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寫在了臉上,怎能不知道他要講什麽?登時羞得別過臉去,心裏卻期待無比。
林世箜結巴了半天,左手依舊拉着她不肯放,右手抖着從懷裏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小盒子推到秦香栀面前道:“這個,這個送給你。秦姑娘,我,我心悅你!”
他太緊張了,那盒子沒拿穩,在桌上翻了個滾,自己摔開了蓋子,裏頭一把幹枯的駱駝草散了出來,落在傻了眼的秦香栀面前。
他支支吾吾說道:“這是你從前送我的,聶明湛說,若是把姑娘家送的禮物再分出一半還給她,就能留住她的心。”
秦香栀慢慢拿起那駱駝草端詳着,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這是哪來的,登時面目通紅,神情窘迫極了。
林世箜見她表情不對勁,以為她生氣了,忙道:“這是,我知道這禮物太寒酸了些,不過你若再等等我,等我們回了京城,我什麽都可以送給你!”
秦香栀簡直哭笑不得:“我不是嫌棄這個……林将軍,這只是我随手撿來的草,你若想要,我可以繡荷包,繡香袋給你的……把這個丢了吧……”
林世箜急忙将草奪回道:“不行!”
他一副被搶了東西的小孩子模樣,秦香栀只得好言相勸道:“這草放得久了,會壞掉的,你若真喜歡,不如我繡了它在香袋上送你可好?”
林世箜遲疑道:“這樣也可,但是,行軍打仗帶着香袋,我怕會給弄髒了……”
他紅了臉道:“不如,不如你幫我繡在這衣袖上吧?”
他伸出手腕,露出那截玄色的衣袖,上面還帶着一個小小的破洞,許是被刮破的,他也不甚在意。
秦香栀噗嗤便笑了:“想不到林将軍這麽有主意,也罷。你若有針線,我現在就可以幫你繡上。”
林世箜急忙起身到處翻找,還真找出了備用的針線,且恰好是綠色的。
秦香栀奇道:“林将軍的帳中怎會有這些?”
他答道:“我們行軍在外,衣服總有破的時候,都是自己拿線來縫。不過我不會就是了。”
秦香栀柔柔笑道:“以後我給你縫好了。”
她拿起針線,輕輕挨上那玄色袖口,在小小的破洞上縫補了起來。
林世箜将手腕擱在桌子上任她動作,心裏早已樂開了花。
他原和聶明湛一道費盡心思想法子要留住秦香栀,不想看她眼下這态度,是不會抛棄自己一走了之了。原來她之前說的,都是氣話而已。
林世箜嗫嚅道:“這草我還是想留着。要不,就留着吧。”
秦香栀很是驚訝,更覺得窘迫害羞:“林将軍為何要如此執着這一把野草?”
林世箜比她更驚訝道:“這可是秦姑娘你說要送給我的啊,你還說,我若不收下,你就不活了。秦姑娘都忘了嗎?”
秦香栀自認并沒有做過這樣羞恥的事,她目瞪口呆,手一抖,針線便在衣袖上又戳出了一道小口子。
半晌,她尴尬道:“林将軍,這,這話不會是聶将軍告訴你的吧?”
