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在半路上遇到林将軍将她們解救出來。
但很可惜,直到行了兩天後,穿過沙地,上了西江河邊渡船,她們仍然沒能見到林世箜的人馬。他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兩天來一點動靜也無,任憑西江人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秦香栀慌得厲害,自己命運未蔔,林世箜杳無音訊,這到底是怎麽了?
……
三天前,阮俞京帳中。
阮俞京歪在床榻上,右膝曲起,一手撐着腦袋,一手手指敲打着軍陣圖,思索着下一步該怎麽對付那個令他頭疼的林世箜。
晁關青忽然風風火火闖進來,大聲喊道:“國主!”
阮俞京略擡眼皮瞅他一眼,晁關青立刻單膝跪下放低聲音道:“國主,從林世箜營裏跑出來個探子,說有情報要獻給國主!”
阮俞京皺眉訓斥道:“到底是誰的探子?你派去的,還是他手下的叛徒?話都說不利索,也敢來回我。”
晁關青趕忙搖頭請罪道:“都不是,他說,他是林世箜仇敵手下,想和國主聯手,除掉林世箜。”
阮俞京嗤笑道:“看來有人頗為忌憚這位林将軍啊。教他進來。”
他斜眼看了看跪在地下正為他捶腿的侍女,那侍女妩媚一笑,俯下身故意擠出胸口行了個禮,便跪行退下了。
晁關青盯着地面,直到外頭宣進了那宋德的探子,才敢在阮俞京面前擡起頭來。
那探子進帳便跪下開門見山道:“小人奉大安王朝宰相宋德之命前來,望能和西江國主聯手,除掉逆賊林世箜!”
阮俞京懶洋洋“嗯”一聲,歪在錦榻上看他半晌,方道:“你是小人,那你的上司宋德,想必也是個小人咯?”
年輕的探子登時臉面通紅,擡起頭來辯解道:“宋德大人是一分好心!那林世箜在邊境私藏兵器,拘謹女囚,作惡多年!”
阮俞京打斷他道:“既如此,你們該找大安皇帝說理去,找我做什麽?”
探子義正言辭道:“我朝內林賊黨羽衆多,宋德大人恐直接處置了林賊會引發動亂,因此日夜憂思,只能以計除之。倘若能與西江國主聯手,盡快除掉林世箜這個狂賊,兩朝戰事也可平息,國主有什麽要求,盡可向大安王朝提出。”
阮俞京聽了半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晁關青心中發毛,那探子吓得低下頭去不敢動彈。
半晌,他笑夠了,直起身子将軍陣圖從手邊拂開道:“好啊,這個主意不錯。正巧,我與林将軍也打得煩了,聽聽你的話也無妨。”
☆、被迫入浴迎國主
宋德不知從何處得知林世箜私匿兵器犯人之事,且連藏匿地點都知曉得一清二楚。那探子将所有情報盡數交給了阮俞京,供他細細過目。
阮俞京玩味看完這些秘密卷宗,皺眉沉思半日,帳中人皆不敢出氣出聲。良久,他收回在桌案上敲了半日的手指,喚了晁關青進來。
他道:“明日,我親自做餌,去将林世箜引開。你帶人前去林世箜藏匿兵器之處,将搜到的東西全部帶回來。”
晁關青立刻勸阻道:“國主,大安王朝不可信啊!”
阮俞京不耐煩敲了下桌子:“讓你去你就去,莫要廢話。”
晁關青不懂國主在想什麽,眼看勸不下,只得去了。
誰知到了情報中兵器庫之處,非但沒有搜到情報,反而搜出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女人來。
晁關青覺得國主和自己都被那探子給耍弄了,只好惱怒帶着一衆女囚往西江那邊去。而林世箜,早已被阮俞京引到了別處,自然不會知曉這邊發生了什麽。
兩天後,秦香栀和衆女子皆被蒙着眼睛帶進了西江大營,暫時安置下來。
這日,阮俞京終于歸來了。
這一仗本只為林世箜,他的真正目的是要拿到林世箜私藏的數萬兵器,卻不料剛進大營,晁關青便向他潑了一頭冷水。
晁關青氣洶洶道:“國主,那探子把我們給耍了!他說的那地方根本沒有什麽兵器,只有女人!”
