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
第43章 043
溫時也微頓。
他的幼年......
破碎的哭泣聲, 嘶吼聲。
他的幼年充斥着母親的不甘,痛苦,和破碎。
只有一條路, 有人曾牽着他的手,一步步走過, 那人,朝着他甜甜微笑,給了他一顆水果糖。
于是,溫時也點頭, 他彎腰揉了揉她的發, “我的幼年,也有一條這樣的路。”
“現在還在嗎?”她問。
“還在。”
“那有人陪你走過那條路嗎?會不會很孤寂?”
溫時也搖頭,“不會孤寂, 因為有人牽着我。”
“那個人......”
“是誰呢?”
溫時也微怔,他只是盯着遠處的藍天發呆,眼裏漸漸湧上落寞。
許樂檸咬唇, 手指縮緊,她沒再追問。
并未從男人口中套出什麽關鍵信息,許樂檸覺得有些沮喪, 溫時也的心有一部分是封閉的, 那個角落, 并未讓她走進去。
對她。
溫時也有所保留。
此刻,她覺得, 和溫時也之間, 隔了太遠太遠。
她從口袋掏出一個男人給她的水果糖, 她撕開糖紙,丢進嘴中, 檸檬清香溢滿她的唇齒。
她又撕開一個遞到溫時也嘴邊,“小叔,吃糖。”
察覺到她變了的稱呼,溫時也一愣,“怎麽忽然喊小叔?”
許樂檸勾唇,“今晚溫媽媽喊我過去吃晚飯,我怕露餡,還是喊小叔比較好。”
溫時也挑眉,“今晚去溫家?”
許樂檸點頭,“嗯。”
“溫嶼也在?”
“是啊!”許樂檸擡眸掃了眼男人的眼,他的眼深邃,漆黑,看不出什麽情緒。
心中一澀,她咬了咬糖果,猛地猛酸到,整個人“嘶”了一聲。
“怎麽了?”溫時也問。
“牙齒有些酸。”
溫時也挑起她的下巴,指腹輕撥開她的唇,掃了下她的牙齒,眉頭微蹙,“檸檸,糖不能當飯吃。”
許樂檸點頭,“知道,只是太難過了,想吃糖。”
“那也不能多吃,對牙齒不好。”
許樂檸抿抿唇,“知道了。”
“你外公怎麽樣了?”他問。
提及外公,許樂檸的情緒有些低落,“還在昏迷。”
溫時也沒再開口,他抓着她的手,帶着她繼續往前走去。
路漫長,熟悉,可許樂檸卻覺得,回到北京後,他們雖然親昵,可有些東西,在悄悄變了。
比如隐匿的情感。
藏住的心動。
還有,未敢開口的話。
他們之間有了陌生。
不再像在南京一樣,自由,随性。
回到北京,就有了家族的束縛。
有了收斂。
*
北京的秋天格外寒冷,天黑之後,就有人穿上羽絨服了,許樂檸裹了件白色大衣,從連號9的勞斯萊斯上走了下來。
溫家,燈火通明。
下午,她一個人去咖啡店坐了會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她的心情才稍微平靜些。
她想一個人待會兒,溫時也便沒和她一起,離開前,他揉着她的發,讓她不要擔心,她的外公會好起來的。
許樂檸抿唇,心中有些鄙夷自己,明明外公還躺在病床上,她卻還在為兒女情長憂傷。
坐在咖啡店的一下午,她想了很多,她知道溫時也的過去,并不幸福,是她太幼稚,總想窺探他的過去,卻不知道那是火上澆油,将他的傷口才扒開,往上面撒鹽。
她知道她很壞,很自私。
心裏頭一陣悔意。
直到天黑,她才遲遲趕到溫家。
一輛超跑停在門口,旁邊倚着個清瘦的身影,男人手中夾着煙,透過霧氣看向勞斯萊斯走下來的女孩。
她穿着白色大衣,長發飄飄,小臉清純幹淨,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眸,看向人的時候,總是水泠泠,帶着淡淡笑意,溫軟恬靜。
一旁的司機,拎了禮盒給她,“小姐,四少爺下午給您買的。”
許樂檸垂眸掃了眼,一條蘇氏絲綢絲巾。
溫時也的細心,讓許樂檸感到觸動,他甚至為她準備了送給溫媽媽的禮物。
眼眸眨了眨,她說“謝謝”,司機笑了笑,轉身離開。
溫嶼站在一旁,看着小叔的專屬司機,給自己的前未婚妻送上禮,他忍不住掐滅煙。
迎着風,他走過來,盯着面前熟悉的身影,他有些啞然。
許樂檸擡眸,一眼瞧見溫嶼灼熱的目光,她微怔了下,“你回來了。”
陳述句。
一如從前。
許樂檸和溫媽媽關系好,經常會留宿溫宅,她性子溫軟,柔和,為了培養兩人感情,溫媽媽時常會讓許樂檸到門口接溫嶼,每次,看見他,她都會來一句——你回來了。
恍如隔世。
溫嶼愣了愣,他穿着沖鋒衣,額發微顯潮濕,像是剛從戶外運動完,趕回來。
他點頭,“好久不見。”
其實也沒多久。
許樂檸淺笑了下,提着禮物走進溫宅。
其實,沒必要和溫嶼多費口舌,她知道,一切早就變了,他們再也回不去那段青梅竹馬的時光。
溫嶼盯着前面那人纖弱的身影,掐着煙頭的手忍不住縮緊,煙頭在他手中揉碎,最後散了一地。
恍惚間,他想起小時候,周圍的人都說,他和許樂檸将來要結婚,自己是她未婚夫,許樂檸不懂什麽意思,便纏着自己,追問他什麽叫未婚夫。
那年門口的桃樹開得很旺,桃花墜了滿地,格外燦爛。
溫嶼那時年幼,只會重複媽媽教他的話,“未婚夫,就是會照顧貝貝一輩子,一輩子對貝貝好的人。”
許樂檸盯着他的眼,認真問,“阿嶼哥哥,那個人是你嗎?”