林世箜點頭稱是。
秦香栀真是被氣笑了:“這位聶将軍可真是好手段啊,為了把我塞給林将軍,連這樣尴尬的心思也使得出來。”
林世箜終于明白了,原來這事本是聶明湛耍弄了他。他一時有些惱火,細想了想又笑了:“算了,若無他這樣費心思,我又怎會和秦姑娘結緣。”
他看着袖口上已經繡補了一半的一叢駱駝草,不由動情,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秦香栀的手去,攥得緊緊的。雖不說話,他手上的熱度與力度卻使秦香栀的心砰砰跳得更厲害了。
秦香栀推開他的手道:“別亂動。若是繡歪了,你穿上丢人我可不管。”
林世箜安生了一會兒,等縫補好了,舉起袖子翻來覆去地看,秦香栀笑他道:“怎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林世箜道:“太好看了,這件衣裳,我以後都舍不得洗,要天天穿在身上。”
漾漾燈燭下兩人對首低語,時時玩笑。
直至深夜,林世箜方送秦香栀回了她自己的帳子。
外頭寒風凜冽,兩人心中卻甚是溫暖。秦香栀遙遙一笑,囑咐他好生休息。
林世箜很想跟着秦香栀進到帳子裏去,可看她并沒那個意思,只得在外面風中自己站了片刻,方回。
他低聲對自己道:“沒事,要忍耐,萬一把人吓跑了可怎麽辦?反正早晚是我的妻子,不急這一時。
秦香栀則對自己道:“畢竟是在軍營中,若我留下壞了他的軍紀,那就不好了。”
她柔柔撫摸着手中那半把駱駝草,貼到自己紅紅的臉頰上去,自個兒笑了。
“畢竟來日方長呢,着什麽急?”
兩人帳內似是遙遙相對般,燈燭都亮到很晚。今晚正是滿月,星辰甚好,整片漠地籠罩在如煙明光中,比起平日裏的冷硬氣息,更多了幾分柔和美妙。連偶爾的蟲鳴都變得婉轉有致,如同歌女吟唱,穿透塵沙和夜色,散遍整個戈壁。
☆、為君素手煮羹肴
大安王朝與西江國之間,隔了一條江河,因西江國的關系,便俗稱西江。
近日來西江軍暫無動靜,但林世箜知道這是暴風雨之前最後的平靜。西江國主阮俞京不日将率大軍抵達邊境,與林世箜禁軍對陣。
軍中食材素淡,秦香栀便想趁着大戰之前僅剩的空閑時間,給林世箜做點拿手好菜,補補他的身體胃口。這日一大早,她便去找了林世箜說要離開一天。
林世箜就慌了:“你要去哪?怎麽忽然要走?這裏不好嗎?”
秦香栀安撫他道:“我回村裏去拿點東西。你看,我一個女孩子,這邊缺東少西的,問你要,你能給嗎?”
林世箜想了想:“說的也是,那你何時回來?”
秦香栀看他着急,便故意逗他:“少則三五天,多則一個月。我和青岚許久未見,自然得多陪她幾天咯。”
林世箜忽地站起來,抖得一身玄甲嘩啦啦作響。他猛地伸手将秦香栀撈進懷裏道:“那我便去找你!憑什麽我還搶不過一個小丫頭!”
秦香栀見逗得很了,拍着他的背好笑道:“這麽大人了,怎麽還和一個小丫頭争風吃醋!我有那麽好嗎?”
林世箜握着她雙臂,認真看着她眼睛道:“有。”
他那雙線條甚是漂亮的眼睛裏閃爍着光芒,好似盛了星辰般,蜜色的臉頰微微泛紅,惹得秦香栀略帶心疼撫摸上去道:“你放心罷,我一天內便會趕回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給你帶着?”
林世箜覆上她的手道:“有,你把你自己帶回來就好了。”
他自己也覺得臉紅,從前連和女孩兒講話都覺得別扭,現如今卻盡說些不害臊的話。
秦香栀一雙春山眉微微挑起道:“哦,我們林大将軍什麽時候講話這麽讨人喜歡了?”
她右手食指輕輕撫上林世箜淡色的唇,略略點了一下。林世箜被她撩得有些懵,用粗糙的掌心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微微俯下腦袋去。秦香栀便笑着微微推開他,他又不甘心地挪過來。
正當兩人你侬我侬時,帳口忽然有人一連串咳嗽了好幾聲。兩人猝不及防趕忙分開,卻發現那人還在帳子外面,并未進來。
林世箜嘟哝着罵了一句,對秦香栀道:“那你快去快回吧。若是回來時太晚了,派個人來報,我去接你。”
秦香栀笑着答應。
剛走到帳口,林世箜又趕上來拉住她道:“要不,我先送你過去?”