阮俞京奇怪道:“什麽女人?”
晁關青大聲回答:“一堆女人!我全給帶回來了!若真有什麽兵器庫,說不準這些女人裏頭有林賊的相好,知道在什麽地方!”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偷眼看國主神色,生怕他會發怒。
阮俞京卻淡定得很,笑道:“哦。那就好好審問罷。”
得了令的晁關青松口氣,看不出來國主的神色有什麽變化,趕緊退下了。
他去了關押女囚的帳子,将人一個個揪出來審問,可這些女囚哪裏能夠知道?一個個只會哭着發抖拼命搖頭。
晁關青沒法,只得下了命令:“給你們半個時辰,誰知道的,自己站出來,不然我可就動刑了!你們一個個細皮嫩肉的,真要我動了手,可都別想活下來!”
大家嗚嗚咽咽抱成一團哭泣,秦香栀咬牙,推開死死抱住她的青岚,剛要站出來,突然有人在後面大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晁關青猛地回身,一把将那女子抓出來道:“你知道?說來聽聽?”
秦香栀瞠目結舌,那女子卻慘白着臉抖着手指指向她道:“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林将軍的相好!有什麽事,只管問她就是了!我們,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秦香栀大驚,再一看,原來是那日懷中嬰孩啼哭導致她們暴露的人,此時她懷中寶寶被晁關青吓到,又哇哇哭了起來。
晁關青聽見這哭聲很不耐煩,将那女子一把推到地上去,那女子慌忙死死抱住自己孩兒,不敢看秦香栀,只是伏在地上落淚。
秦香栀捏着拳頭,瞪着獰笑着向她走去的晁關青,頭高高揚起,一點也不懼怕他的樣子。
晁關青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點頭道:“還真是個小美人兒,你真是林賊的相好?”
秦香栀火氣瞬起:“他不是林賊!”
晁關青沒想到她敢這樣大聲對他講話,一時有些惱怒:“私藏兵器,背叛大安,不是逆賊是什麽?”
秦香栀眼淚打轉,心慌得要命,卻還是挺着膽子更大聲反駁道:“他就不是!他沒有私藏兵器!”
晁關青被挑釁了權威,氣得一巴掌向她扇來,眼看那淩厲掌風就要刮到她臉上來,晁關青身旁副官趕忙攔住道:“不如把她送到國主那裏去吧,這樣的美人,國主肯定喜歡,也有辦法教她松口。”
晁關青哈哈大笑道:“可真有你的!行了,把其他人看守好了,這小娘兒們就洗幹淨了,綁起來送進國主帳中去!沒能搜到兵器,這就算是我給國主的賠罪禮物了!”
