岔:“好啦好啦,你們好了沒有?我都等了快一個時辰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秦香栀被青岚倒騰得來了興致,繼續拿着釵環往頭上比劃:“再等等,馬上就好。青岚還沒挑好衣裳呢!”
青岚開箱倒櫃地找起衣裳來:“馬上!”
兩人又在裏頭好一陣倒騰,最終青岚穿了件粉色絲緞襖子配白緞裙,秦香栀給她梳了個俏皮的垂挂髻,額間點了一朵淡色梅花,笑道:“我們青岚也是個大姑娘了,不出幾年,能比我還美了。”
青岚趕緊吹捧道:“哪裏哪裏,姐姐才是最美的。”
秦香栀又誇回去道:“不不不,你以後肯定比我美。”
林世箜在外頭踱步半晌,久不見她二人出來,只是一味玩笑嬉鬧,終于無奈問道:“現在可以出門了嗎?為什麽你們女孩子出門打扮要這麽久?”
秦香栀道:“不好意思,馬上。”
兩人終于舍得出來了,捧着小手爐,披着鵝毛氅,一個步履端盈,一個蹦蹦跳跳,宛若兩個仙子。
林世箜跟在她們後頭進了馬車,心情大好,問道:“敢問兩位仙女,想先去哪裏玩耍?”
青岚大聲道:“買衣裳!”
秦香栀笑得眉眼彎彎:“買衣裳!”
林世箜問車夫:“京城中哪裏有賣衣裳的地兒?”
車夫答:“錦月街,那裏有不少衣裳鋪子,好吃的也多!”
兩個女孩兒異口同聲:“就去那裏!”
車夫答應着催動馬兒,出了林府。
秦香栀哼道:“林大将軍,這段日子你可沒少惹我生氣呢,今兒我們倆要是不把你的銀子花完了,就不回來。”
林世箜點頭:“你們盡管買,我錢多,花不完的。就是花完了,下個月也還有俸祿的。”
他答得嚴肅又耿直,兩個女孩兒笑了半晌,他倒一臉迷茫,不知這話哪裏好笑了。
正逢好晴天,京城中熱鬧得很。原本從林府到錦月街只要一個時辰就夠了,馬車卻足足走了小半日。且不是秦香栀要去買小玩意兒,就是青岚要去啃糖葫蘆。
林世箜不解地看着兩人拿着不值錢的小竹籃、小泥人翻來覆去地賞玩:“為什麽要買這些?你們若喜歡,我會做啊,我做的比這個還好呢。”
秦香栀震驚:“你居然會做這些?你怎麽不早說?”
林世箜道:“你也沒問啊。我和聶明湛從小淘氣,這些兒小玩意兒可沒少做……小心!”
他突然躬身,将兩人摁下去伏在座子上,用身體擋着她們。小泥人兒骨碌碌滾落下去,摔出了一條裂縫。
青岚心疼道:“啊!我的泥人兒!”
秦香栀臉都白了:“怎麽了?”
林世箜并未答話,馬車突然震動幾下,前方馬兒嘶鳴幾聲,沒了動靜。馬車簾口被扯開,一個人影倒進來,重重砸在他們腳前。
正是林府的馬車夫,胸口插了一枝羽箭,眼睛還睜着,鮮血從嘴角、胸前蔓延開來。
青岚尖叫,秦香栀抱住她往後躲,林世箜将手摁在腰間刀柄上,沉沉穩穩鑽出了馬車。
☆、陰謀
林世箜甫一踏出馬車,便有數道刀影向他襲來,更有人直撲向毫無防備的馬車後方,早有從街旁蹿出的随行護衛上前,兩方厮殺起來。
混亂中又不知從哪方高處頻頻射出羽箭,有幾支斜斜插進馬車裏頭,卻像故意避開車中人似的,引得林世箜不得不頻頻分心,不慎被刺客鑽了空子,一刀刺在他肩頭。
他竟不吭一聲,收了心神手起刀落,很快将面前刺客解決,去向高處屋頂上追殺射箭人。
那些射箭人見他追來,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索性個個兒吞了齒間□□,竟一個活口都沒留。
白庭舟站在馬車旁沖他仰頭大喊:“林将,收拾完了!”