秦香栀嘆氣道:“林将,你就在這裏乖乖等我吧,好嗎?”
見林世箜還一副不死心的模樣,她只得湊上前去道:“過來。”
林世箜便過去。
她道:“低頭。”
林世箜便低頭。
她道:“閉眼。”
林世箜便閉眼。
秦香栀将一吻輕輕落在他額頭上,轉身唰地拉起簾子便跑了。
聶明湛站在外頭笑着大聲起哄道:“喲喲喲,一大早的你們倆幹嘛呢?還沒成親呢就這麽……”
話沒說完就被帳子裏害羞到幾乎喪失神志的人一把拽了進去,拿拳頭堵上了他的嘴。
聶明湛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也沒看見。”
……
秦香栀因為害羞,一路半遮着火辣的臉龐,專找人少的地方,飛奔到了馬廄。
這是她頭一回和人如此親近。若放在以前,這樣的行為,莫說教師們會痛罵懲罰她,連她自己也會覺得浪蕩又羞恥。可眼下卻顯得如此理所當然,她開心壞了。
那匹火紅色的馬兒見她來了,高興地揚起蹄子鳴叫着來吸引她的主意,正是她第一次騎來見林世箜的那匹。林世箜現在便将馬兒送給她了,起名“火奴”。
火奴漂亮的大黑眼睛開心地抖着睫毛望向她,旁邊林将那匹名為“烏月”的烏雲踏雪也抻着腦袋站起來往她手上蹭,可什麽也沒蹭着,有些失望地哼唧着。
秦香栀便從懷裏薅出一把駱駝草來遞給它。烏月搖頭晃腦又蹭過來,非常滿意地嚼咽起來。
秦香栀摸摸它的頭好笑道:“真是和你的主人一樣。”
她将烏月收拾得服服帖帖,便牽着火奴出了馬廄,剛翻身上馬,身後便有人叫住了她。
回頭一看,原來是那位少年将領白庭舟。
白庭舟氣喘籲籲,仰頭看着馬背上的秦香栀道:“秦姑娘,林将叫我和你一起去,說怕路上不安全。”
秦香栀心知白庭舟大約也想去看看青岚,便同意了。
兩人一路飛奔,不多時便到了小村莊。
村子還是原來的模樣,土路沙塵,野草老樹。然而明明離開這裏才數天而已,秦香栀卻覺得恍如隔世。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走時,她和林世箜不過路人,回時,她二人卻已牽起一段緣分。
可見世事多變。今朝不如意,也許明日便能順心,本無需自怨自艾自輕自薄。
土路上村民看他們二人踏馬前來,都紛紛議論道:“喲,這不是那秦姑娘嗎?她怎麽回來了?”
“聽那邊人說,這姑娘和林将軍真成啦!”
大家奔走相告,約好了要一起來看熱鬧。
是以秦香栀剛剛下馬,擁抱住尖叫着一頭栽進她懷裏放聲大哭的青岚,衆人便趕來将他們團團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問了起來。被吵得頭疼的姐妹倆正不知所措時,被擠出外人群外的白庭舟着了急,大吼一聲,将長.刀“噹”一聲立在地上,衆人皆哄散了。
秦香栀又笑又惱,又不好說什麽。青岚倒是毫不在意,蹭上前纏着白庭舟不停打轉,嘻嘻哈哈問東問西。
小丫頭鼓着包子臉,委屈巴巴道:“你們也太壞了,這麽久都不來管我,可憐我一個人在這裏,都快要悶死了!晚上一個人睡,我又害怕……一個人吃飯也不香,也沒人和我玩兒……隔壁婆婆還整天教訓我吃得太多又吵又鬧沒規矩……”
她說着說着便大哭起來,兩只藕似的小白胳膊一邊一個拖着阿姐和白庭舟,模樣兒可憐極了。
秦香栀心疼摸頭道:“好了好了,都是阿姐不好,阿姐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青岚眼睛發亮道:“好!”