他一揮手,身邊人立刻将秦香栀拖拽起架了下去,青岚哭喊着撲上來,被西江人一腳踹了回去,給她做過新衣裳的大娘趕緊滴淚摟住她,不叫她再亂動。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秦香栀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便被人拖走,堵上了拼命嘶叫的嘴巴,被綁住雙手送進一座錦帳。
她被丢棄在地上,恐懼傳遍四肢百骸,卻怎麽也掙紮不開背後繩索。
嗚咽中忽聽到一陣環佩叮咚聲自帳外飄進來,脂粉香氣頓時充盈帳內。一雙套着銀環的雪足停留在她面前,随即一只玉手将她下巴輕輕挑起,秦香栀便與這人對上了視線。
原來是位雪膚皓質的美人兒,水藍色紗衣下玲珑身線令秦香栀也難以移開目光,她半睜着琥珀色的眸子,一副不屑神情盯着秦香栀,玉手微微用力,幾乎是掐住了她的下巴,塗成金色的指甲狠狠紮着她的喉嚨,直紮出一道印子來。
秦香栀努力偏過腦袋想要逃開這只可怕的手,卻被她大力一扭又扳了回來。秦香栀痛得流淚,被布巾塞進的口中發出憤懑抗議聲。
美人兒松開她,拍了拍手,便有幾個壯漢擡進一桶熱水來。又有幾個女子進來,捉住秦香栀開始脫她的衣裳。
秦香栀一直穿着短打,因此十分好脫,不等她掙紮幾下便被盡數扒下。她又羞又惱,面色通紅,發狠瞪着那美人兒,兇得吊起了眉尖。不着衣衫的身體瑟瑟發抖,從頸線到腳踝全被那位美人兒打量個遍。
索性這酷刑并沒有持續太久,那美人兒輕撫她圓潤肩頭,微笑道:“扔進去。”
那幾位身着輕紗的女子便将秦香栀硬生生摁進了木桶。秦香栀嗚咽着睜大眼睛,嬌嫩皮膚被水流燙得發紅。盡管如此,她還是曲起雙腿,将身子盡量俯下去,只留下肩頭和膝蓋在水面上顫抖。被打濕的發絲散落下來在肩背上,幾绺鴉色間更顯得她肌膚白皙。
那美人兒伸出自己的手與她膚色作比,見比不過,突然便惱了。
她變了臉色,伸手入水,将秦香栀遮住胸前的雙手猛地拉開,在她胸前發狂般掐了一把。
秦香栀從喉中發出尖叫,眼中淚霧頓起,被綁住的雙腿亂蹬起來。可那美人兒竟手勁極大,一把攫住她脖頸,一邊湊近她耳邊道:“你是個哪來的野東西,也想爬上國主的床!”
她教好的臉龐變得扭曲,一手抓着秦香栀脖子,雖不敢太用力,另一手卻在秦香栀胸前腿上連掐了好幾回,金色指尖如刀子般帶着妒意狠狠刺進那軟嫩肌膚中。秦香栀終于受不了了,心下一狠,被拉扯着舉過頭頂的雙手突然死命落下,重重落在那美人兒頭頂,連發髻都歪落了。
那發狂般的美人兒慘叫一聲,終于停手,不可置信看着崛起氣勢挺起身子的秦香栀,兩人皆帶着怒意,誰也不肯輸下半分來。
正在僵持間,旁邊幾位面面相觑的侍女小聲提醒道:“晴容,這好歹是國主要的人,若是真弄傷了,不好交待啊。”
晴容一記眼刀飛過去,幾人皆不再出聲了,上來将秦香栀重新摁回水中,為她擦洗起來。晴容不得不顧忌國主,沒有再為難秦香栀。
她撒完了性子,看着秦香栀身上點點紅青淤傷有些後悔,怕會惹惱了國主。可再一想,這個不知打哪來的野丫頭怎可與她這盛寵相提并論?便不再計較了,只故意往秦香栀臉上潑着熱水,時不時嗆她一下。
終于在秦香栀反抗之下好不容易沐浴完畢,晴容拿來一條白紗,随意往秦香栀身上一扔,便教人将她挾了出去。
秦香栀的嘴巴還被堵着,身子卻被人騰空架起來,那道白紗橫搭在她身上,勾出身段,風拂過便飄飄欲落。秦香栀羞恥得想去死,好在她們走過的路并沒有旁人,踏過幾段叢叢樹蔭,便進了一座錦繡金帳。