林世箜咬牙察看着一堆屍體,找了半天,竟無一絲端倪。可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下的手。
他原想親自進了馬車去告訴秦香栀沒事了,可看看自己一身血腥,放下了去掀簾子的手,只站在外頭平靜道:“現在沒事了。你們別出來,先回府吧。等這事處理完了,我再陪你們去買衣裳。”
他肩頭的血不斷滲出來,饒是玄色的外袍也被浸出了一塊印子。白庭舟擔憂看着,想開口詢問,卻被林世箜擺手阻止了。
秦香栀在裏頭聽說沒事了,想掀開簾子看看他,那只手剛搭上簾子,便被林世箜給摁了回去:“別看了,外頭亂得很。若吓着了,還得吃藥。”
秦香栀聽他還有心思玩笑,稍微放了些心,回道:“那好,我們便先回去了。你忙完了就回來,我做好吃的給你壓壓驚。”
林世箜笑道:“好。”
他叮囑白庭舟将二人送回,且切不可多言他受傷之事,免得她煩憂。
白庭舟将他拖開小聲道:“可是,這麽大一個傷口,終究是瞞不過去的呀。”
林世箜無奈道:“我盡量瞞着,她若再受了驚擾,我這傷口更好不了了。”
白庭舟無言,只得遵命。
回府路上,青岚一直抱着秦香栀發抖,不斷向白庭舟問東問西。她雖也曾在邊疆呆過,卻被保護得很好,從未見過這等場面。初長成的小小少女吓得一直打哭嗝道:“阿姐,這次真算咱們走大運了。那麽多箭,一支也沒射中我們。”
秦香栀和白庭舟聽說,也覺得甚為古怪。看來這人目标并不在她們,只在林世箜。是誰膽敢在光天化日下專挑京城熱鬧處刺殺位高權重的禁軍統領?
林世箜也心存疑問,為了确定心中所想,他徑直去找了邱念慈。
正是那位聶明湛悄悄請來京城的隐居謀士。
當初他們還在邊疆時,便早已意識到回京後必會有一場來自宋德甚至小皇帝的詭谲風雲,若無正經謀士相助,遲早會落個被削爵剝權的下場,更不用說還要奪位了。便費盡心思将這位隐居山中的人物給請了出來。
這邱念慈是先皇在時的一代新科狀元,卻因出身寒門被朝野權貴排擠,雖有大才,終致心灰意落,發誓隐居,再不出山為朝效力。此等宣言更引來先皇大怒,将他叱責一通,趕出了京城,命永不許再回京。
偏偏林聶二人是個什麽都敢做的性子,非要去請人,奈何邱念慈性子剛硬,聶明湛一派武人作風去找他,竟被他罵了回來。後來聶明湛索性将他二人奪位建立新朝的目的直白告之,邱念慈才算滿意了。
此時邱念慈躲藏在大夫薛空家,林世箜可以看傷為由,不致引起跟蹤他的人的疑心。
薛空滿面嬉笑着迎出來,看到他染血肩頭皺眉道:“喲,林将軍這又是打哪來啊?”
林世箜疼得臉色發白:“快給我看看。”
他使了個眼色,薛空便交待道:“今日貴人降臨,醫鋪不開張。”
下手們答應着去了。薛空引林世箜進了後院,親自關了院中大門。
薛空為林世箜包紮着傷口,埋怨道:“年輕人不要仗着自己身體好,總是這麽不要命好麽?這次又是為了何事?”
林世箜将剛才險況言語一遍,冷笑道:“專挑我們在一處的時候下手,就是為了分我的心,然而他們實在低估了我,派來這麽一群雜碎。”
薛空失笑,搖搖頭,在他傷口上輕拍一下道:“邱念慈就在隔壁,去吧。”
他引着林世箜敲開了隔壁的屋子,一位穿着灰袍的青年迎了出來,面容溫和,眉宇間卻有着桀骜之氣,對人講話不卑不亢,态度永遠凜然自如。
他朗聲道:“林将軍請。”
薛空為二人關上屋門,自在院中守着。兩人談話直至晚間方罷。
秦香栀和青岚回府後,迎面而來的是專門站在大門口嘲笑她二人的宋浣春。
宋浣春笑得動聽:“兩位妹妹真是受驚了,好不容易被帶出去散一回心,偏偏老天不成全你們,真是可憐。”
青岚張口就要頂撞,秦香栀将她往背後一塞,并不理宋浣春。
宋浣春趕上來擋住她的去路,秦香栀往左,她也往左,秦香栀往右,她也往右。
青岚不好去推宋浣春,便用力推了玉站在宋浣春身後的額玉翠一把,罵道:“好狗不擋路!”
玉翠擡手要打人,白庭舟上前打開她手掌道:“林夫人,這可是在林府大門口,你是想再在這裏鬧一場,等着整個京城都來看笑話嗎?”
宋浣春見果然有幾位路人站在街角處指指點點,不得不住了手,放了她二人進去,遂在背後罵白庭舟道:“一個毛頭小子也敢來教訓我,你不過就是為林府賣命的一條狗,也敢和林府的主母頂嘴?”
青岚猛地回頭撲上去,抓住宋浣春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大口。宋傳春慘叫着,玉翠拉着她好容易才掙脫。
她氣得大罵:“來人吶,把這野丫頭給我亂棍打死!”