秦香栀被鎮國公府悉心教導多年,自然也被迫學了一手好廚藝。她本對此極其厭煩,此時卻很慶幸這本事能派上用場。
她拜托白庭舟去抓了雞找了魚回來,便将想要幫忙圍觀的二人轟出了廚房:“都出去,莫要在這裏幫我倒忙。”
青岚知她下廚時的脾性,便拖着白庭舟走了。
小丫頭本就是個話痨,白庭舟更是不似平日裏的寡言少語,兩人坐在屋外門檻上,又說又笑聒噪得很。青岚還将她特意珍藏了好久的糖果塞給白庭舟吃,看他被酸得跳腳,開心得直拍手。
秦香栀也很高興。她看着眼前肥肥嫩嫩的兩只雞和兩條魚,心中細細拿定了主意,馬上利索整治了雞肉和魚肉,開始動手做起美食。
她将雞爪放進雞肚中,竈上添了水。仔細切了老姜片和整只雞一同放入鍋中,帶着冷水一起煮了起來。
秦香栀拿着扇子在竈下調停着火候,水終于燒開了,咕嘟嘟冒起泡泡,她便舉起鍋蓋蓋上去,将雞肉和姜片的香味一起焖在了鍋裏。
不多時又調停火候,用竈上餘溫細細煨着雞肉。同時在另一口小鍋裏倒油,燒熱,放入幹辣椒煸出香味兒,再連帶着熱油一起撈出,淋在事先鑿好的蒜末上,頓時那股熱辣辣的油香穿過廚房,飄向了坐在外頭門檻上的兩人。
青岚率先跑進來道:“姐姐!”
白庭舟也跟着跑來道:“好香!這是什麽?”
兩個人露出一臉饞相,眼巴巴望着辣椒油和帶着溫熱氣息的大鍋,不争氣咽着口水。
秦香栀“啪”地将扇子打在竈臺上道:“給我出去,不然沒得吃。”
兩人馬上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白庭舟好奇問道:“青岚,你阿姐很會做菜嗎?”
青岚得意洋洋學着她阿姐叉腰道:“那當然,我跟你說,你跟着我混,以後可就有的吃了!”
白庭舟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他二人實在太可愛了,秦香栀在廚房裏頭悶笑得直不起腰來。忽然又想起被自己晾在一邊的辣椒油,已經稍涼了,趕忙又倒了香油、撒了鹽進去拌勻。
她揭起鍋蓋看了看,裏頭雞肉已經煮得剛剛好,便撈了出來,放在食案上細細切好成片。那雞肉煮得恰到好處,連皮帶骨一刀切毫不費力。
她将其中一只放入大盤,另一只放入食盒。又将醬料分開在一個碟子裏、一個小碗裏,将小碗蓋上蓋子放入食盒,碟子裏則淋了一勺雞湯,拌成熱騰騰的麻醬。
一只白斬雞就這樣整整齊齊堆在大盤中,一層薄薄肥油裹在上頭,輕輕挑開略帶酥黃的皮兒一看,裏頭白嫩嫩的雞肉滲着誘人光澤,再配上旁邊紅辣辣的醬料,令人食指大動。
她将大盤用紗賬罩起暫放在一旁,勉強忍住扒下來一塊偷吃的沖動,只将筷子略微沾了沾醬料,放入口中微微咂了幾下,開始收拾那兩條肥嫩嫩的鮮魚。
這兩條魚可是方才白庭舟聽了她的囑咐,好不容易去村裏尋來的。村中有人偶爾會冒險去西江邊撈魚,得來甚是不易。白庭舟将秦香栀給的錢全數拿出,再加上他那張秀氣可愛的少年臉頗讨人喜歡,人家才願意将魚兒讓給他。
畢竟秦香栀曾這麽威脅他道:“你若拿不來魚,就什麽都吃不到了哦!”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丫頭也要做皇商》已開連載!聰明軟糯小丫頭和裝傻纨绔貴公子青梅竹馬一起賣瓷器的故事!歡迎捧場!