秦香栀怕得渾身打顫,不用人說也知道這便是西江國主阮俞京的住處了。她聽這些人的意思,是要把她交給那阮俞京親自“審問”,早已是心亂如麻了,此時只恨林世箜為什麽不來救她。
錦帳中香霧缭繞,錦文絨毯鋪于整間內帳,美人玉足踏于其上只聽得鈴音響動。各式金銀器皿、珠玉玩物随意擱置,有些擋了路的甚至被美人一腳踢開。
秦香栀仰面,望着頭頂繡滿花草蟲魚的帳頂,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奢侈。
她被幾位美人帶入重重紗帳,輕輕放在軟榻上,揭去了她口中布巾。
秦香栀大口呼吸着,瞬間被一陣香霧嗆得咳嗽起來,仍舊掙着嗓子大聲道:“滾開!滾……”
話未說完,那叫晴容的美人兒手疾眼快從榻邊一只金盒中撚出一撮粉末,潑撒在她面上,陰着臉道:“給我老實點,這兒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自從進了這帳子,晴容的妒意便愈加增長,恨不得秦香栀盡情撒潑,惹怒了國主便能處死她。無奈晁關青特地來警告她不得胡鬧,這女人事關國主利益,只能由國主來處置。
晴容看着秦香栀很快便沒了聲響,軟軟躺倒在帳中不再動彈,精神卻不減分毫,仍舊帶着怒意,像只會咬人的貓兒。
她伸手,在秦香栀額上重重彈了一下道:“現在算便宜你了,等國主達成了目的便會舍棄你,到那時我再來好好收拾你。”
秦香栀感受到她冰涼指尖劃過她臉龐,一時想起方才被掐的疼痛,真是又氣又怕。恰在此時,有人掀開厚重簾子從外帳進來,晴容擡眼一看,立刻跪伏下去道:“國主。”
其模樣之溫順,聲音之嬌媚,與方才完全判若兩人,令動彈不得的秦香栀從頭到腳起了一陣戰栗。
有個似曾相識的溫潤聲音帶着笑意道:“辛苦你了,下去吧。叫他們今日除了林世箜相關,什麽事也別來找我。”
那聲音離紗帳又近了幾步道:“我要仔細會一會這位林世箜的小嬌妻。”
晴容和衆美人便跪退出了紗賬。
秦香栀差點被這話給炸到天上去,她掙紮着要起身,卻發覺自己完全動不了了,驚恐間,一只纏着天青色錦帶的手腕已經挑開了紗帳。
☆、心生妙計來裝死
纏着天青色錦帶的手腕挑開了紗帳,随即那位曾見過一面的西江國主走近軟榻,看着全身上下只裹着層半透不透白紗的秦香栀,說了一句:“啧,還是個小娃呢,林世箜怎麽下得去手?”
秦香栀恨不得爬起來和他同歸于盡,可是拼了半天命,只紅着臉低低罵出幾聲:“卑鄙狗賊,快放了我!我若是死在這裏,林将軍絕對會跟你沒完!你不會是他的對手的!”
她被撲了把不知什麽粉末,連發聲也困難,這番話本該講得氣勢洶洶,眼下聽來卻如同撒嬌。
阮俞京慢條斯理上了榻,側卧在她身旁,支起半邊身子,故意戳了戳她鼓起來的緋紅臉蛋。
秦香栀盡力偏頭去咬那只手指,心中卻恐懼無比。她不知這阮俞京是個什麽性子,但看他此時天青色衣衫半解,長發披散,身上帶着酒香調戲她,想也不想便知道接下來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林世箜雖夜夜和她在一處,但從未強迫輕薄過她,可是這人——
阮俞京看着她變了又變的臉色,笑得甚是愉悅:“小姑娘,聽說你是林将軍的小相好,來,告訴我,你們家林将軍到底把兵器藏到什麽地方去了?你若不說,我可有的是法子折騰你。”
秦香栀再也忍不住,哭了。