溫嶼堅定點頭,“是我!”
“那阿嶼哥哥會一輩子對貝貝好嗎?”
“當然。”
“如果哥哥食言,貝貝就會跑了哦。”
溫嶼笑,“那哥哥,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去追貝貝。”
桃花樹上的落葉飄至肩上。
溫嶼眨眼。
年少無知。
那時,誰也不知道,許諾會照顧她一輩子的自己,會變心。
當時只道是尋常。
後來,才發現已無路可走。
*
許久不見溫媽媽,許樂檸很想她,吃完晚飯,她一邊給溫媽媽捶肩,一邊和她講在南京的見聞。
溫媽媽拍拍她的肩,笑着說,“貝貝長大了。”
許樂檸搖頭,“才沒有,我要一輩子當溫媽媽的女兒。”
溫媽媽嘆了口氣,揉着她的發,眼眶泛紅,“是溫媽媽沒有福氣,和貝貝做家人。”
溫媽媽不知怎麽表達自己心中的感受,反手拿起手機,就給許樂檸轉了筆巨款。
後來,許樂檸獨自坐在門口花園的秋千上,她望着遠處嘆了口氣。
物是人非。
她只能用這四個字來形容。
溫時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他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夜深了,別吹風,會着涼。”
許樂檸回過神,擡眸撞進他漆黑的眸子,她勾唇,“小叔,你回來了。”
溫時也點頭,“嗯。”
離得近,男人身上濃郁的消毒水味道,撲進她的鼻尖,許樂檸眨眨眼,她問,“小叔,你去過醫院了?”
溫時也沒否認,“晚上在醫院給你外公按了會兒。”
說完,他推動秋千,“小時候就見你喜歡這個秋千。”
“是啊,就因為這個秋千,我幾乎天天往溫家跑。”
溫時也點頭,“嗯,陪着溫嶼過家家。”
許樂檸臉一紅,擡眸睨了他一眼,“怎麽?你吃醋了?”
溫時也挑眉,“沒有。”
“那時候喊你一起玩,你可太過高冷了,總是搖頭說幼稚。”
“不幼稚嗎?”
許樂檸搖頭,“才不幼稚,那是童年的樂趣。”
“好。”溫時也揉了揉她的頭,“算我不了解公主的小心思。”
許樂檸想到童年,笑了笑,“我記得你還給我扮過騎士呢!”
溫時也盯着她的眼,“那是被你逼的。”
“你不願意,我怎麽可能逼得動你!”
溫時也彎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除了你,無人能逼得動我。”
許樂檸臉一紅,她四處張望了下,見無人,才松了口氣,“在你家呢!你別親我!”
“為什麽不行?”他明知故問。
許樂檸抿唇,瞪着他,就是不開口。
溫時也笑了下,揉了揉她的鼻子,“乖寶,沒事,別怕。”
一聲乖寶,讓許樂檸的臉紅了個徹底,她攥住手中的秋千繩,腦袋裏昏昏沉沉,男人的眼,溫柔,缱绻,像是揉碎了的棉花糖,一絲絲纏繞着她。
“溫時也,你去醫院,遇見我媽媽了嗎?”她問。
溫時也點頭,“遇見了。”
她頓了頓,“她有沒有問什麽?”
溫時也搖頭,“你媽媽很聰明,她什麽也沒說,對我如從前一般。”
許樂檸心中“咯噔”一下,她知道,安琴這是要當他們之間,什麽也未發生過。
她依然,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別擔心,一切交給我,你外公也交給我。”
“什麽意思?”許樂檸不解。
“今晚他稍微有了知覺。”
許樂檸睜大眼,滿眼興奮,“溫時也,你好棒!”
溫時也揉了揉她的發,搖搖頭,“不算什麽。”
“那我外公能醒來嗎?”
“嗯。”他點頭,目光認真。
許樂檸的心一下子塵埃落定,她相信溫時也,莫名地就相信。
別墅外,一片靜谧,許樂檸仰頭,在男人下巴上落下一吻。
吻完後,她小跑着進了屋。
今晚,本來她想要去陪外公的,可媽媽卻說她身體不好,不讓她陪夜,還叮囑溫媽媽好好看着她,于是,這一晚,許樂檸只能待在溫家。
進了屋,迎面撞見溫嶼,他手上拿着沖鋒衣,盯着許樂檸,微怔了下,女孩滿臉紅暈,眼眸水泠泠的,嘴唇微勾,甜美幹淨。
于微的話,不期然撞進他的腦海裏——阿嶼,你和許樂檸接過吻嗎?她那麽好看,男生都喜歡這樣的女生吧?
當時溫嶼勾唇,挑起于微的下巴,吻上去,他說,“你老公我天蠍座,我怕将她吻得昏過去。”
于微笑,“我知道了,她滿足不了你。”
溫嶼從回憶裏走出來,望着面前的女孩,喉結滾動,長指勾着外套,他問,“出去玩嗎?”
“啊?”許樂檸沒反應過來。
頭頂燈光暗了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子,從門外走進,擋住她身後的光。
溫時也伸手攬住她的肩,深邃的眼眸盯向溫嶼,“夜深了,想去哪兒?”
溫嶼一怔,下意識喊了聲“小叔”,這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畏懼。
溫時也挑眉,“對不起,我們檸檸不和你玩。”