☆、紋蝶為約飾傷痕
秦香栀将挂着湯水的白斬雞裝好入盤,便開始着手收拾兩條肥魚。
先将兩條肥魚剪出花刀,分別圍成一圈碼放進兩個蒸盤,再放醬料腌漬起來。然後将準備好的剁椒、鹽、白糖、香蔥末、蒜末、姜末等拌成醬,均勻淋在蒸盤裏頭,又撒了一把從廚房旮旯裏翻出的青豆在上頭。
秦香栀又開了竈,将蒸盤放入大鍋中,慢慢蒸起來。她小心掌控着火候,不多時蒸魚便可出鍋了。
白嫩嫩的魚肉上散着些香辣辣的熱氣,再加上火紅的剁椒和翠珠般的青豆,煞是好看,令人食指大動。
青岚和白庭舟早扒在門口看了半天,四只眼睛盯着雞和魚,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秦香栀笑了笑吩咐道:“把盤子裏的端出去,你們吃罷。”
青岚撲過來道:“姐姐不和我們一起嗎?”
秦香栀笑指了指食盒不說話。
青岚便恍然大悟了:“哦,原來如此。怪不得姐姐沒有做那道最拿手的魚湯。”
白庭舟猶豫問道:“秦姑娘一個人回去不要緊嗎?”
秦香栀道:“有什麽要緊的,這附近又沒有西江人,不礙事的。等下拜托你幫我把收拾好的包裹帶過去好嗎?我還提着食盒,怕是不好帶。”
白庭舟答應着道:“秦姑娘提起西江,我倒想起來了,今兒孟将大約也要到了,說不定姑娘在路上能碰見他。”
秦香栀問:“是孟岐讕将軍嗎?”
白庭舟道:“正是,照林将的吩咐,今兒我們大軍也該來了,以後這邊會拉開很長一條駐守防線。我先給秦姑娘提個醒,這位孟将軍講話有些直接,秦姑娘別放在心上就是。”
秦香栀便起了些好奇心。青岚在旁委屈道:“姐姐這些天才回來一趟,眼下又要走。”
秦香栀也覺得有些愧疚,可她實在想快些将還新鮮的美食帶去給林世箜嘗一嘗,一時有些為難。
白庭舟便安慰青岚道:“不妨事,馬上大營會和這邊連在一起,大家彼此會離得更近些,不會再分開的。”
好生安慰一番後,青岚終于願意放走阿姐了。
秦香栀便小心帶着食盒,一路穩穩當當回了大營。
果真大營裏熱鬧非凡,大軍先行軍已經到了,不少沒見過她的新面孔很是驚奇,秦香栀紅着臉不去理會,直接進了林世箜的帳子。
帳子裏頭正站了一位相當高壯的将軍,粗聲粗氣向林世箜拱拳道:“林将,我先過來報告一聲,後頭人馬晚間會到,就按原計劃一字排開在這邊紮營?”
林世箜點頭,看秦香栀突然進來,原本嚴肅的臉色便微笑起來,起身過來迎接她,見她還提着兩個大盒子,累得微喘,急忙接過埋怨道:“白庭舟那小子呢?怎麽不幫一把?”
秦香栀便解釋一番,聽說她帶的是親手做的菜肴,林世箜喜得要擁抱她,卻被秦香栀羞臊躲開了。
林世箜這才又想起驚呆了杵在一旁的孟岐讕,咳了一聲道:“這位是秦姑娘,這位是孟岐讕,也是我的副将,就是之前和你說過的那位。”
秦香栀點點頭,上前福禮問好,打量了這位孟将一番。
他确實生得高大,林世箜的身量已比尋常男子要高些,可是和孟岐讕一比,足足矮了半頭,面目挺拔,一看便是一員猛将。
他朝秦香栀手忙腳亂行了個禮道:“原來這位就是嫂子!小弟有禮了!”