她咬着嘴唇,人雖不能動彈,那淚水卻争先恐後湧出眼眶,模糊了眼前阮俞京那張白淨漂亮的臉。
阮俞京有些怔住了,他本不欲與林世箜徹底撕破臉皮,自然也沒想真把他的小嬌妻怎麽樣,不過做個樣子來恐吓她,将兵器庫所在哄出來罷了。哪知這姑娘這麽快就崩潰了。
再說,這樣子只有十六七歲的小丫頭,在大安王朝自是已經可以嫁人的年紀,但在西江,也只能算是個小丫頭。他阮俞京再怎麽覺得這小姑娘長得美,也是不會下手的。
阮俞京沒了逗人的興致,起身扣好衣衫,從榻邊摸過一只水盞,往秦香栀臉面潑了上去。
秦香栀被這冷水一激,漸漸地頭腦清明起來,四肢骨頭也沒那麽軟了。驚詫間,阮俞京又撈過一條繡毯,扔在了她身上。
秦香栀挂着一頭水珠死瞪着阮俞京,阮俞京收了那調笑神色,冷冷看着她,聲音也變得淡漠起來:“小丫頭,我現在要休息一會兒,等我醒來,你若還沒想明白,我就把你重新扔給晁關青處置。是在他人手中被折磨到生不如死,還是呆在我軟帳中好吃好喝,都由你。”
他真的躺下了,背對着秦香栀睡了過去。
秦香栀屏住呼吸,慢慢感受到力氣有所恢複。她動了動手腕,用手背抹掉挂在眼睫上的淚水,悄悄扭頭向阮俞京望了一眼。
他仿佛真的睡着了,動也不動,一頭令女人也自嘆弗如的青絲散在錦被上,煞是好看。
秦香栀發覺自己內心竟在驚嘆這國主的美貌,不由想抽自己兩個耳光。居然和林世箜以外的男人同床共枕,這要如何向林世箜交待呢?
她轉了轉眼珠,想到林世箜便心急得很,一急之下,居然想也不想,便伸出被綁的雙手,用拳頭敲了敲阮俞京的後背。
剛要誰去的阮俞京有些惱,不耐煩哼道:“怎麽?想明白了?”
秦香栀怯生生道:“不是……阮國主,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林将軍他現在怎樣?”
阮俞京不理她。
秦香栀又要哭了,心內有些絕望。
忽又聽阮俞京帶着困意道:“發現你不見了,恐怕他現在并不怎麽樣。你若肯說,我便會放你走,将你送回去。”
秦香栀心中一驚一喜一憂,頓覺渾身力氣大增。她只聽進了阮俞京那前半句話,滿腦子都是——這裏留不得了!她得趕緊回去,告訴林世箜要小心阮俞京拿住了他的把柄,萬一這位西江國主将此事告知大安朝廷,那可就糟了!
她心中狂跳,靜悄悄等了半天,直聽到身旁阮俞京發出輕但沉穩的鼾聲,向四下裏瞅了瞅,便動作起來。
她伸出腦袋向地下瞅了一眼,見滿地都鋪着軟毯,便悄悄磨蹭着坐起身來,向地下一滾。好在軟榻不高,只是搭在她身上的毯子也跟着落下,發出極輕微的聲響。秦香栀趕緊伸頭看了看阮俞京,腹中早備了一套“不小心摔下來”的說辭。
所幸阮俞京依然在酣睡中。
秦香栀便提着一口氣,摸到了一把扔在地上的小匕首,她抖着手攥起來,拿在一只手中去割開綁在手腕上的繩索,一邊時刻注意着阮俞京的動靜,卻不妨将腕子割開了一道傷口,痛得咬緊牙關,才沒有發出聲音來。
好容易解開了雙手,又切開了腳腕上繩索,最後起身裹上毯子,将匕首也帶上,便從方才被人擡進來的帳口溜了出去。
秦香栀腿還有些麻軟,躲在帳外樹叢裏打量着四周。方才過來路上竟無一人經過,她便決定先沿着原路悄悄返回,再做打算。
這樣的舉動雖然愚蠢,但總比呆呆等死要好一些。
她便貓着身子前行,眼前荊棘樹枝不斷,便用匕首開路,倒也走得順暢。
秦香栀心下歡喜,匍匐得更加賣力,一邊又想到更長遠的事情:等想法子逃出了這西江大營,又該怎麽渡江回去呢?