秦香栀和白庭舟同時喝道:“誰敢!”
府中家丁有些見風使舵的,便聽了宋浣春的意思要來拖青岚,秦香栀将她護着,白庭舟唰地抽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宋浣春面門。
宋浣春漂亮的臉從未受過這樣的威脅,一時變得煞白,玉翠吓得倒往她身後躲,被她一把拽出來擋在自己身前,差點便撞在了白庭舟刀尖上。
秦香栀見事情鬧大了,越來越多人開始圍過來,急忙摁住白庭舟手道:“算了算了,走吧,回頭再計較。”
白庭舟拂開她的手,刀尖巋然不動:“向我和青岚道歉。”
他一手執鞘,一手執刀,十八九歲的少年到底經歷過無數戰場,少年氣和大将風範在他身上融合得很好,惹得青岚跳起來拍手叫好:“庭舟哥哥真是威武!”
白庭舟耳朵有些紅了。
秦香栀急得嘆氣道:“你們兩個呀,真是!”
宋浣春梗着脖子道:“我是林府的主母,怎麽能向你們這些雜碎道歉!我也沒說錯啊,你為林世箜賣命,可不就是林府的一條狗!你也得聽我的!退下!”
白庭舟刀尖繞過玉翠,直接劃向了宋浣春脖頸,秦香栀啊喝道:“住手!”
她伸手覆在刀身上,向白庭舟低聲道:“不要讓林府難堪。”
宋浣春早吓得往後跌去,聲嘶力竭地大喊:“殺人啦!殺人啦!”
白庭舟咬牙:“我今日就算除掉了這個麻煩,又有什麽不對!”
秦香栀道:“她自然是要除,但怎麽個除法,要看時機。時機,你懂嗎?”
白庭舟終于将刀放了下來。
宋浣春本為嘲諷秦香栀而來,卻不想落了一鼻子灰,她不敢再招惹白庭舟,只得邊罵着“我早晚教你們都不得好死”邊退回了林府。
秦香栀嘆氣道:“這下,她連你也恨上了。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整日在外頭,宋德今日可以對林世箜動手,明日就有可能會對你動手。你自己小心些。”
白庭舟皺眉:“你也認為今日是宋德所為?那分明是沖着林将來的,他女兒剛嫁入林府,他要動手,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秦香栀道:“是啊。除非,他背後有人逼他動手了。”
白庭舟疑惑:“誰能指使得動宋德?”
秦香栀噓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說還能有誰?”
白庭舟臉色都變了。
青岚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在一旁噘嘴撒嬌道:“剛才那一口,咬得人家牙好痛哦。我還咬下來一個這個東西呢。”
她獻寶似地将一顆袖扣拿給秦香栀看,秦香栀好笑道:“這有什麽好看的,扔了便是。”
青岚拿起來聞到:“可是,這扣子好香啊。這裏頭還藏着東西呢。”
她的好奇心促使她不依不饒一定要秦香栀看了之後給個說法。秦香栀只好暫時抛下與白庭舟所談,用帕子接過袖扣看了幾眼,道:“是挺香的呢。這扣子也挺別致,我從沒見過有人在袖扣間飾以香粉的,宋家真是奢侈吶。”
青岚道:“真是奇怪了,哪有在袖扣上放香粉的,萬一喝茶進餐時掉落在杯盤中,那可怎麽好。”
秦香栀笑道:“你倒善良,還能為她想到這個……等等,你說什麽?”
“我說,在袖扣上放香粉好奇怪啊,就不怕散落在飲食中嗎?”
秦香栀笑容僵滞了。白庭舟問:“怎麽了?”
秦香栀慢慢道:“去找薛空,對府內就說我受了驚吓,身子又不好了。”
她将袖扣用帕子包好,對青岚道:“走,我們去找薛大夫讨杯茶喝。”
☆、開怼宋府
秦香栀帶着青岚,由白庭舟引路,到了薛空府上。
薛府大門緊閉,看門人并不放人:“薛大夫今日不見客。”
白庭舟上前說明身份來意,看門人進去通報一回,才開了門迎他們進去。
薛空将他們帶入後院,秦香栀這才發現林世箜也在,頓時起了疑心:“你不是說你沒事嗎?怎的來找薛大夫?”
林世箜差點打翻茶杯,拼命朝薛空使眼色道:“我來見邱念慈,你忘了,他暫住在這裏的。”
薛空笑道:“是是,方才刺客一事不太尋常,故林将軍來找邱先生商議。”
秦香栀半信半疑,将林世箜打量一番,可他已換了幹淨衣裳,從外表看不出什麽來。正要追問,林世箜反問道:“你來做什麽呢?可是哪裏不舒服?”