這聲“嫂子”喊得極其直接,秦香栀臉頰緋紅,只好嗔怪看着林世箜,林世箜卻是聽得心安理得,笑得很是滿意。
他揮手道:“好啦,你先去好好歇息吧,等下隊伍過來,你我可都有的忙了。叫聶明湛也做好準備。派個人去找白庭舟,吃完了趕緊回來!”
孟岐讕驚奇道:“林将,我可是要餓死了,你好歹不賞我口飯吃?”他望了望桌案上的食盒。
林世箜擋住食盒道:“這個不能給你,你去廚房找吃的吧。”
他護寶似地瞪着孟岐讕,孟岐讕搖頭嘆息道:“唉,有了老婆忘了兄弟啊。”遂轉身出去了,嘴上抱怨着,眼神卻笑哈哈瞅着林世箜。
秦香栀臉上火辣辣的,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要不,把孟将叫回來吧,我占用你們的時間也不太好。”
林世箜急忙攔住她道:“別理他,他鬧着玩的,跟聶明湛一個德行的。”
秦香栀後悔道:“啊,我還忘了還有聶将呢,早知道應該多做一些的……”
林世箜簡直要急了:“不行!”
秦香栀奇怪道:“怎麽不行?”
林世箜賭氣般坐下:“不行就是不行。”
秦香栀以為他和聶明湛吵了架,再仔細一想,原來是吃醋了。
她真是拿他沒辦法,只得安撫道:“好啦,我做的菜,只拿給你和青岚吃好不好?”
林世箜又不依不饒擡起杠起來:“那白庭舟也跟着她吃了!”
秦香栀說不過他,假裝生氣拎起食盒要走。林世箜趕緊去追,好言相勸又給勸回來。兩人鬧了一陣,林世箜早心急得不行,揭開了食盒。
那香嫩嫩的白斬雞和剁椒魚惹得林世箜眼眶有些紅了,秦香栀忙問他道:“是不是太辣了?”
林世箜只掉眼淚,卻不說話,只用筷子夾起大口大口吃着。
秦香栀奪過他筷子道:“你這樣子,吃出味道了嗎?小心噎着!”
林世箜唯唯點頭。
秦香栀見他又不像嫌棄菜肴難吃的樣子,也不問他為何哭泣,只不時拿帕子為他擦着嘴角和臉頰,自己只動了幾筷子菜肴,剩下的全數讓給了林世箜,看他恨不得将盤子都端起來舔。
她便笑了,這位外面八面威風的大将軍,在她面前卻總像個小孩子一般,令她開心又心疼。
林世箜吃得極其餍足,癱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會兒,看她将盤子收進食盒,才拉着她手說道:“從來沒有人給我做過這麽好吃的飯菜。”他睫毛輕抖,上頭還挂着淚珠,聲音微顫,很是委屈的樣子。
秦香栀沒想到是因為這個,怔了一下,心疼感在心裏泛開,眼中蒙上了一層水汽,丢開食盒輕拍着他的手背道:“以後有我呢。你想吃什麽,只要有食材,我都給你做。”
林世箜登時不委屈了,情真意切道:“那我就不客氣了,等這仗打完回了京城,你可要記得呀。”
秦香栀再三保證,林世箜才放走了她,唇角歪起一個得逞後開心的笑。
……
日暮時分,大軍浩浩蕩蕩開來了,在林世箜指揮下如黑雲一般烏壓壓駐成一線,甚是壯觀。
長天落日,金戈鐵馬,無數面玄色旗幟在沙風中呼嘯。秦香栀遠遠看着林世箜騎馬奔走,調度發令凜然從容,不由心生自豪,也有些許擔憂。
西江大軍不日也将在西江那頭與他們相對,只怕渡江之戰很快便會打響。那位西江國主阮俞京此次親征,聽說也是個風雲人物。