“等你逃出了這西江大營,你又想怎麽渡江回去呢?”
忽然頭頂有個清脆如鈴的聲音這樣發問,秦香栀正沉迷思索,想也不想便答道:“再說吧,總有法子的。”
說完方覺得不對勁,她癡呆望了地面一下,只見不知何時,一雙纏着玉環的裸足已經悄無聲息停留在她眼前。
秦香栀吓出一身冷汗,擡頭便望見了晴容那張輕蔑嘲笑的臉龐。
晴容彎腰扣住她的下巴道:“小丫頭,你居然愚蠢到把我們西江人當傻子,國主怎麽能容得下你這種蠢貨?”
秦香栀又被捉了回去,重重扔在阮俞京錦帳中。
她被晴容摔得渾身像散了架,趴在地上咬牙忍痛。
晴容手上暴力,聲音卻是極溫柔的:“國主,這小丫頭盡給您添麻煩,不如交給晴容來處置?”
阮俞京半靠在繡枕上,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下去。”
晴容顫了一下,只得出去了,走之前狠狠剜了秦香栀一眼。
秦香栀努力從地上爬起來,說出了一套現編的謊話:“我,我方才,是想去如廁……”
這話說得真是一點底氣也沒有,秦香栀心慌得連聲音都在顫抖,登時為自己的沖動愚蠢後悔不已。
阮俞京依舊躺在榻中,隔着紗帳,他面龐模糊,聲音卻帶了五分玩笑,五分怒意從中清晰傳出:“看來是我待客不周了。既如此,便叫晁關青好好招待你吧。”
他走下榻,立在瑟瑟發抖的秦香栀面前,仍舊是那樣溫和笑着,周身氣息卻叫人毛骨悚然,秦香栀癱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都涼透了。
阮俞京厲聲道:“來人!”
帳外走進幾位女子,阮俞京指着秦香栀道:“拖出去,扔給晁關青,再叫他來見我。”
女子們便上前來拖秦香栀,秦香栀連日受了不少驚吓,這下可真是再也受不住了,渾身竟比被晴容下了藥還軟,任由人拖着自己走。
就在此時,突然從前帳中傳出一聲大吼:“國主!不得了了,出事了!”
晁關青本嗓門極大,饒是在以厚重挂毯隔開的內帳中,也教衆人吓了一跳。阮俞京登時黑了臉,示意衆女子先将秦香栀捆起扔在內帳中,自己便去了外帳呵斥起晁關青。
秦香栀這回連帶着毯子被一起捆了起來,像個粽子似的被扔在帳角。她方才幾乎要暈死過去,這會兒稍微喘過幾口氣,便抻着耳朵聽起前頭聲音來。
只聽那晁關青急吼吼說道:“國主,寧道城那邊出了亂子,那城主竟趁國主出外征戰時,反叛起兵了!”
阮俞京道:“什麽了不得的事,也值得你這樣,去派個人收拾了便完了。”
晁關青急了:“可是國主,這樣一來,前有林世箜,後有寧道城那群蠻子,這可是腹背受敵啊!國主當年恩賜他們入城讨生活,誰知他們竟恩将仇報啊!”
阮俞京冷笑道:“先由着他們去鬧吧,那群野人敢起兵,無非是見了寧道城中的財寶貪心不足,能成什麽大事?寧道城多財無糧,派兵圍城,不出幾日,他們便會自相殘殺,不必浪費我西江人馬。”
晁關青喜道:“是!”
這一切均被秦香栀聽了個清清楚楚。到底是在林世箜身邊呆過些日子,耳濡目染間對這種事情也頗為敏感,登時便有了主意,只是心中忐忑,知道多半是做不到的,但,做了總比不做要好吧?