秦香栀想起了那顆袖扣,舉起來給他看:“哦,這是從宋浣春衣服上掉落的,裏頭藏了香粉,我覺得古怪,故拿來給薛大夫瞧一瞧。”
薛空接過袖扣,眯眼看了看,道:“秦姑娘稍等,你二人先自便吧。”
林世箜疑惑:“一顆扣子有什麽好看的?”
青岚搶話道:“誰會在扣子裏藏東西?必不是好東西!”
幾個人站在廊上講話,驚動了裏頭邱念慈,他迎出來,林世箜将他們一一介紹過了,便一同到屋裏去說話。
邱念慈道:“總之,我和林将軍的計劃就是這樣,這招若成了,宋德便再不能坐穩宰相的位子了。”
林世箜喝茶不語。青岚得意道:“雖然我聽不懂,但是,宋德沒了,那位宋姑娘是不是也該退出林府了?”
秦香栀道:“未必,如果她沒做過壞事,林府有什麽理由将她逐出去?”
青岚正要反駁,忽然薛空進來,坐下大喇喇喝了一盅茶,将那枚袖口扔在桌子上道:“青岚姑娘說得對,這宋姑娘可留不得林府中了。”
衆人面面相觑。
薛空道:“那裏頭藏的東西,是一種叫做‘穿腸引’的毒粉,每日在飲食裏放一點,不出半年,人必會暴斃,且查不出任何原因。這東西極其珍稀,等閑人家絕弄不到手。不知你們府中飲食,是不是由這位宋姑娘掌管?”
林府諸人臉色都變了。
林世箜徒手捏碎了手中茶盞。
薛空心疼道:“唉,好好的你拿我東西出什麽氣?這是我祖傳寶貝,今日特地拿出來招待你們,你賠得起嗎?”
林世箜道歉:“對不起。”
他沉聲道:“既然這東西珍貴,她當然不會亂用,她殺我能有什麽好處?自然是沖你來的。”他用另一只手去抓秦香栀的手:“是我對不起你,又害你受苦了。”
秦香栀忙安慰他道:“她嫁來林府也不過兩個多月,就算飲食中下了毒,我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你急什麽。薛大夫,請幫他處理一下傷口吧?”
林世箜縮回手掌道:“我沒事,但是你身子向來弱,這怎麽受得了?薛大夫,快幫她看看,有沒有收到影響。”
薛空教他們進了醫室,看了這個又看那個,忙了半晌,向被他攔在外頭的衆人道:“藥量雖輕,到底傷了秦姑娘的身子。我會開藥方給秦姑娘調理去毒,大半年也就沒事了。”
他特意将秦林二人拉到一旁小聲交待:“只是此時萬不能懷孕,懂嗎?”
秦香栀臉紅了。
林世箜點頭:“我知道了。”
薛空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囑咐了一堆話,才去開了藥方。
林世箜沉重嘆氣,握着秦香栀的手不放,眼中滿是愧疚。秦香栀笑道:“你若不解氣,就趕緊收拾了宋德,不就好了?”
林世箜搖頭:“沒這麽容易。宋德敢下手,是有人給他撐腰。咱們那位小皇帝,看來已經注意到我了。就算我這招清掉了宋德的勢力,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皇帝。阿香,你怕嗎?”
秦香栀搖頭:“我若怕,我就不會跟你回京。”
當晚回了林府時,宋浣春正在滿地找那枚遺失的袖扣。滿府裏打着火把,将各個角落都搜尋了一遍,仍然沒有。半日裏林府又鬧得雞飛狗跳,衆人苦不堪言。
宋浣春砸碎了一堆東西,拿鞭子抽打下人,吓得自己直抖。正歇斯底裏時,秦香栀踏過了門口一堆瓷器碎片,故作驚訝道:“夫人這是做什麽呢?也不怕踩傷了腳。”
宋浣春見她如同見了鬼,過來推她道:“滾出去!滾!”
秦香栀這次卻不惱,扶住門邊站穩,打開手中帕子,翻出一樣東西來遞到宋浣春跟前:“夫人在找這個嗎?”
宋浣春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枚小巧精致的袖扣!
她哆嗦着嘴唇,出手要拿,秦香栀一揚手,袖扣“當啷”落在地上,在一地閃閃發亮的瓷器碎片了,滾了幾圈,不動了。
宋浣春心知事發,此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身形不穩,扶着桌邊也差點摔倒。
秦香栀冷笑道:“托你的福,我這藥剛剛停了兩天,又得吃上了。這筆藥錢,你要拿什麽來賠我?”
宋浣春聽她如此譏諷,登時又火氣上頭,顫顫舉起手指對着她道:“那是你活該!我拿什麽賠你?我拿你的命賠給你!這林府我才是主母,你算個什麽賤人,死了便死了,有什麽了不得的!”
她語無倫次,竟激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