秦香栀覺得心裏又沉又堵,挑簾看了林世箜半晌,想了半天,拿定了一個主意。
這日晚間,待幾位副将從林世箜那裏出來,她便進了帳子。
林世箜正收起桌案上卷宗,見她來便樂得笑了。
秦香栀替他收拾了一攤雜亂,拉過他的左臂,細細查看了那道前日留下的傷疤。
傷口原本挺深,但今日來她一直督促幫忙敷藥養着,倒也已經好透了,只是留了一道極難看的疤。
林世箜有些不自在,想要将手收回去:“別看了,醜。”
秦香栀也不勉強他,拉起自己右臂衣袖給他瞧自己的傷疤,還是那日抓探子時留下的。原本無暇的白壁手腕上也留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林世箜心疼得很,用大拇指輕輕撫摸着:“那時我還怪你來着,還呵斥了你,我很後悔。”
秦香栀飛他一個斜眼道:“知道後悔,就得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林世箜連忙點頭。
秦香栀收起衣袖道:“聽說薛大夫會文身,你若和我一同去找他,我就會很開心。”
林世箜不假思索點頭道:“好。”
他答應得幹脆利落,根本不用秦香栀再作解釋勸說。秦香栀驚訝他竟如此爽快,他很認真看着她道:“我懂你的意思。你若怕疼,就握着我的手。我這就叫薛空來。”
說罷便要傳人去找薛空,秦香栀又急又笑道:“這麽着急幹嘛,今日已經晚了,等明日吧?”
林世箜搖頭道:“明天,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他語氣很堅決,秦香栀便再多說。很快薛空便提着箱子來了。
他聽了兩人要求,抱怨道:“你們可真能折騰!過兩日我們大夫可是忙的要死,本想趁着今兒好好休息,你們怎麽那麽多事!”
林世箜惱道:“前些日子你胡亂說話的事兒,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敢怪我!”
薛空便心虛不講話了,将箱子裏的銀針、染料都抖出來,銀針放在火上一一淬過,轉頭對秦香栀道:“秦姑娘,得罪了。”
秦香栀沒想到這麽痛,“嗷”地叫出聲,眼淚便湧出來了。林世箜握着她的手,好生安慰。
……
待滿頭冷汗的薛空收起銀針,兩人小臂上,已經各文好了一只玄色的蝴蝶,剛剛好遮住了兩道位置對稱的疤痕。雖是重色,可薛空手法精湛,燭光搖曳下一雙蝴蝶流光溢彩,翩翩若飛。
薛空啧啧看着相視而笑的兩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馬上跑去找聶明湛聊八卦去了。
秦香栀輕輕戳着林世箜臂上稍大一點的蝴蝶,柔聲道:“那西江國主馬上要來,你可別被他勾走了魂兒,不回來見我了。萬一被他困住了,就看一眼這蝴蝶,要時時想起還有另一只在等你回來。”
她捧着林世箜的臉,輕輕吻上了那淡若無色的唇。林世箜緊緊回擁了她,追逐着她溫柔的吻一路索取,最後在她耳邊微喘道:“我答應你,一定回來。”
☆、戈壁共馬賞黃沙
次日天光微熹,林世箜便立在秦香栀賬外叫喊。
秦香栀昨晚好不容易才說服了林世箜沒有留宿,她是這樣講的:“林将軍,這種緊要時候,我若不小心有了寶寶,怎麽辦?”