阮俞京又進了內帳。秦香栀聽到他腳步聲前來,便頭一歪,裝作被吓壞了的樣子,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她心狂跳着,不知這招能瞞過阮俞京多久。
阮俞京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額頭,便見她順勢倒地,蒼白小臉裹在毯子裏,還挂着幾滴淚水。
阮俞京蹲下身,又碰了碰她長長眼睫,那眼睫倒也半分不動,她整個人看起來,竟是真的暈死過去了。
☆、決戰(一)
秦香栀出于對自己生死安危的考慮,因此裝暈裝得十分像。只是心頭跳動得厲害,好在那毯子将她裹得嚴嚴實實,一時倒也露不出端倪來。
她能感到阮俞京那股帶着奇怪香味的氣息萦繞在身旁,甚至還碰了碰她眼睫。秦香栀拼命壓抑下眨眼皮的沖動,連呼吸也控制得十分平穩。這對素日跳脫的她來講,實在不容易。
阮俞京似是終于相信了她的昏迷,立時叫人來,将她松了綁重新放回榻上,又叫了醫師進帳為她診治。
畢竟是林世箜的人,若真傷了,對西江也沒什麽好處。
醫師戰戰兢兢診治完畢,回到:“國主,這姑娘只是受驚過度,并無大礙,等下便可自行醒來。”
秦香栀聽醫師如此說,便決定等個一時半刻的再睜開眼睛裝清醒,誰知這一等,她竟因連日疲累,躺在這芬香柔軟的錦帳裏睡着了。
再醒來時,已不知是何時。
她揉揉朦胧睡眼,向四周看了一圈,沒發現阮俞京的身影,便大膽下了地,才發現身上着了件淺綠色紗衣,地上矮桌上擺放了果盤和點心。
秦香栀腹中饑餓,見此便興奮摸過去,剛撈起果子要吃,忽然有人從前頭進了內帳,想也不想便知道那是阮俞京,一時吓得将果子滾落在了地上。
阮俞京好笑看着受了驚吓的女孩兒:“想吃就吃吧,那是給你準備的。”
秦香栀心中警惕,站起身後退道:“國主方才還要将我交予那什麽晁什麽處置,怎的忽然又如此好心?”
阮俞京臉上一副捉摸不透的神色:“我想了想,你畢竟是林将軍枕邊人,先前是我招待不周了。從現在起,秦姑娘便是我帳中客,什麽時候想明白了,我都等你。”
秦香栀:“……”
阮俞京忽略了她變來變去的臉色,繼續說道:“你的那些女伴,留她們在此也無用,還要浪費我軍糧食,我決定着人送她們回去。”
秦香栀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可是看阮俞京的樣子,并不像在開玩笑,一時心緒複雜,竟不知從何理起。
歪着頭想了半日,又覺得阮俞京所說也甚為合理,便心中狂跳起來,漸漸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她在矮桌旁慢慢坐下,為了掩飾顫抖的手指,拿起一個果子摩挲起來。
阮俞京晃着手中琉璃盞,品看着其中美酒,一瞥眼,見着她擔憂中摻雜着興奮的臉色,那雙垂下的眼睛中微微透出幾分大膽的意味,唇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把玩了一會兒果子,秦香栀終于開口了:“國主,那群女子中有我的妹妹,我,我想在她們走之前見她一面。我很擔心她。”
這話倒是真的,她說到最後一個字,已是帶着哭腔了。
阮俞京冷笑道:“秦姑娘要求可真多。”
秦香栀聽這意思,是不同意了,登時着了急,放下果子便挪到阮俞京腳邊,伸手便去扒他衣角道:“阮國主,先前是我不好,求國主大人不記小人過,就讓我見一見她吧!”
阮俞京一拽衣角,躲開了她,冷漠道:“關我何事。”
秦香栀眼淚便落下來了,坐在地上一邊啜泣一邊偷看阮俞京臉色。
她又不依不饒求了阮俞京好一會兒,各種好話都說盡了,阮俞京被擾得煩了,一揮手喝道:“出去!教晴容帶你去罷!”