林世箜想了半天沒想到妥當的法子,只得放她走了。
秦香栀本來被他一番攪和,沒了困意,臂上文身又有些疼痛,是以後半夜才略睡了一睡。此時這麽早被林世箜鬧醒,她便有了些兒起床氣,索性不理他,裹着被子又睡了過去。
林世箜久等在外面,無人應答,以為她還在為昨晚他的執拗賭氣,便漲紅了臉。
他覺得有必要去好好道個歉,便闖進了帳子。誰知裏頭燈燭未點,厚重的帳布隔開了外頭熹亮的天光,他憑着一雙鷹眼摸到內室,見秦香栀還倒在榻上大睡,才松了口氣。
林世箜突然便起了頑心,想蹑手蹑腳過去吓一吓秦香栀,誰知一緊張,腳下把自己絆了一跤,登時“啊喲”一聲撲到過去,一頭栽在榻沿上。
這下可真是吓醒了秦香栀,她急忙起身查看,黑暗中好容易摸索着點了燈燭,看着坐在地下正揉着腳腕喊疼的林世箜,又氣又笑。
她嗔他一眼道:“堂堂禁軍大将軍,半夜溜進來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林世箜一臉痛苦道:“扭到腳,站不起來了。你給我揉揉吧。”
秦香栀趕忙将他架起,林世箜故意整個人都歪在她身上,偷偷聞着她肩上香味,開心得不得了。
秦香栀好容易将他放在榻上,在榻腳上跪坐下道:“別動,我給你揉揉。”
她脫了林世箜鞋襪,給他揉着腳腕,擡眼問道:“還疼嗎?要不要叫薛大夫來?”
林世箜貼心道:“別了吧,昨晚我們麻煩了他,這麽早再叫他過來,不太好。”
秦香栀想想也是,便給他繼續揉了半晌,林世箜只一味喊疼。
低頭又揉了半晌,秦香栀擡頭再去問林世箜,卻猛然瞧見他胳膊撐在膝蓋上,托腮盯着她,滿眼柔情熾熱,似是在看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見她呆住紅了臉,林世箜突然回過神,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慌亂扭過頭去道:“走罷,天該亮了,再不走,下午便來不及趕回來了。”
他忽然極其利索給自己套上鞋襪,秦香栀還未反應過來,他便提着長腿走了出去。
秦香栀呆呆坐在榻腳上,看着大步流星的林世箜,登時又羞又惱道:“你耍我!”
……
一番鬧騰後天光已大亮,營中人馬均已動作起來,整頓備戰,緊張氣氛流竄在每個人中間,卻慌而不亂。
将兵們見了秦香栀,有的熟練打着招呼,有的好奇遠遠看着。跑了的林世箜又折回來找到了梳妝完畢的秦香栀,牽着她的手一路穿過人群,去了馬廄。
頓時叫好聲、起哄聲一片片不絕于耳,秦香栀羞得一直低着腦袋,心裏卻歡喜得很。林世箜掌心多年來被刀柄磨得很粗糙,牽着她時許是因為緊張,還出了些汗,她便回握得更緊些。
林世箜面上不動聲色,卻在偷眼觑她,見她低頭手指掩嘴笑着,自己也笑了。
偏偏在衆多下屬面前還要拿出幾分威嚴樣子來,憋笑憋得好辛苦。
好容易到了馬廄,林世箜猶不肯松開她,道:“今日時間不多,我帶你同騎吧。”
秦香栀心知自己馬術不精,自個兒騎火奴走怕是會耽誤時間,便答應了。
林世箜便一手拉着她,一手牽出烏月,順手将她攔腰一摟,抱起來放在馬背上。
秦香栀一聲驚呼,吓得捏起粉拳捶他肩膀道:“你幹嘛!吓死人家了!”
林世箜微微眯眼仰視着她,眼中笑意溢出來,晨光映着他俊朗面龐,即使一身布衣不着盔甲,這個人也是一身凜然氣勢宛若神祗。
秦香栀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林世箜握住她的手,順勢翻身上馬,從背後摟住了她,喝一聲“駕”,烏月便歡快地撒開蹄子跑了出去。
烏月甫一出欄便加快了速度,頃刻間如風似電。秦香栀吓得閉眼緊緊抓住林世箜摟在她細腰上的左手,漸漸感受到背後他胸膛的溫度與厚重,頭頂他的呼吸緩重而平穩,終于放下心來,睜眼看向前方。
前方戈壁塵沙遮地,叢叢簇簇或青或黃的野草老樹一閃而過,化成流雲般的色彩。蒼黃的天挂着灼灼白日,雲朵遠不似從前京城中所見那般輕巧,反而帶着些許凝重,在沙風中緩緩移動着。
秦香栀看着這極陌生的、在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