秦香栀忙不疊爬起來,生怕他反悔似的,赤着腳便沖出了帳子。
她剛沖出去,便撞到了晴容,晴容一把抓住她胳臂,問她又要去哪。
秦香栀不禁認為這晴容是整日裏專門守在阮俞京帳後的。見她臉色不善,便告訴她國主的意思。
晴容沉默半晌,聽說她要留下,臉色更黑了,也只得将她帶去了關押着衆女子的地方。
果然那群女子已經即将上路了,阮俞京說話算話,還給派了護衛跟着,說是免得遇到兩軍遭到誤傷。
秦香栀來不及細想,在人群裏邊喊邊找,好容易才将青岚拽了出來。
青岚抓着她衣衫哭道:“阿姐,他們把你怎樣了?我們要被送走了!”
秦香栀見衆人亂哄哄的,便趁亂将青岚拖出來到一旁,附耳這般那般說了一通。
青岚睜大眼睛道:“阿姐,這——”
秦香栀噓聲道:“決不許告訴別人!記住,再見了林将軍,一定要告訴他,教他盡快!聽到沒有?”
她神色着急又凝重,青岚急忙點頭答應,将她所說死死記在心裏,一句話也不敢忘。
她們很快便被分開,秦香栀眼看着青岚被押走,咬牙落淚,心中只祈禱青岚能順利見到林世箜才好。
她卻不知,方才的一切,均被晴容看在眼裏,不多時便暗暗報告給了阮俞京。
……
青岚一行人被蒙着眼順利押送過西江,那些士兵們便回渡走了。所幸沒過多久,她們便遇上了林世箜的巡邏兵。
巡邏兵将她們火速帶進了林世箜臨時駐紮在西江邊的大營。林世箜自從發現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秦香栀被擄走後,便大為惱怒,帶着人馬一路殺來,近日便将強渡西江,去和阮俞京做一場決戰。
青岚吵吵嚷嚷着要來見林世箜時,他正沖着聶明湛在發脾氣。聶明湛賠着笑,心知他其實是在罵自己,一時嘆氣不已。
忽聽外頭一陣吵鬧,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帳子來:“放我進去!我要見林——将——軍!你放不放!不放我咬你!”
外頭人“啊”一聲慘叫起來,林世箜和聶明湛心中驚詫,忙沖了出去看時,果真看到了青岚,她正扒在傳令兵胳膊上,一副兇狠的小模樣和他糾纏,那人手腕上已被深深咬出了一道印子,其他人等正在拖拽青岚,又不敢對小女孩下手太重,一時場面十分混亂。
青岚大聲嚷道:“你們欺負小女孩!”
林世箜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可是青岚掙紮中瞥見他,立刻甩開別人,一頭沖進他懷裏哭喊道:“姐夫!快去救姐姐!”
衆人皆傻了眼,林世箜呆愣半晌,終于确認眼前小丫頭并非錯覺,他急忙将青岚推開,以幾乎是命令的強硬語氣道:“你們到底怎樣?”
……
青岚将秦香栀交待話語一字不落告訴了林世箜:“請轉告林将軍,若要渡江,可往西江邊城寧道城去,那裏有人發起叛亂,阮俞京只派人去圍城,若要攻打那裏,想必比攻打西江大營要容易些。若能拿下寧道城,便可以此為籌碼和阮俞京周旋。另,我一切安好,勿念。切不可因救我而壞了大事。”
林世箜哽咽半晌,青岚看他眼中通紅,手背上青筋突起,心中也十分難過。
林世箜道:“我知道了,青岚,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這次是我不好,沒想到身邊竟也會有內奸。等這檔子事完了,我好好向你們賠罪。”
青岚點頭,便下去了。外頭白庭舟已經趕回等她,她得去報個平安。
林世箜沉思許久。眼下兩軍僵持,決戰一觸即發,若能出其不意占了阮俞京一座大城,自然便多一分籌碼,但若稍不謹慎,便會腹背受敵。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